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擔心“總統”和“國會”雙贏的國民黨會變成“一黨獨大”的人,看到馬英九最近屢遭黨內掣肘和黨籍“立委”批評的景象,或可稍感寬心。即使在陳水扁最惡形惡狀的時候,民進黨內也不曾對他如此疾言厲色。兩相對照,兩黨的文化差異殊堪玩味。
有人稱,馬英九未來最大的反對勢力將“來自黨內”;雖是戲言,卻具體描繪了馬團隊和黨內不同勢力的緊張關係。“大選”勝利後,馬英九在人事佈局或政策宣示上,不時出現黨內雜音,包括詹啟賢、江丙坤、賴幸媛的人事,乃至直航時間表等,無不如是。這些衝撞,一方面暴露出國民黨內部擺不平的利益捍格,另一方面亦反映馬英九嘗試在傳統的黨政格局中走出一條新路;雙方之間仍需更多磨合與調適,才能為“執政黨”一詞找到較佳的定義。
半個月來,新當局的所謂“黨政溝通平臺”遲遲無法敲定,主要來自一項恐懼和兩個盲點。一項恐懼,是指黨籍民代和黨中央害怕“執政權”遭馬英九的行政團隊“全拿”的疑慮;兩個盲點,一是無法擺脫“以黨領政”或“以政領黨”的舊思維框架,二是以為建立黨政溝通平臺即可解決台灣治理的一切疑難雜症。那項心理恐懼,需要雙方共同克服;至於兩個盲點,則恐需經更多時間的琢磨才能厘清。
台灣歷經兩度政黨輪替,民主政治面貌已大為改觀,國民黨內還在談“以黨領政”或“以黨督政”,實枉費了“在野”八年的生聚教訓。在先進民主地區的經驗,黨機器的功能主要就是選舉的動員和募款;以台灣的經驗看,也大致正走向同一軌跡。亦即,在“執政”的時候,“政”是主要的前導發動機,“黨”則是作為基層動員的後援;當淪為“在野”時,“黨”才會變成運作重心。此一邏輯已然相當清楚,再刻意混淆,就是倒退了。
進一步看,國民黨之所以出現“四軌說”,除了攸關權力競逐,其實也隱含著革新和守舊思維的鬥爭。所謂“四軌”,指的是馬英九的“總統府”、劉兆玄主導的“行政院”、王金平領軍的“立法院”、吳伯雄指揮的黨中央。在新當局籌組過程中,這四股力量其實已隱然形成兩兩對峙的局面;擁有“新民意”的馬英九和以專業取勝的新“內閣”站在一方,另外一方,則是形象較不整齊、卻擁有不同民意基礎的“立委”和黨中央同一陣線。這樣的勢力區隔,如何藉黨政溝通平臺取得平衡,並非易事。更要提醒的是,此類溝通平臺極易淪為黨內“分贓”、“自肥”的場域;而稍不小心,即可能排除了社會不同意見的參與,那將變成災難。
從這個角度看,馬英九的角色拿捏便極其重要。以現有佈局看,馬英九似乎更願意跳脫黨派色彩,從一個全民“總統”的高度來組織“五院”;這不僅有異於李登輝黨政通吃的強勢領導,更迥異於陳水扁八年“朝小野大”的硬拼硬幹。不幸,馬英九卻也因此激怒了黨內許多人,尤其是那些曾賣力抬轎卻未獲獎賞的同志,覺得他權力分配不均,使其佈局平添阻力。
這些捍格,與其看成是黨內“反改革”的逆流,不如說是如周美青所形容馬英九的“不週到”而引起的反彈。事實上,即使是一個“全民總統”,在現實上也不可能全然脫出“政黨政治”的範疇;馬英九若希望有效治理台灣、締造新的當局形象,作為“五院”“調和者”的角色,他當然必須重視不同部門間的協調,更不能輕忽黨政官員乃至支援者的情緒。包括詹啟賢的退出,包括起用賴幸媛引起的漫天質疑,都暴露了馬英九在現實操作上的“不週到”。這項缺點,相對於他意圖成就一個均權當局的大企圖來看,絕不只是性格上的一個小毛病而已。
重新“執政”的國民黨,有絕佳的機會洗刷多年的污名;人氣不衰的馬英九,有絕佳的機會締造他想望的“民主新局”。能否如願,端視彼此有多少政治智慧,而不是把精力拗在溝通平臺上。
【聯合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