陈水扁在第二任就职演说中，让外界比较关注的是两岸关系部分，但核心要看二个层面：一是与四年前比较，到底是开展新局还是原地踏步；另一个则是与两年前“一边一国”主张比较，到底是心态照旧还是另有新意。

　　在形式上，在今年讲稿中，两岸所占的篇幅来得比较重，而关于两岸实际问题的建议也比上次多。但实质上的差异在比较时可能有点复杂，而且不一定说得清楚。

　　譬如，上篇演说的整个重点是聚焦在“四不一没有”的承诺。这一次的内容，“承诺”固然是依旧维持，但是仅以“过去四年没有改变，未来四年也不会改变”一段文字轻轻带过。

只是降低了挑衅意味

　　其实，美方前阵子最为关切的，一如美国国务院多次强调的，是希望陈水扁能再逐字重申。而大陆方面即使对阿扁言行不再相信，但四年前同样的一段话若再重写在稿子里，可能会比淡然处理有更多“点滴”在心头。当不愿意把“文字”再显现，只重“精神”强调，陈水扁到底暗示了什么，恐怕美国有失落感外，中国大陆会犯上“误读”的错误。

　　另外一个实质上的差异，则是四年前阿扁曾提到“共同来处理未来一个中国的问题”，这次则修正成“共同来面对和处理两岸未来的问题”。站在台湾的立场来解读这两段文字，其意义基本上是接近的，都是认为双方应一起合作来解决彼此争议已久的问题，其中包括“一个中国”的问题。

　　但是，从大陆的角度来检视，问题就不同。在中共高层心目中，四年前确实曾经强烈希望能看到陈水扁在演讲稿中会回应一个中国原则。结果“共同处理未来一个中国”的说法，却让大陆的期待落至谷底。这次演讲变得更糟糕，台北连“未来的一个中国”都没有再现。而文中唯一提及“一个中国原则”六个字，则是表示对大陆坚持的理解而已。以一个讲求原则与立场的对手来说，在对“一个中国”只字不提的情况下，如何会对陈水扁这篇“动之以情，劝之以理”的呼吁产生共鸣？

当然这次讲稿中再次讲到两岸共同的历史、文化与血缘背景，以及强调曾同样受到列强欺凌的情结，加上把没有文字说明的“四不一没有”承诺重提，是显示了陈水扁一直把对两岸关系的思维注脚在“过去四年两岸关系并无任何变化”的基础上。

 　若分析一下前后两篇演说稿在内容上的差异，我们必须清楚地指出，陈水扁总统过去四年内并无心经营两岸关系。再严格来说，在这种讲话中，他最多只是设法降低讲稿内容的“挑衅意味”而已。

“统独公投”没有放弃

　　至于本次演讲内容与“一边一国”主张的比较，大概有两个结论可以率先提出：

　　首先，两岸是“国与国”之间关系的立场，仍然没有改变；其次，对于“制宪”的目标以“宪政改造”一词取代，并强调不会涉及“国家主权”、“领土”与“统独”议题，并不能说明陈水扁同意“中华民国”的“领土”“及于整个中国”。

　　在这次演讲中，陈水扁特别挑出一种以“邦联式”的暗示，来隐喻两岸未来可能的整合模式，重点在“未来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或台湾与中国之间，将发展任何形式的关系，只要2300万台湾人民同意，我们都不排除”的这段话。

　　为什么说这是“邦联式“的暗示呢？因为只有邦联与国协的模式，才会允许其成员为主权独立的国家。陈水扁在台湾官方文件里首度将“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并列，接下来再说“发展任何形式的关系”，的确暗示性十足。

　　另外，他提及“只要2300万台湾人民同意”，这里所谓的“同意”，除了“统独公投”之外，还有什么能测出台湾人民意向的手段呢？除此之外，陈水扁在建议成立“两岸和平发展委员会”与“两岸和平纲领”时，又显见要取代“国统会”与“国统纲领”。

　　我们发现：“一边一国”主张阴魂未散，“公民投票”解决“统独”的手段又隐约再现，“国统会”可能被废的言论已经出笼。在这种情况下，尽管陈水扁重申“四不”不会改变，但想要中共同意点头，认为陈水扁是有诚意的，恐怕真有点困难。

　　当然，再依此延伸解读，将就职演说中“宪政改造”一段关于“主权”与“领土”不会变更的表述，与前面“两国论文字”比较，就会发现，陈水扁犯了理论与逻辑上的矛盾。其实，陈的言行经常不一，诚信受到质疑，主要就是他的理想与实践往往有落差，导致他必须再三用一套说法来圆谎。

大陆会产生紧迫感

　　其实，中共“五一七声明”早已洞悉到陈水扁的不足信，所以才提前发难。当大陆的成见已经建立之时，外界希望靠陈水扁这篇演讲稿来扭转情势，是高估了他的言论魅力，也低估了大陆的判断能力。

　　这篇就职演说，可以说降低了美国原先不少的忧虑，因为整篇内容并没有充斥挑衅意味，特别是阿扁将“宪政改造”取代了“制宪”，更让美国可松口气，以为2006年之前，台海地区与亚太区域至少可确保稳定。

　　另外，大陆在五一七声明之前早已确定了不再对台北“听其言”，而在这次就职演说之后，恐怕连“观其行”的程序都会省略。也许陈水扁采取的“法律边缘”游走策略，一时还不至于踩到红线，但却会使中共对“统一法”立法产生紧迫感。

　　就影响面来说，两岸关系在过去应是从僵局走向冰峰期，但现在，双方会否撞冲冰山或是冰山受压融解，令人担忧。在非常时期，除了无奈地默祷祈福，又奈之如何？

·邵宗海 台湾政治大学中山所教授兼所长

《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