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家爾康——一個瀋陽家族的抗戰故事

2015-09-01 09:59:00
華夏經緯網

  

東北講武堂

東北講武堂

郭家人團聚

  

郭振峰

  九一八”事變之後,這個沈北家族半世飄零

  作為近代東北地區歷史最久,培養軍官最多的軍事機構,1906年成立的東北講武堂曾培訓出大批軍事人才,它也與雲南講武堂、保定陸軍軍官學校、黃埔軍校並列為中國四大軍官學校。

  1931年“九一八”事變後,將星閃爍的東北講武堂停止招生,就此作別歷史,一群軍事英才無奈吞下國恥家恨告別家鄉,無數家庭也隨之經歷波折坎坷。郭錫珍曾擔任東北講武堂第十期工兵科教官,“九一八”事變後,他求戰多次,最終在國民黨不抵抗政策的壓迫下鬱鬱而終,一個家族也因之衰弱。“九一八”事變紀念日前夕,郭錫珍之孫郭振峰先生向瀋陽晚報記者講起家事,往事如煙,81年前的國恥家恨再次浮現。

  沈北郭姓英才多

  8月17日下午,鐵西一處普通的民宅堙A郭振峰先生一頁頁翻閱著東北講武堂當年的教材,心情沉重。這座東北軍事名校作別歷史81年後,郭振峰仍在尋找著它昔日的痕跡。最近,鳳凰衛視前來瀋陽製作東北講武堂專題紀錄片,郭振峰接受了採訪,講起了他祖父的故事。

  講述從瀋陽北部的一個地方開始。沈北虎石臺鴨子場村,郭姓人家已在這裡生養了幾百年。身為漢軍鑲黃旗人,清軍入關之後,郭家人的高祖便留在瀋陽東陵守陵。

  關於郭家人的最早定居點,郭振峰曾做過詳細的考證,據鴨子場村的郭姓老人講,郭家人來瀋陽後,最早定居在郎家寺。郎家寺得名于清代官員郎廷佐。郎廷佐,字一柱,清朝漢軍鑲黃旗人,世籍廣寧。歷任清順治、康熙年間的江西巡撫,兩江總督等職,《清史稿》有傳。郎廷佐歸鄉後,興修一座廟宇,供奉金佛,村子因此被稱作“郎家寺”。上世紀70年代,郎家寺還出土過郎太夫人墓。

  郎家寺以郭姓和郎姓為主,兩家人居住地隔了一條小路。隨著繁衍生息,郭家人的一支遷徙到與郎家寺不遠的鴨子場村,鴨子場村如今也是沈北郭姓居住最多的地方。關於“鴨子場”這個奇異稱號的來歷,郭振峰也做過考證——顧名思義,鴨子場盛產鴨子。據說若干年前,鴨子場附近有一條河,每到時令,野鴨群集,蔚為壯觀,鴨子場故此得名。

  出身行伍,郭家人民族氣節自不待言。除郭錫珍之外,鴨子場還走出一個叫郭明德的愛國志士。

  郭明德1910年生於鴨子場村,先後就讀于瀋陽同澤中學和東北大學。東北大學讀書期間,他結識了宋黎、張金輝等進步同學。東大讀書時,每到寒暑假,郭明德都回到鴨子場,他把適應入學的兒童組織起來,辦起了農民兒童學校。他辦的學校不收學費,很受貧苦農民歡迎。他還給孩子們講述中華民族反抗侵略的歷史,使孩子們從小就紮下愛國主義的思想。

  “九一八”事變以後,東大學生多數流亡北平,郭明德卻選擇留在瀋陽,踏上抗日救亡之路。1932年,郭明德協助宋黎、張金輝等人成立了“中華抗日鐵血團”,擔任經濟部長。為保證抗日組織的安全,他利用自己記者的身份,在瀋陽城中的家開闢為抗日活動據點,並以“滿洲日報”記者身份,秘密為抗日組織提供重要情況。一次,中華抗日鐵血團第一任主席張金輝,要給打入“大同日報”的記者姜東芝送手槍,郭明德就是通過自己的妻子抱著剛滿月的孩子,把手槍藏在小孩的衣服媯鼠葵F芝送去的。

  1934年3月,日本憲兵發現了郭明德的抗日活動,將其逮捕。在憲兵隊的審訊室堙A郭明德面對敵人的拷打毫不動搖。他身受敵人的皮鞭抽打,堅貞不渝。被捕第三天,在敵人的酷刑下,郭明德犧牲,時年24歲。

  講武堂走出抗戰者

  再來說郭錫珍。1906年,郭錫珍出生在沈北鴨子場。1927年,郭錫珍正式考入東北講武堂第七期北京分校學習,學習科目為工兵科。

  作為東北當時最優秀的軍事院校,能進入講武堂讀書的都是青年中的佼佼者。郭振峰告訴記者,郭錫珍入讀講武堂之前,便作為候補軍官入伍參軍半年。“我爺爺學習非常好,當時講武堂選材很注重專業基礎,在校物理成績好的讀炮兵科,體育好的讀步兵科目,化學好的讀工兵科,爺爺的化學成績好,所以就去讀工兵科。”

  郭錫珍能進講武堂,這事在沈北地區算是比較少見。郭振峰對講武堂學生的籍貫做過一個統計,發現沈北地區考進講武堂的人還不超過5個人。除了郭錫珍外,畢業生還有原東北軍第111師的師長董英斌,此人後來也成為郭錫珍的上司。

  1929年2月,郭錫珍從講武堂畢業,由於成績優秀,留校任第十期(第二總隊)工兵科教官,職務為少尉隊副。

  “九一八”事變爆發時,郭錫珍當時並未在奉天,而是在關外參加攻打軍閥石友三的戰爭。還沒來得及回鄉,一夜之間,關外再不是家,懷揣國恥家恨,郭錫珍走上抗日前線。而此時,鴨子場的郭家族人也行動起來,幾十名青壯年離開家鄉,走上戰場抗擊日寇。

  自此,抗日烽火不斷燃起,郭錫珍還參加了長城抗戰、冀東抗戰、西安事變、淞滬會戰、南京保衛戰等。

  然而這幾年的軍旅生涯帶給郭錫珍的卻是無盡的屈辱,“九一八”事變後,東北軍在國民黨軍中已邊緣化,戰場上是一場接一場的敗仗,戰場下面還有各種歧視待遇。“南京保衛戰失利後,城堛滬x隊都打散了,我爺爺一個人撤出來,一邊撤退一邊整編小股散兵,找到大部隊時,他已經整理出兩個排的士兵。相比之下,當時中央軍也有一個連長自己逃出來,全連陣亡。結果,中央軍的連長最後晉陞營長,郭錫珍卻未得到任何晉陞。由此可見在當時,中央軍和東北軍之間待遇的天壤之別。”郭振峰說。

  1940年10月,東北軍57軍番號被蔣撤銷,改隸嚕蘇戰區直轄,郭錫珍晉陞為營長,但他早已不滿蔣對東北軍的岐視,最後憤然離職,回到重慶萬縣,前往五戰區長官部報到。經上司安排,從重慶調到安徽阜陽中央陸軍軍官學校駐魯幹部訓練班(黃埔分校)任教,擔任中校工兵科教官,再次從事軍事教育。

  半世紀的分離之苦

  長期顛簸操勞的軍事生涯讓郭錫珍身體每況愈下,1943年初,郭錫珍患上肺結核,離開“魯幹班”。“爺爺身體不好了,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帶著一家人回一次老家,因為日本侵略,他十多年沒回過家鄉,希望這次回家能對他身體的康復有好處。”郭振峰說。

  但適得其反,“回家一路上,爺爺看著曾經富饒的家鄉荒蕪不堪,國土淪喪,民不聊生,他回到鴨子場村,一村的青壯年都沒有了,村堛漱敼`生活全靠6個老太太維持著,爺爺整天不高興,一病不起。”1943年6月,歸鄉半年後,郭錫珍發病而死,時年38歲。

  家庭支柱倒下了,一家人很快陷入困頓。郭錫珍與妻子生有三個孩子。1927年左右,郭錫珍正式考入東北講武堂第七期北京分校學習,長子郭玉文同年出生。1933年3月,駐防天津楊柳青時,在當地生一女,名為郭玉娟。1939年2月,郭錫珍調到嚕蘇戰區,在於學忠指揮下在敵後進行遊擊戰,同年在萬縣生一子郭玉章。

  郭玉章正是郭振峰的父親,“父親出生時,正值抗日最艱苦階段,由於營養不良,父親身體很不好,小病不斷,整天哭鬧,戰時缺醫少藥,每次行軍前,奶奶都準備拉肚子藥。有次隨軍過程中,奶奶不小心把藥弄丟了,孩子瘦得皮包骨,爺爺嫌孩子累贅,差點就把孩子扔掉,可父親最後居然奇跡般康復了。”郭振峰說。

  1943年歸鄉時,長子郭玉文留在安徽駐魯幹部培訓班學習,沒隨一家人回到故鄉,也沒有看到父親最後一面。解放後,郭玉文從安徽調到西安電力系統工作,因為在東北衣食無著,他的老母帶弟弟妹妹前往西安投靠,最後客死西安。“大伯一個人拉扯弟弟妹妹,生活非常艱難,大伯後來調動工作去昆明,走前實在沒錢,帶不走第三個人,就在西安找個人家,把姑姑嫁了,帶著我父親去了昆明。”

  “文革”後,由於家中曾出過“舊式軍人”,郭玉文挨了批鬥,眼見弟弟跟著自己受苦,無奈之下,他將郭玉章送回瀋陽投親。

  至此,郭錫珍的三個孩子分居西安、昆明、瀋陽,天各一方,聚少離多。直到近年,這幾個郭家後人才逐漸多了些往來。(瀋陽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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