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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基督走來,向馬克思走去

時間:2016-12-03  來源:  作者:孫萌萌
 

 

陳映真

 

孩子,此後你要好好記得:首先,你是上帝的孩子;再次,你是中國的孩子;然後,啊,你是我的孩子。我把這些話送給你,擺在羈旅的行囊中,據以為人,據以處事。

“孩子,此後你要好好記得:首先,你是上帝的孩子;再次,你是中國的孩子;然後,啊,你是我的孩子。我把這些話送給你,擺在羈旅的行囊中,據以為人,據以處事。”

1968年,陳映真因閱讀禁書的罪名被捕入獄。他的父親陳炎興趕來看他,在簡短的會面中,對他說了上面的話。這個虔誠的牧師或許並沒有想過,自己會培養出一個最後成為馬克思主義者的兒子。但是作為兒子的陳映真,卻將父親的這幾句囑咐遵行到了人生的終結。

2016年12月1日,北京八寶山,晴朗的冬日暖陽之中,陳映真的親友趕來送他最後一程。蟄居養病10年之後,這位有“台灣最後的馬克思”之稱的著名現代主義作家走完了他在普世的最後一程。在送別陳映真的過程中,一句話被不少人提及:一個時代結束了。

教堂房間堛漱皉~

今天的陳映真被很多人推重,是因為他是一個左翼作家,更是位旗幟鮮明地反對“文化台獨”的文學批評家。然而,當我們回望這個自由奔放的靈魂所留給我們的那些美而有力量的文字,當我們追溯他上下求索的來時路,會發現這位“台灣魯迅”其實是從與馬克思主義世界大相異趣的宗教家庭走來。

永真、永善,1937年,牧師陳炎興為自己的孿生子起了這樣的名字。他希望他們向真向善,成為這世界美的存在。9歲那年,小永善的胞兄永真夭折,他如同失去了一個映像中的自己,日夜啼哭,改名映真來紀念他。直到21歲,陳映真都過著定時祈禱、參加團契的標準基督徒生活。為了節省經費和保證他的宗教生活,陳映真求學的一段時間堿あ雃b父親的安排下居住在當地教堂的一個小房間內。縱觀陳映真的整個文學創作生涯,基督般的悲憫和對靈魂的深刻自省始終貫穿他的文學創作,也讓他的小說作品從一開始就在思想上具有了相當的高度。

研究陳映真文學作品的著名學者趙剛曾經評論說,陳映真首先是個思想家,其次才是個小說家。的確,在他1959年以《面攤》出道的時候,他就是一個“至今依然遠遠超前于我們的當代,更別說他創作之當時的孤獨的青年思考者”(趙剛語)。這種對自己、對社會的深刻思考,其實就來源於陳映真開明的父親,而具有遠見的教育,又讓陳映真漸漸脫離了父親所走的基督之路:陳映真對於一個中國的認同,來源於父親,也是在父親的書房堙A第一次讀到了魯迅的《吶喊》,從此接觸了大量大陸的左翼文學,最終成為一名優秀的現實主義作家。

與歷史正面相值

陳映真被捕的1968年,正是全球左翼狂飆運動在各個大陸掀起一波一波的革命熱潮之際。然而在這個節點上,台灣島內的文風仍如黑甜一覺,沉睡在白色恐怖的“搖籃”中。對左翼人士的迫害亦從未停止,陳映真恰“成為了這個拙劣反諷事件的強制演出者”。

被捕定案之後,陳映真被關押在台東泰源監獄,在這裡,他見到了百多名在白色恐怖中被捕入獄,甚至已在獄中度過了20餘年孤寂生活的政治犯。一個心懷著基督般悲憫的年輕作家就這樣“和被殘酷的暴力所湮滅、卻依然不死的歷史,正面相值了”。如果說在這之前,“一面赤旗”還只是年輕作家對改變未來的詩意想像,那麼在囹圄之中,這個想像以極為殘忍的面貌被推到了眼前。那有著最柔軟的心的青年心中的聖殿被拆毀了,他從教堂的小房間走了出來,進入了更大的,更真實的世界。

著名作家藍博州在紀念陳映真的文章堻o樣寫道:“正因為有過這樣直面被湮滅的歷史的經驗,他後來的中國認同才會有不同於他人的發展與堅持吧。”

入獄時,陳映真31歲,這一關就是7年。

1975年,因蔣介石逝世,陳映真蒙特赦出獄。出獄後的陳映真,以百倍的熱情投入到現實主義文學的創作與論評中。他甚至以許南村為筆名批判自己早期創作的作品,從文學創作的領域對自己展開深刻的自省,並誠懇地寫下:“七十年代以後,我們的新銳的、革新的文壇,有了一定的成長。在現代詩論戰中,文學的社會性、民族性被提出來了;以黃春明等為代表的,擁抱了廣泛生產者的小說出現了;以《文季》季刊為指向的社會的、批判的、愛國的文學道路劃出來了。這些文壇的新事,說明瞭我們的一些優異的革新的文藝工作者,有足夠的青春和生命去超越某些陳映真早期作品中所表現的市鎮小知識分子的憂悒和無力感。”

這些對自己的犀利評論,標誌著一個以憐恤、陰柔的悲憫為主軸的陳映真,正在長成一個以筆為刀的戰士:“從七十年代初新詩論戰的時代以迄於今日,‘文壇’上一直有這樣或那樣以‘扣帽子的能力很強’自詡的教授、作家、詩人、藝術家和評論家們。……我送你一句拿撒勒人耶穌說過的話:‘那殺身體不殺靈魂的,不要怕他。’”

渴望民主、追求自由的陳映真生活于國民黨高壓統治的“戒嚴”時期,這限制了他,也成就了他。基督徒對真理的追求與超越保護了強權壓制下的陳映真那莊嚴的靈魂,而這個靈魂也在內心的不斷自省和生活的堅韌磨礪下朝向了正冉冉發光的祖國。

中國的孩子

“陳映真左翼思想的多層次繁複、內在緊張與開放性,不但對今日第三世界(包括台灣的與中國大陸的)左翼關於其主體與文化的重建有高度參照意義,也對所有企圖理解與反思現代情境的思考努力,有高度對話意義。”趙剛說。

趙剛的印象,不是單獨的。與陳映真有過密切交往的著名作家、全國政協委員王安憶也曾表達過對陳映真的孺慕之思。“二十年來,我一直追索著他,結果只染上了他的失望。我們要的東西似乎有了,卻不是原先以為的東西;我們都不知道要什麼了,只知道不要什麼;我們越知道不要什麼,就越不知道要什麼。我總是,一直,希望能在他那堭o到回應,可他總是不給我。或是說他給了我,而我聽不見,等到聽見,就又成了下一個問題。我從來沒有趕上過他,而他已經被時代拋在身後,成了落伍者,就好像理想國烏托邦,我們從來沒有看見過它,卻已經熟極而膩。”

在王安憶的文章《英特納雄耐爾》中,曾滿懷深情地描述了歷經磨難的陳映真與大陸作家初見時的情景。在王安憶的心堙A陳映真想像中的大陸作家與他眼前所見的,有太多不同。尤其在這個時間,台灣鄉土文學不斷鼓與呼的陳映真的思想已經走上了更高的層次。

1979年12月,台灣爆發了“美麗島事件”,陳映真敏銳地察覺到,文壇上涌動著一股“從反國民黨的義憤向著反民族和分裂主義轉向”。從前的台灣鄉土文學,甚至一度被稱為“工農兵文學”,主旨是反擊國民黨的思想壓制。但隨著“美麗島事件”的轉折,文壇上的“台獨”意識開始抬頭。這一威脅到民族大義的現象,引起了陳映真深深的憂慮。自此,陳映真將自己的許多精力投入到反對“文化台獨”和揭露白色恐怖中去。他發表的《鈴鐺花》、《山路》等作品,真實反映了動亂時期人的遭遇。他所描繪的“一心要為別人的幸福去死”的革命者,也成為解嚴後震撼台灣青年的形象。

陳映真去世以後,不少媒體指出“憾未葉落歸根”的意思,面對這樣的論調,藍博州認為,陳映真一直就以“中國的孩子”自居:“對病逝北京的先生而言,根本就沒有人們所謂‘落葉未能歸根’的問題與遺憾吧。”

我們不知道在人此世盡頭是否真有天堂存在,但願有,相信有,願陳先生在那堨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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