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當前的位置:首頁 > 臺胞之家 > 臺胞風采

故國平居有所思

時間:2017-05-13  來源:人民政協報  作者:孫萌萌
EGY6ZWRRCY~0$}OGUL[H0RX
 

江英彥課堂舊照--江英彥、黃美玉的國愛與家情

 

 江英彥、黃美玉夫婦,是第一批從日本歸國建設祖國的老臺胞。兩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更攜手填補了中國在高分子化學領域的空白。雖然江英彥是個享譽國際的著名學者,但黃美玉眼中的他,卻似乎永遠是那個高大嚴格、值得依賴的大哥哥。

 在材料化學領域,有一個國際知名的重量級獎項:IUPAC江英彥教授新材料青年獎。這是國際純粹與應用化學聯合會(InternationalUnionofPureandAppliedChemistry,簡稱IUPAC)這一國際化學領域的權威學術組織,于2011年設立。

IUPAC以公認的化學命名權威而享譽世界,而“IUPAC江英彥教授新材料青年獎(IUPACProf.JiangNovelMaterialsYouthPrize)”用江英彥教授的名字命名,正是為了紀念這位在國際上享有盛譽的著名高分子化學家,藉以鼓勵材料化學領域優秀的青年科學家,推動國際學術界的交流和發展。

 青燈下的情侶

 江英彥的家庭本身就帶著舊時代的色彩:嫁給父親時,江英彥的母親已經30歲了。家堬M貧,父母早逝,江英彥的母親靠編斗笠供養幾個妹妹讀書,因此將自己的婚事耽誤了。“那時候30歲沒有結婚就是老姑娘了,只能給人續弦。”黃美玉說。就這樣,江英彥的母親嫁進失去了女主人的江家。那時,江英彥的父親已經60多歲了。

“老江他們家本來還是挺有錢的,自己還有一點田地,他是他媽媽生的第一個孩子。但是他上面還有很多父親原配生的兄弟姐妹,尤其當時的風俗,女兒出嫁要付出不少嫁菕C他父親湊不上嫁菕A便只能賣田,到江英彥唸書的時候,家境就已經不行了。”黃美玉說。

 然而,清貧的環境沒有磨滅少年的志向,江英彥格外努力地讀書,希望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

“我家原本在桃園市區,後來搬到郊區去住。老江的家在更偏僻的郊區,連電燈都沒有。到了期末考試的時候,老江就會帶著弟妹到我家‘蹭電燈’復習。”

 戰亂中,微光下,兩顆年輕的心被燈光溫暖著。江英彥比黃美玉大三歲,成績又好,便會像大哥哥一般時常指導她的功課。這樣的互動模式,最終,被延續一生。

 高中畢業以後,江英彥辭別親友,赴日留學。“在日本舊制大學要念3年,但必須念兩年高等學校才有資格報考,而且考試非常嚴格。江英彥先去念了兩年京都工業學院,因為日據時期台灣學生都被禁止學習中文,他反而是到了日本,才學了一點中文。後來,他考上了大阪大學應用化學系。考上之後,他就寫信來,問我要不要也過去學習。”黃美玉說。

 然而事情並不是都符合兩個年輕人的設想,高中畢業後,黃美玉的家堣H反對她再繼續學業。“高中之後家堣讓我再上學,說女孩子不要讀那麼多書,我只好在家鄉找到一份教書的工作。誰知,工作沒幾天,正好遇到了‘二·二八’事件。好多年輕人都參加了,有老江的同學,也有我的同學,每天家堻ㄕ酗H搜檢,看你有沒有窩藏‘罪犯’。所以家媢鴽痧d在台灣的態度有些鬆動,我就借這個機會,趕快把自己的成績單寄去日本,很幸運地,京都女子大學錄取了我。”

 1953年的婚禮

 1953年,在日共同讀書的江英彥與黃美玉結婚了。“婚禮挺簡單的,兩家大人都不在,只是朋友、同學聚了一聚;但也很鄭重,我們還在日本登了報呢!”黃美玉說。

 為什麼在這個當口舉行婚禮,還要回溯到江英彥面臨畢業的時候。那時,新中國已經成立,紅色中國的資訊時不時傳來,在日本的台灣年輕人都想回到祖國。江英彥跟黃美玉也曾手拉手去看電影《白毛女》。“我們朦朦朧朧地知道,中國人民站起來了,大家心堻ㄞS別歡喜。後來,國內與我們聯繫,說回國吧,祖國建設需要人才。”

 那時,學界對有機硅的研究才剛剛起步。江英彥利用暑假的空閒到一個日本研究有機硅的實驗室學習:“有機硅是個很有前途的研究方向,而且可以做很多東西。老江覺得了解這個研究以後回國一定有用,所以很努力在實驗室工作。早晨一去,一般午夜才能回來。”

 辛勞的母親曾經諄諄地叮囑江英彥,學成之後一定要回台灣,幫助幾個弟弟。但面對祖國的召喚,江英彥已經下定決心,一定要回到國內。為了這個目標,連他正在讀的博士學位都可以放棄。

 當時,為了能在祖國建設中發揮更大的作用,黃美玉已經從京都女子大學轉到工藝纖維大學學習。“當時我跟他說,雖然你已經碩士畢業,但我的學業還沒完成。我都念到3年級了,還有一年就畢業,你就在日本等我一年嘛。但他卻說不,一定要早點回國,怕政局有變我們回不去。現在回想,從我來看他是比較自私的,但是我沒有辦法,只能‘服從’。”黃美玉略帶埋怨的語氣堙A卻藏著濃濃的愛,“萬一他先走了,有什麼變故,我們就要分離了嘛。”

 回國前,不少在日本的同學、朋友紛紛對江英彥說,你們一旦回去,婚禮我們就不能參加了。於是,為了確定彼此的心意,也為給親友一個交代,1953年7月回國前夕,江英彥和黃美玉舉行了婚禮。當年那個燈下閃亮眼睛瞧著他,聽他講解功課的小姑娘,終於成了江英彥的新娘。

 婚後不久,這對滿懷熱情的新婚夫婦坐上幸安丸號客輪,成為從日本歸國的第一批知識分子。黃美玉的生日在7月,23歲的生日,她在天津度過。

 這是她在祖國度過的第一個生日。

 化學所的元老

 回國後,兩人一起被分配到天津商品檢驗局。“那時候很多商品、化學藥品一類,都需要從國外進口。檢驗這些東西需要檢驗方法,但國家還不具備,我們帶回來的‘行李’就派上了用場!”黃美玉笑著說。

 因為知道國內艱苦,不少歸國華僑帶了大量的生活用品回國。但是,回國之前,黃美玉卻變賣了一切,甚至把父母給她的金鐲子、金項鏈都統統賣掉,去買了7箱子書。“我們幾乎什麼日常用品都沒有帶,就帶著這些書回來。也正是靠這些資料,江英彥為天津商品檢驗局設計了很多檢驗方法。”

 1954年,江英彥報名參加了中國科學院的學術報告會,將他在日本本來準備做博士論文的有機硅高分子研究進行了報告。當時中科院在這一研究領域還是空白,他的研究很快引起了中科院相關專家的重視。1955年2月,江英彥夫婦被調入中國科學院上海有機化學研究所。

“剛到天津的時候,天津話我們聽不懂,等到了上海,我們發現上海話就更聽不懂了!”黃美玉笑著說,“怎麼辦呢?我們兩個就到靜安寺拐角的電影院去看電影,還一遍一遍看上海的滑稽戲,對別人來說是休閒娛樂,對我們就是語言學習!”

 很多時候,黃美玉對具體的年份拿捏不準,但說起調入中科院,以及院內的生活,她的記憶像撥開了籠著的紗,一下子清晰起來:“我們之所以進入中科院有機所,是因為那時候中科院都還沒有化學所。1956年,化學所建立起來,高分子化學研究就整體‘搬遷’到化學所,我們一家也就跟著搬到北京。所以中科院化學所的建立,我們也是元老!”黃美玉靦腆地笑了笑,亮閃閃的陽光照在臉上。

 江英彥所從事的硅橡膠研究,那時是化學研究的尖端地帶,也是空白地帶。硅橡膠具有耐高溫、耐低溫、耐氧化和優良的電性能,是汽車、航空、人造衛星等所需的新型重要材料。1958年,憑藉紮實的研究,江英彥成功合成了新中國第一塊硅橡膠。“說起來是科學研究,其實充滿危險的。當時做有機硅研究的設備非常少,合成硅橡膠的納米設備當然是沒有的。那怎麼合成呢?老江自己用氫氣來燒。這東西稍不小心就會爆炸,所以還是很危險的。後來,他做成的第一塊硅橡膠用在了咱們的衛星上,老江還很驕傲地跟我說,軍事博物館有他的相片!”

“我一點不孤獨!”

“現在研究成果都搞什麼轉讓,我們那個年代哪有什麼技術轉讓,技術都是國家的,我們就是無償地提供給各地去推廣,給人家講課也沒有什麼講課費。帶學生,還得我們請學生吃飯!”黃美玉說。

 原來,江英彥在科研工作之外,還帶了不少研究生。那時,不少學生都是從貧苦農家考上大學的寒門學子,過年過節,身為老師的江英彥和黃美玉還要請學生們吃飯,給孩子們改善伙食。“學生沒錢,但那時候我們也沒什麼錢啊。因為買不起別的材料做這個菜那個菜,我就跑到海淀去買羊肉,然後買點蔬菜,招呼學生們在家吃涮羊肉。有時候學生太多,還得分兩撥輪流吃。後來,有個學生寫文章回憶老江,堶掄椇g:‘江老師家總是吃涮羊肉!’”說完,黃美玉快樂地笑起來。

 黃美玉說:“他去講課,人家給他一點補貼,他一分錢也不給我。我退休以後返聘的返聘費,我也一次沒見過。都被他拿去給學生了!不過這些也是值得的,這些學生都比較有出息,現在看,都是值得培養的。”

 在黃美玉的眼中,她和江英彥的這些學生,就如同自己的孩子。學生們待他們夫婦,也真如父母一樣。“不說學生,就連學生的孩子,也會經常過來看我,管我叫‘奶奶’!所以,即使老江走了,現在我也一點不孤獨!”黃美玉說,“就連他的墓,我們也是設在離北京市區很近的地方。為什麼呢?因為現在好多學生都已經留學去了國外,或者在祖國各地,他們萬一回來看他,去著方便。”

友情鏈結
管理頻道:聯繫我們
北京市台灣同胞聯誼會 Copyright © 2011-2012 BjTL 北京臺聯 版權所有 京ICP備12037982號 京公網安備 1101020005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