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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漢，這座曾經國有工業總資產排名全國第四的“東方芝加哥”，在經歷被遺忘的十年後，它的改革命運再一次與國家緊緊維繫在一起。這個將承接產業轉移並超越簡單產業升級的中部省份，在解決“人口負債”和吸收外部資本方面將顯示其獨有的特性
從深圳奔赴武漢，李鴻忠在求解“1+8”答案的路上。
12月17日，湖北省政府宣佈接到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關於批准武漢城市圈和長株潭城市群為全國資源節約型和環境友好型社會建設綜合配套改革試驗區的通知》。此前一週，執政深圳四年的李鴻忠履新湖北省委副書記、代省長。
俞正聲在湖北省委書記任內所構想的武漢“1+8”城市圈計劃，終迎來最合適執行者。
所謂武漢“1+8”城市圈，是指以武漢為核心，包括黃石、鄂州、黃岡、孝感、咸寧、天門、仙桃和潛江等8 個分佈在武漢周圍方圓100-200
公里內的城市，形成“一核圈層”體系的城市圈。這一城市圈地處中國中心位置，東經皖蘇，通至以上海為中心的長江三角洲，南穿湖南，直達以廣州為中心的珠江三角洲，北到華北，西連大西南，是實現生產要素西進、北上、南下和東出的樞紐，可望成為中部崛起的戰略突破點。
第一個工作日，李將調研地點定在武漢，東風汽車公司是他的第一站——這個戰備年代在“三線”——湖北十堰市起家的中國第三大汽車集團，2004年將總部遷至武漢。隨著東風總部與下屬整車廠的相繼落戶，借助“九省通衢”的地位與僅次於北京、上海的本地科研力量，一條汽車產業鏈正在形成，以武漢為“1”的增長極效應初現。
武漢80萬噸乙烯及配套工程的奠基，以及南韓SK株式會社的來訪，讓李鴻忠尚無時間將“1+8”中的其他8個城市“走透透”；而建立“兩型社會”的新特區使命，也有別於老特區衝破計劃經濟樊籬的歷史角色。
李鴻忠所熟悉的沿海區域的“人口紅利”在他新的工作地似乎並不存在，如何破解產業轉移和承接中的新難題，是一個新的考驗。
後遺症
一個中部小鎮的工廠計件工資10年上漲一倍，工人仍招不足。
湖北省仙桃市位於“1+8”城市圈內，市區10公里外的彭場鎮，是中國最大的不織布生產基地。在這裡的116家不織布企業，吸納勞動力2.2萬人，其中九成是本鎮農村勞動力。
2003年，裕民塑膠(13560,50,0.37%,股票吧)製品有限公司從外地搬遷到彭場，因招不到工人，老闆承諾每件不織布防護服工錢提高0.5分，數百名當地其他工廠工人被“策反”，被挖腳的老闆們派人守住了裕民廠大門，一些工人甚至被拉了回來。
時隔四年，來自仙桃市委辦公室的調查報告顯示，今年該市缺工2141人，明顯缺工企業達到53%。“就業用工已由過去就業難、招工難兩難並存逐步向招工難轉變，並已部分影響到我市招商引資和工業發展，務必引起各級領導者高度重視”；在同屬“1+8”城市圈的鄂州市華容區，2006年春節過後第一個工作日，由區長主持的會議，議程就是解決勞動力的分配問題。
勞動力緊張的分水嶺在2004年。當年孝感市“內聯引資”一舉突破30億元，創下改革開放以來該市招商引資新紀錄。“2005年後，由於各地招商引資力度加大，新招引企業的陸續投產和本地已有企業的發展、擴規，造成企業用工日益短缺，用工缺口不斷加劇。”調查報告提到。
其時的珠三角與長三角地區，越來越高的成本吞噬著企業的利潤空間。而中部地區，如孝感每畝工業用地兩萬元，700元人均工資的水準誘惑無疑，梯度轉移發生了。2005年上半年，孝感外貿出口又同比增長59.8%，其中新增的19家工業出口企業，拉動全市出口增幅達45個百分點。
武漢“1+8”城市圈大多數城市的內外資來自長三角與珠三角地區：10月中旬，武漢城市圈各市代表更首度集體行動，在湖北省副省長李春明的帶隊下，至廣東省東莞市向當地臺商推介湖北投資項目。
廉價勞動力幾乎是中部地區城市的最大優勢，對成本敏感的低附加值製造廠，在梯度轉移至中部地區後，以密集勞動力博得激增的出口份額。但實際上，在過去近三十年為改革開放輸出大量勞動力的中國中部農村，“蓄水池”已不再充盈。日益膨脹的製造業轉移與逐漸消失的勞動力供應，正在困擾著武漢“1+8”城市圈內的決策者：勞動力真的在消失嗎？
蓄水池
“凡是新增一個農村勞動力進入本地企業，年終獎所在村100元，同時免除新增勞動力的水利任務。”這是仙桃市各鄉鎮與企業協商後出臺的一條新規。
“中國農村剩餘勞動力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中國可能在2009年由勞動力過剩向勞動力短缺轉變，城鄉將普遍出現勞動力短缺現象。”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所長蔡昉說。按照年齡超過40歲的農村勞動力很可能無法在農業以外的部門就業的假設，蔡昉估算實際的“剩餘勞動力”只有4000萬。
“即使現在的人口不再增長，只要現有農村勞動力能逐步轉移到城市中去，就足以保持製造業和服務業有源源不斷的勞動力供應。但我還認為，如果中國經濟繼續保持現在的高位運行，必定需要大批的”廉價勞動力“，這是中國所緊缺的。”瑞銀集團亞太區首席科學家Jonathan
Anderson提出不同意見。
裕民塑膠製品有限公司的女工現在每月工資1000余元，2004年只有400元，與沿海地區正在趨同的待遇促成了部分農民工的回流。2006年孝感市安陸市(縣級)引進的198個項目中，回鄉打工族佔到38%。
大量投入到中國中部的低附加值製造業投資，已顯露出沒有足夠勞動力與之匹配的跡象；即便在沿海產業升級後，中部打工者返回原籍，繼續從事原先的製造業生產，也將是中部地區能源與人力的新一輪消耗。上世紀80年代實行的獨生子女政策，亦使中國在10年後可支配的“人口紅利”逐漸減少。
此前有媒體報道，江西省九江市德安縣當地勞動部門在建立農村富餘勞動力資訊庫後發現，德安富餘勞動力90%以上已轉移；而縣教育局的數據顯示：在校中小學生數量，已從2003年的21390人減少至2005年的18959人，這一數字還在不斷減少。
現實淹沒了中部地區重走沿海發展模式的老路。作為中國還未被充分開墾的一塊土地，在大規模播種前，武漢“1+8”城市圈與長株潭城市群成為了試驗田：他們的使命是摒棄老特區思路，進行新特區探索。“這是中央在新的發展起點上賦予湖北的一項光榮而艱巨的政治任務。”李鴻忠在17日舉行的新聞發佈會上說。
新博弈
“我們計劃在中國中部的武漢市設領事館，讓我們的外交機構出現在中國更多地區。”美國副國務卿內格羅蓬特(John D.
Negroponte)10月24日在美中關係全國委員會舉辦的晚宴上表示。
這將是美國駐漢領事館歷史上第三次設立。1861年4月，美國于武漢漢陽設立領事館；1905年遷至漢口車站路特1號，1941年因太平洋戰爭爆發閉館；1945年二戰勝利後重開，1949年武漢解放後，領事館又關上了門。
截至2006年底，美國在漢投資企業共424家，投資額排第三位。外交機構的設立通常伴隨著投資的追加。1998年法國在漢成立總領事館，截至目前法國在武漢投資超過22億美元，佔法國在華投資總額的1/3.在可預計的未來，美資將持續流入武漢“1+8”城市圈。中國事務和戰略經濟對話特使艾倫·霍爾默(Alan
Holmer)于11月27日在美國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發表演講時稱，現在中國高層領導人認識到，他們面臨的一項重要挑戰性課題，是對不再屬於初級增長階段的經濟採取大膽的必要政策措施。
“中國需要採取大膽的結構性政策改變經濟增長方式，從以重工業為主、高能源消耗、資本密集和依賴出口的經濟轉變為更多地依賴國內需求和服務業生產。”他還建議說，“為使市場力量有效地對經濟進行調整，中國需要採取更靈活的價格體制，包括更靈活的、由市場決定的匯率。”
新特區正在踐行前一條建議。1912年打響辛亥革命第一槍的武漢，這座曾經國有工業總資產排名全國第四的“東方芝加哥”，在經歷被遺忘的十年後，它的改革命運再一次與國家緊緊維繫在一起。
來源：財經時報 記者 胡佳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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