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3日10時52分,一架客機徐徐降落在瀋陽桃仙機場。機場大廳內,一支20多人組成的迎接隊伍吸引了眾多目光,這是遼寧營口張新光和他的家人們。無論是兩鬢斑白的老人,還是中年男子、年輕的姑娘,他們的目光都投向一個方向,他們的心都在焦急地等候著來自台灣的失散了50多年的親人,一塊高高舉起的牌子上寫著的正是那個熟悉而又遙遠的名字——張庸建。
心有靈犀,一眼相認
漸漸走來的人流中,一位身穿淺色夾克衫的50多歲的男人向他們揮起了手臂,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張新光和大哥張新更也認出了堂弟,“是庸建!”儘管記憶中那個不足周歲的幼兒如今已是年過半百,可他們還是捕捉到了那絲刻在心底的舊時的痕跡,還是感受到了那份血脈相通的默契,是心靈的感應。
到家了!望著眼前的這些人,張庸建和同他一起回來的弟弟張庸臺分不清輩分,更不知該怎樣稱呼,他們只知道這都是張氏家族的親人,只覺得站在其中,內心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溫暖,沒有語言,只有淚水模糊了雙眼……一年又一年,花開花謝,潮漲潮落,有誰能夠體會對於海峽兩岸的親人來說,半個世紀究竟有多麼漫長,那走過了半個世紀的故事又是怎樣的牽腸?
血濃于水,根葉相連
張新光的父親和張庸建的父親是親兄弟,張新光的父親是老四,張庸建的父親是老六,抗日戰爭爆發後,東北軍進入關內,張庸建的父親當了兵,隨部隊轉戰南北。1947年,正是戰亂期間,張新光的六嬸懷著身孕帶來到貴州待產,與張新光一家共同生活了一年多,生下了比張新光小2歲的張庸建。同住一個屋檐下,同吃一鍋飯,孩子們一同嬉戲玩耍,自然留下了許多難忘的回憶。六嬸帶著兩個孩子回到廣州後,起初還能收到他們一家的信箋,後來傳來消息說,六叔在前線陣亡,從此斷了音信。1950年春天,張新光父親一家回到老家遼寧省北鎮縣(現北寧市)閭陽鄉後城村。張新光小時侯,常聽父親念叨六叔一家,他知道直到1962年父親去世,老人家始終沒有放下心頭的這份挂牽。80年代,張新光的母親臨終前叮囑他說:“一定要想辦法找到你六嬸,她帶著張家的骨肉啊!”
天涯阻隔,親情難捨
1979年,張新光通過新聞界的朋友在六嬸的娘家打聽他們一家的下落,幾番週折卻沒有消息。1997年,張新光又通過公安部門聯繫尋親,仍不得結果。2004年11月中旬,張新光突然接到弟弟打來的電話,說是台灣的張庸建在網上尋親,尋找張新光和張新更,在一位熱心網友的幫助下,最終找到了張新更。原來,張新光的六叔當年陣亡的消息是誤傳,他們一家先是生活在廣州,後來去了台灣。10年前,張庸建回到大陸老家閭陽後城尋祖尋親,由於親屬已離開了家鄉多年,沒有找到他們。這次網上尋親,令他們意想不到,更讓他們備感欣喜的是歷經半個世紀的苦苦尋覓終於有了回應。張新光和70多歲的哥哥張新更、弟弟張新再得到張庸建及其兒子要回大陸探親的消息後,百感交集,心緒難平,急切地盼望著重逢的那一刻。
12月3日,張氏家族的代表從長春、遼源、丹東、營口、錦州、北寧等地匯聚到瀋陽,早早地等候在桃仙機場,於是出現了我們前面敘述的一幕。
片片故土,悠悠鄉情
3日中午,張氏一家在瀋陽的一家飯店吃了一頓團圓飯。台灣來的兄弟倆特意點了父親生前做夢都在想念的東北的大蔥和白菜,對於他們來說,這兩樣普通的蔬菜也有了特別的意義,寄託著他們對家鄉的無限思念。張庸建拿出了一張老照片,正是他們和四伯一家共同生活時兄弟姐妹們的合影。張新光也保留了一張也是那天拍攝的老照片,當兩張老照片放在一起,成為親情的見證,手足兄弟忍不住又留下了悲喜交加的熱淚。張庸建兄弟倆在親屬的陪同下看望了家住瀋陽的堂叔張喜玉。已是80高齡的張喜玉和庸建的父親是一起長大的。庸建告訴堂叔,父親生前總是把在家鄉生活的經歷挂在嘴邊兒。想起往事,父親時而會流下眼淚,時而又好象在幸福地憧憬著什麼。他說自己今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回到老家東北,要不然真是死也不能瞑目啊!為了尋根。3日的晚餐特意安排在位於瀋陽中街的老邊餃子館,據說,這是許多台灣同胞嚮往的地方,他們都認這個中華老字號。次日,他們一道趕往閭陽祭祖。庸建是個很傳統也很念舊的人,他說這次回家不但實現了自己的夙願,更了卻了父親生前留下的回到大陸尋親的遺願。他說回到台灣後,他會把在大陸看到的、聽到的和所經歷的一切默默轉告九泉之下的父親,他還要把東北的高粱米、玉米麵和小米供奉在父母的幕前,以慰亡靈。
也已年過半百的庸建回到故鄉的懷抱,興奮得像個孩子,不時地描述著內心的感受。他說剛下飛機一腳踏上大陸的土地,整個身心便有了一種解脫感和踏實感,這是他50多年從未有過的感覺。他作為一個臺胞,有家不能回,想家回不去的滋味足以把一個人壓抑得近乎崩潰。他說在台灣有個東北同鄉會,每逢傳統節日,東北老鄉就會組織聚會,老一輩的東北人通常要帶著兒孫參加,就是希望生長在台灣的後代不要忘了根。他們還提到了雅典奧運會,說台灣的老百姓和大陸的老百姓一樣關注中國,他和家人還特別關注遼寧運動員得獎牌的情況,臺胞和大陸人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他們為家鄉這半個多世紀的新變化感到高興。他不由想起一位祖籍雲南的臺胞曾經說過的話,他說退休後要回雲南定居,因為大陸有著非常好的未來,他喜歡生活在有未來的地方。
相見時難別亦難,共同企盼早團圓
12月5日,祭祖活動結束後,庸建和庸臺要按期返程了。張新光精心挑選了兩套書贈送他們作為紀念,一套是《資治通鑒》,一套是《唐詩?宋詞?元曲》,為的是提醒生活在台灣的金氏子孫不要忘記中國文化。二哥送給台灣兄弟倆的一份禮物是一本錄影帶,內容是他親自製作的曾在國家獲獎的一部以記錄抗日戰爭時期歷史為題材的專題片——《山河破碎的日子》,另一份禮物是紀念香港回歸的一套金幣。
剛剛相見,又要分別,此時此刻大家的心情難以平靜,總有千言萬語在心底:同祖同宗,血脈相連,時間和空間都無法隔斷那亙古不變的骨肉親情!你在海的那邊,我在海的這邊,我們共同企盼相聚的那一天…… (于 君 孟祥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