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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析馬英九的政治論述困境

03/03/2006/13:25
華夏經緯網

馬英九當選國民黨主席之後,便開始為通向2008年“總統”之路尋求符合台灣政治與兩岸關係現狀的新政治論述。然而,馬英九太過書生氣,身邊又缺乏足夠的智囊,以致提出太多有爭議的政治論述,從“台灣本土新論述”到“終極統一論”,從“台獨選項論”到“維持現狀論”,從“人民決定論”到“主權共用的東亞開放區域主義論”,等等,論述粗糙,前後矛盾,難以自圓其說,從而陷於圍繞著民進黨政治論述打轉的困境。

 

“台灣本土論述”是馬英九政治論述的開端

 

馬英九齣任黨主席前後的第一個政治論述是確立一種連接本土與大陸的“台灣本土新論述”。馬英九在題為“改革、團結、壯大、執政”的黨主席就職演說中強調,將建立以“台灣新希望運動”為核心的“本土化論述”,以證明國民黨不是外來政權。在黨主席選前一次中常會上,馬英九強調“新台灣文明”,將“民主、和平、新台灣”作為國民黨政治路線,認為台灣“已建成生命共同體的意識”。

 

在隨後中央評議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馬英九首度公開主張,國民黨應建立“台灣論述”。馬英九企圖通過國民黨先驅與台灣的淵源關係,來證明國民黨不是外來政權,反而與台灣的關係非常密切,國民黨應儘快建立“先連結台灣才有中國”的歷史論述,國民黨沒有理由自外于台灣,國民黨與台灣的命運密不可分,國民黨未來將更有信心、勇氣連接台灣歷史,與本土對話,挑戰執政黨濫用並誤用台灣的歷史情結,將國民黨徹底打造成可以被民眾信賴的政黨,在2008年重新奪回執政權。

 

馬英九在819日國民黨第十七次黨員代表大會上發表講話中,明確提出“我將來也會花時間,建立屬於國民黨的本土論述,讓大家知道國民黨不是外來政權”,並提出建立本土論述的四項指標,即“誠信政治”、“公義社會”、“活力經濟”與“雙羸兩岸”。

 

馬英九的“台灣本土論述”新思維,是要與民進黨爭奪台灣本土論述的話語權,論政國民黨在台灣的正當性。由於台灣新政治論述的敏感度低,而且強調本土,因此沒有引起太多的爭議,甚至還得到不少肯定,這似乎給了馬英九更多的自信,讓馬英九在政治主張與論述問題上越走越大膽,接二連三提出一列新的政治論述,終於引來廣泛的關注與爭議。

 

“終極統一論”引發統獨新爭議

 

200512月初,馬英九在接受美國《新聞週刊》專訪時表示,“我們黨的終極目標是統一,但我們沒有時間表。目前,我們不相信任何一方準備要統一,條件尚未成熟。”這就是馬英九的“終級統一論”。這一主張成為陳水扁元旦講話攻擊的目標,也是陳水扁在春節提出思考“廢除國統會與國統綱領”的主要背景。

 

其實,在此之前,馬英九也明確表示過兩岸的未來統一問題。200592日,馬英九在接受海外媒體專訪時,就提出“竭力促使海峽兩岸結束56年來的分裂狀態,達到兩岸統一”。不過,馬英九這一大膽、明確的政治主張,儘管受到部分大陸學界的注意,甚至某種程度的擔憂,但在島內卻未受到特別的關注。

 

在馬英九的政治理念與強調“依法治國”的思維中,追求兩岸統一是合法、合理的。按照“中華民國憲法”與《國家統一綱領》,作為中國國民黨主席的馬英九,提出兩岸終極目標是統一,並沒有錯。不過,在島內複雜的社會環境與政治鬥爭下,在統獨對抗激烈的情況下,馬英九將“終極統一論”作為國民黨的政治主張與政治目標,自然會讓島內“台獨”分裂勢力極度驚惶與不滿,而且也不利國民黨的發展與馬英九爭奪2008年執政權。目前,國民黨面臨的挑戰甚多,重要工作是爭取更多的民眾認同,而不是急在台灣前途與兩岸終極目標問題上表態。顯然,馬英九這一法理上正確、但不符合現實的政治主張有極大的政治風險,對國民黨與馬英九顯然是弊大於利,是馬英九衝動的表現,也是缺乏政治智慧的盲動表現。

 

馬英九在受到民進黨的攻擊後,不斷澄清,強調他的有關台灣前途或兩岸關係發展目標的主張是在憲政與體制內的主張。馬英九認為他的終極統一論“只是描述憲法而已,並沒有超過憲法的格局”。他同時認為,陳水扁講的“四不一沒有”強調“沒有廢止國家統一綱領與廢除國家統一委員會的問題”,證明陳水扁也沒有否定統一。馬英九的智囊在對外解釋時也表示,馬英九的“終極統一論”是在“國家統一綱領範圍之內”。

 

不過,國民黨內部對馬英九的“終極統一論”也有不同看法,也認識到此一主張可能帶來的否面影響,國民黨中央逼迫於2006114日發佈新聞稿,就此一問題及相關論述進行澄清。新聞稿指出,馬英九在9日前與朝日新聞、產經新聞、NHK等多家日本媒體茶敘時表示,國民黨基於“一中憲法”和“國統綱領”的精神,以兩岸在自由、民主、均富的前提下,將統一作為選項。目前最大的公約數就維持現狀,這就是國民黨的主張。隨後,馬英九不再提“終極統一論”,而以“維持現狀”所取代,宣告馬英九的“終極統一論”失敗,“維持現狀”成為最重要的政治論述。

 

模糊的“維持現狀論”是其上策

 

在兩岸問題上,馬英九的“終極統一論”只不過是目前法理上的解讀,以及媒體採訪時的被迫性解釋,而非馬英九對台灣前途與兩岸關係的科學定論,“維持現狀”才是馬英九的理性選擇。

 

馬英九在提到“我們黨的終極目標是統一”時,外界卻忽視了馬英九的完整論述,即他同時認為“統一沒有時間表”,在他們這一代的有生之年可能無法解決台灣問題。此後,馬英九在多次談話甚至發表的專門文章中,就兩岸關係與統獨問題發表較為詳細的討論,其核心是兩岸維持現狀是台灣的最佳選擇,也是國民黨的基本主張。

 

馬英九不斷強調目前維持現狀才符合台灣人民利益,即台灣不追求“法理台獨”,也不和中國談判統一,維持現在“中華民國”的現狀;未來的發展要視兩岸關係的互動情形,及雙方在政治、經濟、社會等條件能否接近而定。馬英九還表示,他在選黨主席時主張“台獨不是國民黨選項”,國民黨有權利主張不“台獨”,認同對台灣最有利的選項是維持現狀,維持現狀前提是台灣不要追求“法理台獨”。為了進一步澄清“終極統一論”,200627日,馬英九在《亞洲華爾街日報》發表“台灣的務實之道”專文,強調“國民黨現在相信,在可預見的將來,統一或獨立都不太可能,我們應該維持現狀”。可以說“維持現狀”逐漸成為馬英九最基本的政治主張與論述。

 

民主精神下的“人民決定論”

 

民進黨從建黨至今,不論其“台獨”目標如何變化,但有一點是不變的,即台灣前途由台灣人民決定。與早期的“台獨”與外國勢力的“台灣自決論”是一致的。然而,馬英九在台灣前途論述遇到挑戰與困難的情況下,也回到了台灣前途“人民決定論”的民進黨化論述。

 

馬英九在《亞洲華爾街日報》發表的“台灣的務實之道”專文中明確提出,“台灣的未來應該由人民決定,而非政府”。這一思想與以前的“終極統一論”明顯不同,首次提出“台灣前途人民決定”的“人民決定論”。210日,馬英九在接受英國BBC中文網訪問時再次表示,“國民黨不排除跟大陸統一,但時間不是現在可訂,大陸若未民主均富,台灣不會想統一,台灣人民意見不可能不聽,不是哪個人、哪個黨說了算,一定是全民決定,這在台灣已有共識”。他同時表示,“目前兩岸沒有統一的條件,必須先建立相關的架構,促進兩岸交流正常化,待應有的機制建立好,彼此充分了解,時機成熟時,再由兩岸人民決定兩岸是否統一”。從中發現,馬英九一方面認為台灣的未來由台灣人民決定,但兩岸的統一與否則由兩岸人民決定。前者論述趨同於民進黨的主張,後者論述則趨同大陸的主張。不過,馬英九在英國倫敦經濟學院發表的演講中,卻修改了“兩岸的統一與否由兩岸人民決定”的主張,改為“台灣已經是一個成熟的民主,要實現兩岸統一必須取得台灣人民的同意”,這一新論述非常接近民進黨“台灣前途決議文”主張,即“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任何有關獨立現狀的更動,必須經由台灣全體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來決定”,實際就是未來兩岸統一需要台灣人民通過“公投”來決定。雙方的區別在於,馬英九沒有講“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而是用“台灣是民主(社會)”來取代。

 

顯然,馬英九在尊重民主制度的思維下,受“主權在民”的主權理論的影響,走向民民進黨設定的“台灣住民自決”的死路,爭議自然難免。未來在處理這一敏感問題上,馬英九應尋求新的概念或論述,盡力回避“人民決定論”的論述,正如聯合報社論所言,只須講到“不排除統一的選項,大可不必再說是否統一須經台灣人民同意”,避免掉入民進黨的政治陷阱不能自拔。

 

“反對台獨”還是“台獨是選項”的爭議

 

馬英九政治論述引起新一波最大爭議的則是國民黨刊登在《自由時報》上的一篇廣告。廣告寫明:“長久以來,國家認同與統獨議題割裂台灣,也傷了台灣人民之間的感情。中國國民黨相信,在可預見的未來,統一或獨立都不可能,也都不符合台灣人民的利益,因此,我們主張:台灣的應該維持中華民國的現狀。中國國民黨堅持主張,任何改變中華民國現狀的決定,都應經過台灣人民的同意,並依憲法規定的程式來達成,而不是由任何個別政治人物、政黨或政府來決定。中國國民黨堅決主張,本於民主的精神,台灣的未來有很多可能的選項,不論是統一、獨立或維持現狀,都必須由人民決定。維持中華民國現狀是實行中華民國憲法的當然結論,也是中國國民黨長期以來的政策,在統一或獨立都不可能的情況下,解決當前台灣的認同與統獨爭議,應該建立‘維持現狀’的務實共識。”

 

這一廣告被解讀為國民黨將“台獨列為選項”,從而引起極大爭議以及各界的關切。這一廣告違背了國民黨與馬英九過去“反對台獨”的主張。在2005年國民黨主席選舉中,王馬競爭激烈,馬英九明確表示“反對台獨”。選後,馬英九在任黨主席時發表的“捲起衣袖,換上布鞋,深化改革”講話中,明確提出“人民期待中國民黨捍衛‘中華民國’、反對‘台獨’,讓兩岸維持一個和平與安定的局面”。同時,國民黨將“胡連會”的“五點願景”寫進黨綱,就包括了堅持“九二共識”與“反對台獨”的內容。這一廣告本來是要進一步澄清“終極統一論”,確立國民黨主張維持現狀的核心論述,也就是廣告中用紅筆勾勒出的“維持中華民國的現狀”。然而,由於事前未在黨內討論,倉促出手,再次多餘地強調台灣的未來有統一、獨立或維持現狀的多種可能選擇以及“都必須由人民決定”的論述,自然被外界解讀為國民黨主張“台獨是選項”,不僅在黨內引起極大爭議,親民黨提出嚴重警告,大陸也表示關切。在這種情況下,國民黨中央與馬英九迅速做出回應,公開澄清。國民黨在二月十五日發表的新聞稿明確表示,台灣應維持中華民國的現狀,外界把國民黨尊重台灣人民的各種選擇,解讀為國民黨以“台獨”為項選,與國民黨的政策、立場完全不符,“台獨絕非國民黨的選項”。馬英九強調台獨只是島內少數人的選項,但不是國民黨的選項。短短數日之內,馬英九的政治主張與論述不斷變化,讓人搞不清楚馬英九的真正用意與真正主張。

 

對馬英九一系列言論分析,馬英九強調“民主精神”,就不能排除“台獨是項選”的說詞。事實上,馬英九多次講到“統一是選項”,其實背後就隱藏了“台獨也是選項”的結論。200615日聯合報對馬英九的專訪中,馬英九就傾向將統一作為選項,認為統一、獨立、維持現狀都是選項,每次民調都是選擇現狀的民眾最多,國民黨的目標也是維持現狀,台灣“不獨”,大陸“不武”,是對台灣最有利的選項。儘管馬英九想說明“維持現狀”是主流民意,但有不敢違背民主精神,仍將統一、獨立、維持現狀均作為選項。

 

“台獨選項論”其實在國民黨及泛藍內部已有多次爭議。2003年,連宋合作準備參加2004年台灣領導人選舉時,競選總部主任王金平就率先提出“泛藍不應排除台獨為未來的選項”的主張,受到很大爭議,最後連戰未採納這一論述。在2004年台灣“立法委員”選舉中,公開主張“台獨是項選”的國民黨籍候選人陳學聖因此落選。然而,最近以來,馬英九為了“總統”選舉,試圖建立更完善的政治論述,但由於問題的敏感性、複雜性,不僅未能提出更具說服力的、完整論述,反而“多說多錯”,提出過多的口號與主張,讓馬英九陷於被動。

 

不過,在經歷這一波的爭議後,馬英九似乎有所清醒,在訪問英國回臺後正式提出“維持現狀、統獨休兵、務實開放、全民打拚”的十六字新論述。這一論述與連戰2003年提出的“維持現狀、沒有時間表,發展經濟”主張非常相似,看來只有回避敏感的統獨議題,採取模糊的維持現狀論,才是可行的選擇。

 

傾向兩岸走“主權共用”的歐盟模式道路

 

馬英九在倫敦經濟學院發表“跨越對立:東亞和平的構想”演講,企圖建立更為完善的兩岸政治論述,並有意作為參加2008年大選的基本思維。

 

在這一長篇演講中,馬英九除繼續闡述他的中國國民黨與台灣連接的“台灣新論述”以及國民黨對台灣經濟與民主的貢獻外,更重要的是對台灣前途與兩岸關係的新構建主張。馬英九明確反對“制憲正名”、反對“製造省籍對立”的“單邊分離主義計劃”,認為“單邊分離主義”會升高台灣內部的對立,甚至重啟兩岸的內戰,其實是重申他的反對“台獨”立場。在兩岸關係問題上,馬英九強調兩岸和解,認同在“九二共識”基礎上進行政治對話與交流,進而提出“兩岸和平的中程目標”,協商和平協議,以此作為“指引未來數據十年兩岸和平互動的基本框架”。同時提出“在互信以及追求和平與繁榮的共同願景的基礎上,建立一種具建設性的新互動關係”。

 

在敏感的統獨問題上,馬英九不有完全否定他的“終極統一論”,保是增加了明確的條件即統一須取得台灣人民的同意,更重要的還是強調維持現狀,即“堅持在可預見的未來維持臺海現狀,反對任何現狀的片面改變,更反對所有非和平的或違憲的改變現狀手段”,實際上是認同美國對臺海問題的主張,以意獲得美國對他2008年選舉的認可與支援。

 

在上述政治論述的基礎上,馬英九提出“我們東亞人民應可從歐盟的經驗中汲取寶貴的教益,以進行和解的試驗,並思索主權共用與開放型區域主義的可行性”,因此“台灣和中國大陸的關係也必須放在歷史與區域的脈絡中來思考。兩岸人民間的進一步交流,本質是亦屬於東亞人民間邁向東亞區同體的一環”。不難發現,馬英九逐漸接受了“主權共用”的新主權理論,在反對“單邊分離主義”即反對“台獨”的基礎上,尋求兩岸的和解,兩岸最終走區域整合的歐盟道路,這也是近年島內一種新的主流思考方向。

 

總體觀察,台灣政治定位、統獨問題依然是馬英九面臨的政治論述困境。馬英九試圖提出一套符合台灣社會與兩岸現狀的論述,儘管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但缺乏足夠的研究與論證,沒有提出更為妥善與完整的論述,反而提出諸多不夠成熟與極具爭議的口號、主張與論述,陷入民進黨設下的統獨論述陷阱,讓馬英九處於被動地位,疲於應付與澄清。馬英九必須儘快走出統獨論述的怪圈,在主張“維持現狀,統獨休兵”這一論述基礎上,應更多地在發展兩岸關係與台灣經濟發展問題上提出建設性的主張,才能贏得更多民眾的支援,才能為贏得2008年大選創造更好地條件。(吳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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