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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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險遭討伐

  趙本山的喜劇表演藝術,終於達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這歸功於他樸實無華的表演,歸功於東北二人轉濃郁的鄉土氣息,甚至歸功於人們心中一種久違莫名的情感。

  新中國成立之前,中國大地浸泡在長達半個世紀之久的硝煙戰火之中,生靈遭涂炭,人們大概不知開心的笑為何物。建國後,硝煙散盡,人們邁起“大躍進”的步伐,其中笑話出現過不少,比如“一畝地產一萬斤糧”,“一根地瓜一千斤”,可沒人笑,沒人敢笑。幼稚的極左政治,徹底剷除了人們幽默的笑的神經。接著又是“十年內亂”。口誅筆伐,你死我活,刀光劍影,打打殺殺。大笑成為癡呆症的病狀。待“內亂”結束,改革開放,人們匆忙地打開所有的窗戶,大洋彼岸的西半球的新鮮空氣滾涌而來,人們迫不及待全身心地投入到“洋”貨色之中。自己的根本在匆忙中失落了。

  人們遺忘了樸實實在是自己最寶貴的品質。樸實,這可愛的人性,竟像一個“幽靈”遊蕩在人們的潛意識之中。

  忽然有一天,一個瘦弱農民從山溝埵V人們走來了,他走到了瀋陽大戲院的舞臺上,舞台下的觀眾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失落已久的夢境,人們大笑、狂笑,差一點兒笑傻了。在這片笑聲中,這個農民在不知不覺中為自己營造了一個“神壇”,一個用黑土地上的爛泥巴壘造成的、散發著泥土芳香的“神壇”,一個觀眾心中的“神壇”。

  這一切,趙本山自己全然不覺。

  這一年,趙本山只是在不停地演出。在瀋陽大戲院打開了突破口,後又轉到鐵西劇場、和平劇場,後又下到各大工廠……所到之處,演出的節目不外乎《摔三弦》、《瞎子觀燈》、《1+1=?》。幾個盲人形象,被趙本山演得活靈活現,雖然是翻來覆去地演,卻有層出不窮的魅力。因為趙本山的表演具有很大的隨意性,碰到啥演啥,看到啥說啥,每一次演出都是一次新的創造。戲在他自身,而不只在戲中。難怪有一個忠實的觀眾,曾帶領全家跟蹤趙本山三個劇場,連看12場演出竟不倒胃口。

  後來,趙本山的演出竟驚動了從來也不看演出的人。一日,瀋陽市七十多名盲人代表匯集遼寧省文化廳和省廣播電視廳門口,憤怒聲討假盲人趙本山。他們認為:趙本山在舞臺上和他們一樣,在台下卻能睜開雙眼,是徹頭徹尾的同類中的“異類”,他在瀋陽吃盲人的“飯”,應該把他驅逐出瀋陽市。如果他不離開瀋陽,瀋陽的“盲幫”幫主就將下令,命瀋陽市所有盲人,沿大街小巷搜尋趙本山,抓住後將其眼珠子摳出來,逼迫他“入夥”。七十幾人的隊伍,涌進辦公樓走廊堙A一邊喊口號,一邊敲地板,七十幾根堅硬的馬桿同時敲打地板,發出“咣!咣!”的聲響,真是地動山搖,威風凜凜。好在有關部門和領導及時調解勸說,趙本山也親自出面解釋,雙方才化干戈為玉帛,相安無事。

  1987年,趙本山就這樣風風火火紅“透”了瀋陽城。

  多虧姜昆

  1987年,姜昆率中國廣播說唱團到遼寧鐵嶺市演出,地點就是鐵嶺市體育館。熱情的觀眾聞風而至。演了第一場,姜昆發覺鐵嶺市的觀眾有點兒不對勁兒;演了第二場,姜昆忍不住了。桌子一拍:我說你們鐵嶺的觀眾到底是怎麼回事?我這些年全國各地差不多走遍了,到哪演出都是笑聲、掌聲、歡呼聲不斷,你們鐵嶺咋就沒多大反應呢?臉上連笑模樣都沒有,是水土原因臉上的笑神經麻木了咋的?
有一位傻大膽兒冒失鬼兒答一句:“姜老師,跟您直說了吧,看你們的演出哇,還不如看俺們鐵嶺團的趙本山呢!”

  “什麼?中國廣播說唱團不如你們鐵嶺團?”

  姜昆是名副其實的有涵養有學問,只平靜地說一句:“那咱們看看你們鐵嶺團的趙什麼的表演吧,互相學習,取長補短嘛。”

  命令傳到鐵嶺市民間藝術團,趙本山等人不用排練,拎幾件破道具,來到體育館,特意為姜昆帶隊的中國廣播說唱團安排一場演出:兩個節目:《1+1=?》、《瞎子觀燈》,都是趙本山的拿手戲。

  以姜昆等全國著名的藝術家為首的中國廣播說唱團,一行數十人,坐到了鐵嶺體育館主席臺上。有喝茶的,有喝水的,等待著鐵嶺市民間藝術團的表演。那心情大概有點像金庸、梁羽生小說堛漯Z林高手練完了“少林十三絕命腿”,喝了兩壺陳年老酒,背著手溜達到大街上,觀看賣膏藥的、翻跟頭和打把式的。總之,心情肯定是輕鬆愉快的,頂多外加一點好奇。

  演出開始了,從場地一側黑糊糊的小門堥咱X三五個人,拿著兩把二胡和一個黑不溜秋的小鼓,外加一個破鑼。鑼一敲,從角落奡N又走出來一個彎腰駝背,頭上戴著一個褪了色的塌了沿兒的破帽子的老農民。瞧,就是趙本山。趙本山和李靜一板一眼地演戲。演著演著,臺上喝水的不喝了,喝茶的放下了杯,“嘎嘎”地笑起來沒個完。就連平日堭M逗別人笑,自己嘴都不咧一下的幾位老相聲演員也大笑不止。演完了戲,姜昆樂得走下臺拉住趙本山的手,拍著趙本山的肩,心情別提多高興了!

  他問本山:“你這些東西是從哪討弄來的,真絕透了,咱可誰也整不了。”
姜昆帶人回了北京。

  姜昆到底是個真正搞藝術的人,愛才如命。回到北京就跟袁德旺講了他的鐵嶺之行,說有個叫趙本山的如何如何厲害。袁德旺是誰?他就是中央電視臺的導演,他正愁“十一”國慶晚會沒好節目呢,他聽姜昆這麼一說,趕緊從鐵嶺找來了趙本山。

  在中央電視臺國慶晚會綵排現場,趙本山換完服裝一齣場,攝製組人員就憋不住想笑,第一句臺詞出口:“行了吧?不大離就得了唄。”大家已經笑出聲來。等演到趙本山扮演的丈夫被媳婦逼得無奈,只好到村長家要錢而由於膽怯又不敢敲門時,順嘴說了一句臺詞“……這不是坑人嗎?不去還不行,攤上這敗家老娘們兒,她就跟你幹!”

  袁導演正在喝茶,樂得失控:噗一口上好的花茶噴到了地上,還嗆得直咳嗽。幾位攝像人員也樂得手足無措,竟忘了操縱攝像機。

  趙本山在中央電視臺一露面,接觸他的人都感受到了東北地方戲質樸親切的魅力——趙本山的魅力。

  “十一”國慶晚會按時開播,第一個節目就是東北趙本山的《1+1=?》。趙本山“打入”了中央電視臺,可惜這不是春節晚會,趙本山還沒有奪得中央電視臺最燦爛奪目的明珠——春節晚會上的金牌。

  三闖中央電視臺

  國慶晚會大獲成功,趙本山對春節晚會滿懷希望。果然,中央電視臺春節晚會劇組發現了趙本山,選中了趙本山。趙本山和他的搭檔李靜趕排了“二人轉”拉場戲《跳大神》,經劇組導演審查,通過。1988年1月,冒著刺骨的寒風,趙本山和李靜曾三次奔赴哈爾濱(哈爾濱是1988年春節晚會的分會場);節目先期錄製完畢,就等著“三十”晚上播放了。可到時候沒播,咋回事?原來是錄音不合格,純屬技術問題。

  中央電視臺臨時把趙本山Pass了,趙本山在家望著電視幹瞪眼。看來,要想真正“打入”中央電視臺,真比登天還難啊!

  第二年1月,應中央電視臺春節晚會劇組的再次邀請,趙本山攜帶他已在東北演了上百場的喜劇小品《老有少心》,到北京接受審查,他的表演又一次順利通過了。可是正排著排著,有一位很有見地的編導走過來對本山說:
“趙本山同志呀,有個問題我得提出來,你看,你這個小品好是好,可堶悸漯F北土話太多,南方觀眾聽不懂,你看怎麼辦?是不是改一改?”
“咋改?改成北京話?”本山覺著要出事兒。
“改成北京話也不用,改成標準話最標準。”
“那也來不及了,還有幾天就過年了。”
“沒有辦法呀。”那位編導兩手一攤,做無可奈何狀。
本山明白了,這次又玩兒完了。
“那我就走人吧,說啥也沒用了。”本山收拾行裝,蔫退。

  本山這次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回到家,本山對自己發起了火:“真不信這個勁兒了呢,明年要是再衝不上去,我就不姓趙了!我就不演二人轉和小品了,乾脆改行說相聲去!”本山嘴上說是說,心堳o在暗自琢磨:“這東北土話可怎麼個改法呢?看來還得研究研究……”

  趙本山悄悄用上了勁,他開始磨斧擦槍,準備明年三闖中央電視臺。

  再說1989年下半年,1990年的中央電視臺春節晚會劇組已經成立。劇組編導們在開會研究節目時,大家都想到了起用東北的趙本山。可由於編導組是全新的人才,沒人看過趙本山的小品,只聽說過此人表演厲害,而且善演喜劇小品。一天正在議論此事,碰巧相聲演員馮鞏湊過來看熱鬧,馮鞏弄清原委,當時舉手發言,“我手埵酗@盒《東北最紅笑星趙本山專輯》錄影帶,是我托朋友從瀋陽送來的,我也正想研究趙本山呢!”

  “那趕緊拿來看看吧!”編導們大喜過望。

  編導們又看中了趙本山的小品《老有少心》(後改名為《相親》),小品那抒情的風格,正符合晚會需要;趙本山那質樸、風趣、真實而又無處不俏的表演,正中編導們下懷。編導們看罷錄影帶相視而笑:“就是他!”

  難題解決了,前些天還為找不到好的小品而發愁的編導們興奮得夜不能寐,舉杯同賀,平時因心臟病從不貪酒的小品組負責人王景愚,竟一口喝幹了一杯老白幹。

  趙本山進京。找搭檔,排練。

  找誰跟本山合作好呢?找宋丹丹?電話打到宋丹丹家。宋丹丹正身懷六甲,沒法裝老太太;找岳紅?一問岳紅正在“坐月子”;那就找趙麗蓉吧。趙本山親自坐車去找趙麗蓉,找了兩天一宿。找著了,一算計,不行,趙麗蓉還有大事,無法脫身。經再三商議,最後決定選用和趙本山合作演出過這個小品的遼寧阜新市藝術團演員黃曉娟。

  黃曉娟星夜進京。排練開始。

  排了幾日,為慎重起見,編導們決定在請上級領導審查之前,先在劇組內看一遍。於是,在中央電視臺14樓的排練室堙A本山的戲開始了。

  本山開始做戲,他有意識地糾正自己平時演出時過分誇張的形體動作。可是,幾句臺詞過後,他不知不覺地恢復了那些習慣了的動作;彎腰、弓背、曲腿、屁股往後使勁、兩腳站不穩似的不停地踏步、搖晃。雖說劇本中他扮演的“徐老蔫”是個近視眼,可他把這個近視眼發揮到了把手錶貼在眼皮上才看清鐘點的程度,簡直成了一個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盲人,這哪是劇中那個樸實、健康、風趣、爽快的“徐老蔫”?要說是馬戲團堛漱p丑,倒有點像。

  編導們笑不出聲來了,有一兩個人捧場似地幹笑兩聲,反更增加了排練場上的尷尬。儘管本山有幾個“包袱”甩得很俏,要是在劇場堙A必定會叫觀眾捧腹大笑,可編導們對戲的整體感覺不舒服,笑的神經已無法撥動。

  編導們大失所望,開始議論。議論的聲音本山可以聽得見,當時在本山聽來,就好像小時候有一次捅了馬蜂窩,一根根的針刺在他的臉上一樣難受。

“人物形象不美呦。”
“主要是情感不真實!”
“感覺抓得不準!”
“詞也不太清!”“有些賣弄!有點像耍!”
“乾脆!重新排吧。”

  在一旁一直聽著的趙本山,早已出了一身冷汗,他從來也沒想到過自己會失敗。前兩次的受挫都是由於客觀上的原因,而不是因為他最自信的表演功夫,現在他嘗到了自己跌跟頭的滋味。

  黃一鶴導演給本山拿來了小品《老有少心》的最早錄影帶。本山靜靜地坐在那堿搳A向當初的“趙本山”學習,尋找當初那種準確的感覺。看著看著,本山竟然讓當初那個“趙本山”逗樂了。

  在痛苦的思索之後,本山找到了自己毛病的根源,他意識到:當初自己那種準確的藝術感覺,真實質樸的表演風格,是在後來頻繁的演出中丟掉的。他曾帶著這個戲,一年堥姘M東北三省,演出三四百場,場場爆滿,笑聲不斷。東北的老鄉是打心眼堻萲w他,他在臺上一舉手一投足,都可以引起觀眾的大笑,他便鑽心磨眼地逗他們笑。到後來,已經不是戲讓觀眾笑,而是他本人在“逗”大夥樂。在大夥眼堙A他是一個被溺愛的頑皮的孩子,怎麼做都惹人喜歡,就像一個朋友對他說的那樣:“你在臺上放個屁都肯定是香的。”

  “是東北的老鄉寵壞了我趙本山,但不怪別人,還怪自己表演藝術的不成熟,還沒達到完美的程度。”

  本山心埵b翻江倒海,表面卻裝作若無其事。晚上睡覺,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清晨4點他“撲梭”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發著狠:
“說死我也得整成功,整不明白,我不回東北見家鄉父老了!”
山媞~子的倔勁兒上來了。趙本山,就像他自己在二人轉拉場戲《1+1=?》婸〞漕獐芊G
“蔫巴人、故搗心,關鍵時刻才較真兒。”
在王景愚的指導下又進行了兩天緊張的排練。趙本山全身心掉進了戲堙C
感覺找到了!排練很順利。

結束語

歷史曾經這樣記載過:
19世紀末,在地球的西邊英國的一座城市倫敦,誕生了一個不幸的男孩。出生後一年,父母離婚,他跟了母親。母親又在他6歲時精神失常被收入精神病院,他則被收入孤兒院。他自小當過藥店的徒工、旅館的侍應生、書店的夥計、玻璃廠的零工、印刷廠的學徒。他的童年飽嘗都市堛滬W難,從未得到人間的歡樂,但他後來卻發現了對付這種苦難的惟一的有效的辦法,他掌握了笑的秘密和訣竅。他能夠叫人笑得渾身顫抖,又止不住眼淚直往上涌。他就把他的笑拍成電影。他的每一部影片均在世界範圍內擁有3億觀眾。他征服了觀眾,征服了世界,他的名字叫——查理·卓別林。
20世紀中期,在亞洲大陸的中國東北農村,也誕生了一個不幸的孩子。他6歲喪母,8歲離父,生活顛沛流離、無所依託。他鏟過地、種過田、唱過戲,飽嘗了黑土地上的艱辛。他長大後也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嘲笑苦難嘲笑命運的秘密,他演起了小品,模倣起可憐、可悲、可親的小人物,他的小樣兒氣死你、笑死你,笑得你流眼淚、腸子痛、歇斯底里。他的每一個小品借助20世紀的電視技術,僅在中國至少就擁有9億觀眾,他征服了中國農民、中國百姓,他叫——東方卓別林·趙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