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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前，越南人民軍佔領越南南方“首都”西貢的時刻，成了美國人20世紀最痛苦的時刻；25年後，當年那些在美國大使館屋頂上亂作一團，等候著直升機前來救援逃命的美國大兵和間諜以及華盛頓的政客們，回憶起那混亂的時刻以及當時所做的決策仍覺得心有餘悸。
4月30日是美國在越南戰敗25週年的紀念日，世人回顧那段歷史可能都有一個共同的感覺：越戰的失敗永遠是一個教訓，今天四處征戰的美國人不應該忘記這個歷史教訓！
1975年4月30日的一個下午，西貢。美國大使館內的中央情報局派駐間諜弗蘭克·施納普和所有的美國人一樣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亂轉：他得設法搶在越南人民軍攻佔西貢之前把他的朋友和為他賣過命的間諜弄出越南！越南人民軍已經越來越近了，美國大使館內亂成了一鍋粥。
美國白宮總統辦公室。就在施納普手忙腳亂從大使館屋頂逃命的同一時刻，福特總統正獨自坐在白宮總統辦公室裏，看著美國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從美國大使館屋頂撤走逃命者的現場情景。這位前總統最近在接受記者採訪時回憶說：“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時刻，我親眼目睹了美國人被一腳踢出了越南。”在長達10餘年的戰爭中美國在那片熱帶土地上丟掉了5．8萬人的性命，300萬越南人在戰爭中不幸死去。
揭開內幕
福特總統圖書館本月剛剛解密的絕密文件讓世人在越戰25週年之際栩栩如生地看到了許多內幕。這些絕密文件涉及了兩個重要的現場見證人物：戰爭結束後內疚不已的美國中央情報局駐越南大使館高級間諜施納普；出於信仰充當雙面間諜的美國《時代》雜誌記者潘許安。
在越南駐了5年之後，一向很有教養的美國中情局高級間諜施納普終於徹底失去了信心。5年前，當這位來自北卡羅萊納州的英俊小夥子初次跟美國駐越南南方大使格拉漢姆·馬丁打交道時，他特別佩服這個精明能幹、喜歡一根連一根抽煙的老頭。最讓施納普感到敬服的是，在施納普1973年剛調到西貢馬丁手下之前，這位美國大使曾說了一句頗讓美國人和越南南方政權振奮的名言：“我決不會讓越南落入共產黨之手的！”然而，到了1975年春天，越南的局勢急轉直下：越南南方軍隊望風而逃；美國國會也不再為越南南方政權出一個子兒的錢了。然而，直到這時，馬丁大使仍不可救藥地堅持認為：美國人是決不可能被打敗的！
施納普和他的同事們懶得繼續搭理他們曾經是那麼尊敬過的馬丁大使了。然而，到了1975年的4月，當越南人民軍開始逼近西貢的時候，就連迂腐的馬丁也從他手下那裏嗅到了失敗的氣息。
4月17日，施納普在美國大使館的密室裏約見了中情局派潛在越南人民軍內級別最高的一名間諜。那名化了裝、啜著“百威”牌美國啤酒、抽著“沙龍”牌美國香煙的中情局高級潛伏間諜不緊不慢地告訴施納普一條令他如同晴天霹靂的絕密情報：越南人民軍準備在5月19日胡志明生日這一天拿下西貢，如果沒有什麼變化的話，那麼發起最後總攻的日期將是5月1日！
施納普趕緊把這條絕密的情報報告給馬丁大使和中情局總部以及美國白宮總統國家安全助理辦公室。然而，讓施納普大吃一驚的是，馬丁大使根本不相信他的情報，施納普氣得快發瘋了。
萬幸的是，福特總統高度重視施納普從西貢緊急發回的這條絕密情報。福特總統連夜跟他的高級助手們在白宮的絕密辦公室裏舉行了緊急磋商會。這次會議做出了兩項重大決定：立即指示美國駐西貢大使館將在西貢的美國人減少至1250人，一旦情況危機的話，這些人可以在一天的時間之內用直升機全部撤出；陸續撤出20萬在越南“有危險”的越南南方政權官員及其夫人、美國官員的傭人、與美國官兵有瓜葛的“吧女”和美國人“製造”的混血兒。首批越南人撤離行動將於幾天后在西貢機場開始。
艱難歷程
撤離行動進展得並不順利，因為美國國防部想儘早優先撤離美國人，所以提出了先拋下越南人不管的行動方案。但這一方案卻遭到了當時的國務卿基辛格和總統福特的斷然否決，因為如果美國人真的按美國國防部的計劃幹的話，那麼美國今後將失去所有海外盟友的信任。福特總統指示國防部要逐步有序地撤出盡可能多的越南人。美國國防部開始安排進出西貢機場的運輸機。然而，讓白宮決策者和國防部高級官員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美國駐西貢大使館因為擔心過早撤離會引起混亂，所以根本沒有把撤離計劃通知給美國人或者越南南方政府的官員！有一半的軍用運輸機居然是空著飛離西貢的。
4月21日，越南南方總統宣佈辭職。在辭職演說中，他氣惱地說：“美國人在關鍵的時刻丟下我們跑了，讓我們幹他們都幹不了的事。”中情局指令施納普把這位越南南方前總統親自送到機場。施納普回憶說：“當我們把那個前總統的大包小箱裝上卡車的時候，特工們全都聽到箱子裏發出的金屬碰撞聲，那顯然是金條相互撞擊的聲音！”當施納普親自駕車穿過西貢的街道送前總統去機場的路上，他甚至為自己的安全擔心，因為越南南方前總統的政敵們隨時可能襲擊他駕的車。為了自衛，施納普把自己武裝到了牙齒，甚至連屁股下都坐著一支手槍。當前總統終於登上飛機之後，施納普清清楚楚地聽到他長長地出了口氣。
在4月份的最後一個星期，施納普每天睡覺的時間非常短：他得製造許多假證件以便安排為他賣過命的越南間諜登上中情局安排的美國航空公司的秘密航班亡命海外；他還得提供絕密情報給馬丁大使，好讓他相信美國人在越南已經完蛋了……這些後來都成了他無暇顧及他的越南女朋友梅莉和他們兩個孩子的理由。
4月29日淩晨，遠處的爆炸聲驚醒了施納普，他趕緊從床上跳了起來，抄起一件夾克。越南人民軍的大炮已經向西貢機場發起了攻擊，總攻開始了。
迅速逃命
華盛頓，時間是下午4點，白宮國家安全顧問斯科克·羅福特打斷正在舉行的會議，遞給福特總統一張紙條，上面寫著：“西貢機場已經遭到越南人民軍的炮擊，兩名美國海軍陸戰隊隊員被打死，我們在越南的最後一個機場已經不安全了，該是執行‘頻繁風暴行動’的時候了！”“頻繁風暴”是讓美國海軍陸戰隊動用直升機實施西貢最後撤退行動的計劃代號。30分鐘後，“西貢廣播電臺”播出了《白色耶誕節》音樂節目，這是通知西貢所有的美國人趕緊到撤退地點集結的秘密信號。美國駐西貢大使館內亂成一團：包括司機、廚師在內的全體人員全部出動，拼命把使館內的重要物品打包；陸戰隊員們砍倒使館內一棵巨大的熱帶樹，以便給直升機降落清場地；成千上萬驚恐萬狀的越南人聚集在使館的門外，期望著能把他們救走；美國海軍陸戰隊員不得不拼命把一些試圖翻過鐵絲網的越南人從墻頭推下去；施納普和其他的使館官員則把一些人們認得的越南朋友和官員拉進使館。這時，施納普退回到大使館六層的中情局辦公室內，那裏同樣一片混亂，一些中情局的高級官員正在為如何解救他們的30名越南家屬爭吵不休，因為那些越南人中包括中情局高級官員的“女朋友”。施納普一邊讓人銷毀大使館內中情局的絕密通訊專線————“鑽石網路”，一邊指派一架直升機直飛到大使館好幾個街區外的中情局副站長家裏，總算把30多名中情局官員的越南親屬接了出來。
其中最有諷刺意味的逃亡莫過於西貢秘密警察頭目德蘭了。由於他是越南南方秘密警察頭子，又是美國中情局最得力的“老朋友”，所以留在西貢無異於死路一條。然而，當他打電話給美國大使館，乞求中情局的上司把他弄出西貢時，他被告知：中情局的人都已經跑光了！萬般無奈的秘密警察頭子只能向美國《時代》週刊記者潘許安求救。這個秘密警察頭子做夢也沒有想到，表面上是美國著名雜誌記者，並且被中情局收買為間諜的潘許安實際上卻是越南人民軍的一名上校。在長達10多年的工作中，潘許安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把蒐集到的大量有關美國和越南南方的戰略情報傳給越南人民軍總部。
不過，潘許安卻不是共產黨員，他惟一的信仰是把所有的外國侵略者趕出越南，先是日本人，接著是法國人，後來又是美國人，但他倒不希望越南共產黨掌權，而是希望能組成一個聯合政府。所以潘許安在最後的時刻決定自己和朋友一起逃往海外。
當潘開著他自己的“雷諾牌”轎車想把德蘭送到美國大使館的時候，他發現車根本開不過去，因為人實在是太多了。他們在城裏四處亂跑，給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最後總算找到了一名美國記者，這名記者答應他們給美國使館打電話，並且很快回話說：速到吉龍街22號美國中情局的秘密情報站，那裏有一架接人的直升機！
當潘的轎車疾駛到那幢樓前的時候，發現鐵門緊鎖。兩人尖叫著讓衛兵開門，並且聲稱他們認識中情局駐越南情報站站長。然而，那個美國佬根本不買他們的賬，只是冷冷地說：“那你們讓站長自己來開門好了！”潘和德蘭都絕望了，德蘭的手甚至向手槍摸去，準備自殺。就在這關鍵的時候，那名美國衛兵的老婆拎著大袋小包的食品出現在樓門前，就在衛兵把門開出一條小縫的時候，潘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死死地扛著大門，然後和德蘭擠了進去。就這樣，越南南方的秘密警察頭子居然是在北越最出色的間諜的幫助下逃得一條性命。
拋掉盟友
下午六點鐘，當有情報說越南人民軍開始炮擊總統府的時候，大使館六樓的中情局辦公室內頓時一片混亂，因為總統府距離美國大使館不過幾步之遙！幸運的是，後來證明這條情報是假的。然而，此時尚未完全毀壞的使館“鑽石網路”專線內接連不斷地響起了美國中情局越南間諜人員、使館的越南司機、傭人從西貢各自家中打電話來的呼救聲。所有的電話只有一句話：“救救我們吧！告訴我們該去哪。”施納普安慰他們說：“別害怕，我們不會丟下你們不管的。”然而，施納普知道他自己是在說假話。大使館內，美國中情局特工正在拼命焚燒絕密文件。直到這時，施納普才發現自己和美國情報部門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70多名越南翻譯居然被忘了！這些美國中情局的翻譯將是越南人民軍的頭號逮捕目標，因為只要通過審訊他們就能得知美國中情局在越南的所有間諜！然而，現在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晚上7點30分，美國大使館的走廊外已經擁滿了驚恐萬狀的人們，他們都推擠著上大使館屋頂準備乘直升機逃跑。施納普也加入了最後逃跑的行列。當施納普終於擠到屋頂上時，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幕“可怕的情景”：西貢遠郊在燃燒，夜光彈拉著長長的光劃破天空，直升機駕駛員戴著頭盔的剪影在夜空中就像大昆蟲一樣！當直升機滿載著人搖搖晃晃起飛之後，施納普忍不住驚叫起來：“天哪，我們不會被地面炮火擊中吧！”坐在他身邊的另一名中情局官員面無表情地說：“我們又演出了一起比敦克爾克還慘的大敗退！”
摘自：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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