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經緯觀察
從南韓瑜到“南韓瑜現象”
華夏經緯網   2019-01-07 10:3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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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韓瑜單槍匹馬只靠“網路戰”造勢,最終形成席捲全臺的“韓流旋風”。來源:中評社

  中國社科院台灣研究所助理研究員任冬梅博士在中評智庫基金會主辦的《中國評論》月刊1月號發表專文《從南韓瑜到“南韓瑜現象”》。作者指出:“天降奇兵”南韓瑜,單槍匹馬只靠“網路戰”造勢最終形成席捲全臺的“韓流旋風”,讓其成為繼柯文哲之後,在台灣選舉史上寫下又一新頁的人物。他對國民黨黨內權力結構及政治生態將產生怎樣的影響,對國民黨的改革與轉型是否會起到關鍵作用,都值得高度關注。此外,更重要的是,從“南韓瑜現象”的角度來看,這股從2014年柯文哲颳起的超越藍綠的政治旋風能否繼續吹下去,並逐步形塑出一股真正鞏固的選舉範式,進而影響2020年台灣地區領導人選舉,甚至逐步改變長期以來台灣政治運作的軌跡。文章內容如下:

  南韓瑜是誰?如果時間倒回去一年,這個其貌不揚、已經禿頂的國民黨黨員,只是島內眾多不知名政客中的一員。如今,雙子座的他一躍成為本次台灣“九合一”選舉的“超新星”,被外界稱為“以一人之力照亮整個國民黨”,不僅翻轉綠營執政幾十年的高雄,更帶動國民黨一舉拿下15個縣市。而他的快速崛起,的確預示著台灣社會民意正發生著某種深層次的變化。

  一、非傳統國民黨

  南韓瑜1957年6月出生於台北縣(現新北市),祖籍河南商丘,屬於外省眷村子弟。父親屬於黃埔57期裝甲兵科,曾參加遠征軍在緬甸、印度對日作戰。南韓瑜17歲就離家闖蕩,做過警衛、接線生等,這個高中“放牛班”的孩子在18歲時進入軍校,退伍前一年發憤苦讀,考上東吳大學英文係,後來又拿到政治大學東亞所法學碩士學位,其畢業論文指導教授為台灣前“國安會”秘書長蘇起。韓私下曾跟朋友開玩笑說:“不要看我沒讀書的樣子,我可是政大的。”據研究生同班同學王豐說,當年幾百個人報考,只錄取了12個人,南韓瑜經常蹺課,也不怎麼愛唸書,但人很聰明,期末考試都是筆試,南韓瑜的成績都還不錯,特點是能交朋友,很快和全班同學都混得很熟。

  政大畢業以後,南韓瑜短暫進入過新聞界,之後就開始從政。曾擔任過一屆台北縣議員和第二、三、四屆“立法委員”,屬於深藍的黃復興黨部。與馬英九、郝龍斌、連勝文這些典型國民黨人相比,“草根”南韓瑜頭頂的光環黯淡太多:出身基層,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歐美留學背景,鮮有黨內高層提攜。正因如此,他沒有世家子弟的高高在上,更沒有傳統國民黨人的瞻前顧後。用他的話說,“(當‘立委’)要溫良恭儉,但不讓。”

  之後,就有了震驚島內的“掌摑”陳水扁事件。1993年5月,台灣立法機構審查“榮民改革預算”。當“立委”陳水扁發言結束後,南韓瑜衝過去給他一耳光。原來,他不滿阿扁稱“養榮民預算不就等於‘養豬’”,導致情緒失控。那一記耳光,讓阿扁演出“苦肉計”在醫院待了三天,首次顯露出他的政客表演欺騙的本質;也讓南韓瑜“一掌”成名。“不讓”還不止於此。1996年,南韓瑜一人在台灣立法機構與20多位民進黨人大打出手,幫助“眷村改建條例”預算案順利審議。時至今日,榮民們還記得眷村改建是當年南韓瑜“打”出來的。因為積極維護退伍軍人和軍屬的利益,韓被稱為“軍榮眷代言人”。

  2002年底,他位列國民黨“不分區立委”安全名單之外。落選後,他隨妻子、前雲林縣議員李佳芬回到雲林,在北部政壇銷聲匿跡11年,期間除2006年擔任台北縣中和市(今新北市中和區)副市長1年零8個月外,相當低調。回顧這段經歷,南韓瑜表示,當時做了12年“民代”,已經不再認真、“在鬼混了”,“再選下去,就是騙選票,我不想過這種生活,想靜一下……我是個怪咖啦!”

  二、北農最強CEO

  直到2012年底,南韓瑜在郝龍斌市長任內出任台北農產運銷有限公司(北農)總經理,才再度重回媒體版面。安排他出任此職的,是與岳父家交好、主導農會體系多年的前雲林縣長張榮味。後來柯文哲出任台北市長後,不顧民進黨的反對,留任南韓瑜,韓還公開感謝。

  北農的主要工作,就是管理果蔬產銷。在這五年堙A南韓瑜打交道的就是菜農、農會、菜販子、買菜的台北市民。賣了五年菜,南韓瑜更增添了草根氣息,更加為老百姓所喜聞樂見。由於北農公司控制著幾乎全台灣的果蔬產銷,加上南韓瑜經營後公司由虧轉向大幅獲利,使民進黨有人對這塊肥肉產生覬覦心。2016年,民進黨議員開始對南韓瑜展開猛烈批鬥,指責他是“菜蟲”、收“茶餐費”,試圖把他整下臺。與其他國民黨人訴諸法律不同,南韓瑜先“單挑”民進黨人段宜康:如果確認他有不法行為,願吞下1盤(30個)曲棍球;若沒有,請段宜康吃1個球。2016年11月16日,南韓瑜到台北市議會備詢,與民進黨“網紅”王世堅“互懟”,並留下了幾句經典臺詞:“問‘世堅’情是何物,問‘世堅’真理何在?”;“禿子跟著月亮走”。這段南韓瑜“舌戰”王世堅、“笑翻”旁邊柯文哲的視頻,至今觀影人次已破900萬,大大拉抬了南韓瑜的知名度。

  曾與他共事的北農員工,對南韓瑜評價兩極,但共通觀察是,他確實有“收人心”的能力。而收心的武器,是他“敢給”。有人稱他是為北農創造最多盈餘的總經理,也是出手最闊綽的總經理,曾一年發出4個月的年終獎金,外加端午、中秋節津貼,北農上下雨露均沾、人人受惠。南韓瑜還跟世新大學、海洋科技大學合作,由北農公司補助一半學費,鼓勵員工唸書深造。但也有人質疑,公營色彩、壟斷本質的北農,慷的是消費者和農民之慨;而南韓瑜則響應他是完成了董事會的營收要求後,按規定可以自行處理超額餘利。同時,南韓瑜也是個重績效、業務性格強的總經理。一位北農前員工說,他曾想積極利用故宮平臺,將台灣水果銷往中國大陸,但因為故宮消費合作社固有勢力把持,不了了之。熟知北農生態的政壇人士形容,北農總座是個“全臺最難幹的職位”,“要搞得定各方利益才行,搞不定,就是面對各方直接的衝撞,政治性要夠強、會喬事,才能成。”

  由於無故被民進黨質疑並死命“追殺”,南韓瑜最終於2017年1月11日提出辭呈。被民進黨猛烈攻擊的那段時間可能是南韓瑜人生的最低潮。南韓瑜一個人面對民進黨排山倒海的攻擊,並沒有退卻,反而因此一戰成名。通過網路,台灣民眾見識了這位敢做敢當、口齒伶俐、驍勇善戰的非典型國民黨人,無形中也把他推回政壇一線。

  三、掀起“韓流”風潮

  落選後的南韓瑜需要舞臺。他南下高雄,先擔任國民黨高雄市黨部主委,2018年4月9日又宣佈競選高雄市長。當時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國民黨主席吳敦義安排他去高雄,說得好聽點是“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鋒”,說得難聽點是“死馬當活馬醫”。如今看來,南韓瑜把國民黨高雄選戰走“活”了,打得民進黨從“決戰中台灣”收縮為“力守南台灣”。民進黨估計做夢都想不到,把南韓瑜從北農總經理的位置弄下來,結果卻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天大的“麻煩”。柯文哲接受媒體採訪時酸民進黨,“南韓瑜在北農當總經理做得好好的,你們硬要拔掉,我說讓南韓瑜轉到台北市政府來,你們也不要,這下慘了,你看搞成今天的局面。”

  南韓瑜剛到高雄的時候,確實沒錢沒人,悄無聲息。雖然貴為高雄黨部主委,但國民黨中央給南韓瑜的資源是少之又少。最困難的時候,高雄市黨部窮到連買泡麵、買水的錢都沒有,到3月時他甚至抱怨,已經7個月沒有領到薪水了,“不要滿漢全席,但滷肉飯總要有吧”。於是在國民黨台北市長初選登記的最後一天,南韓瑜前往領表登記,因文件不齊又自行撤銷登記。韓後來受訪時坦誠表露,證件故意通通都沒帶,只帶了160萬(新台幣)。韓感慨:“再好的木材,遇到大海只能漂浮!”國民黨中央認為台中、台北、新北有機會,資源都放那堙A他只好攤牌到台北登記參選,沒有資源的南韓瑜,只能學習柯文哲全靠“空戰”,隨著南韓瑜“兩天台北錄節目,五天高雄跑行程”的選戰策略逐漸發酵,再加上其在新媒體上分眾化經營的成效顯現,南韓瑜的網路聲量扶搖直上,到選舉後期甚至大幅超越台灣“第一政治網紅”柯文哲。從九月底以降,整個十月,全台灣“九合一”選舉的形勢,可以用三個字來形容,那就是“南韓瑜”。在網路,南韓瑜所向披靡,橫掃千軍。此後從新媒體擴散至傳統媒體,南韓瑜的新聞終成鋪天蓋地之勢,其民調也從一開始落後民進黨候選人陳其邁20%-30%,到追平至五五波,最後成功反超。外界質疑網路聲量是否可以化為實質選票,甚至撼動民進黨在高雄厚實的組織基礎?但不管是2小時募得1800萬的小額募款記錄,還是鳳山造勢涌入5萬支援者的震撼場面,都已展現出南韓瑜的網路人氣確實能夠轉化為實實在在的支援度。

  最終,南韓瑜以超越對手陳其邁15萬票的超高得票率,將綠營長期執政20-30年的根據地高雄成功翻藍。這樣的結果,表明當南韓瑜戳破“皇帝的新衣”,點燃民心思變的怒火後,民進黨再怎麼用統“獨”矛盾、省籍矛盾、民主價值等敘事邏輯的牢籠想把民眾重新套回去,都已經不可能了。

  四、“南韓瑜現象”出現的原因

  南韓瑜從一個國民黨的邊緣人,變為主導2018年整個“九合一”選舉的“南韓瑜現象”,最大原因在於他趕上了“民心思變”的大勢。台灣社會已經出現一股強大的“厭惡傳統藍綠政治”的民意,越是“非典型”政治人物越能得到選民的青睞。

  首先,厭惡藍綠、“無色覺醒”是“南韓瑜現象”產生的基礎。自1996年以來,島內有過三次政黨輪替,然而無論誰上臺都沒能解決島內政治經濟發展停滯的制度性問題,反而將藍綠壁壘越築越高,社會分裂加劇。這種情況下民心思變,擺脫傳統藍綠意識形態束縛,建立以問題導向進而追求實際效果的“非藍非綠”政治新模式,正在形成之中。南韓瑜在高雄選舉中淡化色彩背景,擺脫過去拼黨產、拼資源、靠派系動員拉票的老路,而是通過提供符合民心的執政論述,來贏得選票,這樣的行為正好與走出藍綠迴圈的“無色覺醒”相呼應。此外,全球興起的反體制、反精英的民粹化風潮,也為“南韓瑜現象”的出現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其次,南韓瑜草根特質鮮明,屬於“非典型”政治人物。南韓瑜與柯文哲類似,被視為非典型的政治人物,他“我口說我心”的直白性格,符合網友胃口,敏捷的口才與反應力,更擄獲不少網友對他的支援。南韓瑜以“賣菜郎”自居,一身便裝、一雙球鞋、一口流利的閩南語,與高雄民眾互動交流。韓的土性、調性和草根性很合南部人的口味,他“大聲唱歌、大碗喝酒、敢愛敢恨”的豪爽個性,也成了拉近民眾距離的法寶。目前,南韓瑜已經走遍高雄鄉鎮至少兩次,還經常上地下電臺接受採訪,地下電臺及其聽眾大多偏綠,南韓瑜敢上、能上,還能斬獲萬人收聽的好數字,影響力可見一斑。

  第三,競選策略得當,直擊高雄要害。南韓瑜參選以來,選戰議題緊扣高雄市的“又窮又老”,主打“經濟牌”,以“打造高雄、全臺首富”為競選標語,痛擊民進黨主政高雄多年的要害。昔日與台北並稱台灣雙城的高雄,如今經濟數據位列島內“六都”倒數第二。曾經船流不息的高雄港,從2000年全球第三大港,淪為如今的第十五位。75%青年人要去外地發展,高雄人口數從島內第二降為第三。南韓瑜點出問題所在,將競選理念定為“藍綠放一邊、高雄擺中間,讓高雄政治歸零、經濟起跑、遊子回港、百業興旺”,讓民眾看到希望、點燃激情,才有火熱的高雄選情。第四,鎖定“北漂族”,重點發力。競選中“北漂青年”成為一個熱門詞。“北漂”是指離家到台灣北部讀書、謀生的中南部縣市一群人。據統計,高雄市投保勞保人口數約111.46萬人、設籍在高雄市的勞動力人口數為139.5萬人,外漂有28.04萬人。高雄是“北漂”人口最多的城市,因此,南韓瑜“一週2-3天在台北錄節目、剩下時間在高雄跑行程”,選擇主打高雄青年最有感的北漂議題,號召北漂青年返鄉投票,針對年輕族群精準發力,已收穫成效。

  最後,蔡英文施政不佳也是重要的外在原因。“完全執政”的民進黨導致台灣經濟持續下滑、南北發展差距增大、低薪、空污、缺電等問題突出,激起民眾強烈不滿。高雄“823大淹水”更成為民進黨無法辯駁的短處。此外,民進黨候選人陳其邁形象拘謹、不善言辭,屬於地方“舊貴族式”政治人物,不符合當下台灣民眾的口味,也是韓聲勢更盛的原因之一。

 

來源:中評社

 

責任編輯:邱夢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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