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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台灣的方芳:杭州,這裡有我的根
華夏經緯網   2010-10-26 10:5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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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芳:

  方芳善言。

  這個56歲來自台灣的“小老太太”,被成千上萬的角色打磨了40年,像一塊經久的玉石,從頭至尾,圓潤,順滑,渾然一體。

  在屬於這個城市最美麗的季節堙A紅星劇院,她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我們面前:一件普通的運動T恤,齊刷刷的短髮,素顏簡裝,像一個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鄰家大媽。

  她說戲,帶你入戲。

  那些再回首的演藝生涯,那些她和杭州的情愫淵源,那些未來的人生計劃。

  或許有些人天生如此,只需要一杯茶,一個沙發,她的舞臺,就隨著心境開始擴大。

  “有些人生來就手上帶味精,根本不用教,她就是能燒一手好菜。有些人,生來就能畫一手好畫,寫一手好字。我呢?很幸運,身上也有著表演的DNA,老話叫祖師爺賞飯吃,讓我從小在表演上有天分。”

  這話,只有“老戲骨”才有這份膽量和自信說出來,她16歲入行,人生的三分之二都在舞臺上和熒屏前。

  這次到杭,方芳說,是帶著她的目的和想法來的。她準備在杭州開工作室,就如同她在台灣創辦的演員培訓班一樣,對年輕演員進行專業培訓。

  要用一個60歲女人的智慧,一個40年演員的表演經驗,為杭州培養一批好編劇,一批好演員。

  “我希望找到一個能把我的經驗整盤端走的人。我說的是演員哦,不是明星,明星是一閃而過,轉瞬即逝的”,方芳呷了一口茶,很認真地說,這也是她對自己將來的打算。

  “杭州,是我在退休之前,希望能全身心投入做一些事情的地方”。

  “我那時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在演藝界有一席之地,我一定要好好地照顧新人”

  除了表演,方芳工作重心很大一部分都放在培養新人上。回憶當年,自己剛步入演藝圈,所投入的努力和心血,以及感受到的人情冷暖,方芳輕描淡寫,專挑台前幕後有意思的趣聞說給別人聽,就像在講述別人身上的故事。而唯獨講到新人入行,自己未敢忘記得到前輩、朋友的鼎力相助,而將心比心,她想到的是現在新人成長的條件。“苗天叔叔把我送入演藝圈的門檻,李行導演是我應聘電影公司的主考官,劉家昌為我寫了一封推薦信,宋項如讓我在第一部電視劇奡N當上了女主角……”方芳算得上是台灣電視發展各個時期的親歷者,演而優則“教”,她自感身上有一份培養新人的責任。提到新人,方芳視如己出,像母親、大姐對孩子、弟弟般的愛憐,又像面對自己那般誠懇。

  記者:你算得上是台灣電視發展各個時期的親歷者,當初是怎樣走進這個行當的?

  方芳:其實很有意思。那一年,我剛16歲,正念初三。聯邦電影公司招考少女演員,我的一個女同學拉上我同去。招考的年齡限定是18歲,而我也不管那麼多,照填16歲,結果那時初審是苗天,苗叔叔放了我一馬,進入了下一輪,最後的主考官是李行導演,他對我說,你不算太好看,但還算有型。這句話給我留下深刻印象,應徵者中美女如雲,我要想出類拔萃,必須有過人的地方。最終結果,我那位同學落榜了,而我卻開始走進了這個行當。

  記者:考進聯邦電影公司就開始演戲?

  方芳:不,是學徒演員。我們要學的很多,每天早上6點拍戲,雖然沒我們的戲,但也得去,看別人怎樣化菕A發夾夾在哪,做動作頭型不會亂,腰帶怎麼綁,戲服才穿得挺拔。演員在休息時,我們要去攝影師那兒怎樣識別鏡頭、機位;學武俠戲堛漫萓※囮@,學舞蹈堛澈犖A和步伐。不僅如此,聯邦電影公司還教禮儀,怎樣待人處事,與人交流,甚至小到連吃西餐刀叉怎麼用,紅酒杯如何拿,都是在那媥Й|的。如果沒有少年時在聯邦電影公司接受的表演訓練,沒有這點“童子功”,我根本就不可能在電視劇興起時獲得一席地位。

  18歲時,我剛剛有了一點電影新人的小名聲,但我戀愛了,結婚了,然後成了兩個孩子的媽。那時,結婚是為了隱退,就這樣我退出了影視圈。

  很湊巧,1974年,我們全家去台北,路過聯邦電影公司,我就抱著孩子去探望片場的前輩同事,華視正拍電視劇《包青天》,女主角因為懷孕拍不了,製作人要找一位會武打的女演員頂替。前輩們都記得方芳練過武打,就推薦我去找導演宋項如。

  第一天去片場,沒有劇本,戲當天就要播。現場氣氛很微妙,當時電視上各部戲堛漱k主角們排成一排,用讓我很難接受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她們看不起我這個新人,還是兩個孩子的媽,就等著看我的笑話,我就心想,一定要專心,如果行,我就演;不行,趕緊走人,丟不起這個人。當時宋項如導演只跟我講完一遍戲,還要再說第二遍,我就說:“行了,導演,我有詞了!”導演說,有詞兒了?那趕緊開拍。那場戲,我一人與八大門派過招,連打帶說八分鐘,鏡頭竟然一次就通過了。導演一拍大腿,說“行了!”

  我的表現,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女星們頗為失望,她們從我身邊走過,拍拍我的肩,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聲:還不錯哦!

  記者:就這樣,你又回到了演藝圈。

  方芳:不僅如此,這件事給了我很大啟示。我那時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在演藝界能有一席之地,我一定要好好地照顧新人!因為新人對環境陌生,他不是不行,只是恐懼害羞放不開,這個時候就應該由我們來好好照顧他們。

  40年來,只要我碰到新人,只要我與新人有合作關係,我一定會無私地對他說很多,如果聽得進去,我就知無不言。在演藝界大家庭,我把這個大姐姐的角色和義務,默默做了很多年。

  “我就是想找一個能把我的經驗一整盤端走的年輕人”

  賴聲川說:“方芳是天才型的演員。她的語言藝術之所以這麼犀利,是因為她腦中的一些通道比常人通,比常人快,所以她可以那麼快速、那麼純粹的組合出角色所需要的一切。一上臺就可以把1500個正在吃牛排或者聊天的人吸引到圍著她轉的人”賴聲川的戲一次又一次地邀請方芳,就如同馮小剛選擇葛優,這其中需要對一個演員過度的信賴和依賴。而這份信賴和依賴,來自於方芳數十年來在表演之路上的自我進化。

  如今,表演對於方芳來說,可能是一種植入骨髓的東西,信手拈來,收放自如;方芳想做的,是將更多的年輕人引到這條路上,而少走些彎路。

  記者:至今,你認為對他人影響最深的一部作品是什麼?

  方芳:應該是綜藝節目《連環泡》中的“中國小姐”單元。因為我是中國的小姐,所以簡稱“中國小姐”。中國小姐方芳,穿旗袍,打扮得很中國,但實際上,這個中國小姐是個現代人,已經遺忘了很多應該傳承的美德和技藝。在節目堙A我既是主持人“中國小姐”,又是六個角色扮演者,一直從6歲演到80歲。比如說我們今天要說的話題是“抽煙”,我首先要演大男人(表演開始了,方芳瞬間變臉,成了一老爺們兒,說話甕聲甕氣:抽煙?抽煙怎麼啦……眾人大笑),接著演討厭煙味的小女生(又嬌聲嬌氣地來了一段,眾人又笑)……再演一個8歲大的孩子“方哥”,旁邊還有個小孩叫“歪妹”。“方哥”小孩大人樣,上場臺詞是“我是方哥,他是歪妹!”無論我說什麼,歪妹只接一句話“對啊!”

  這句“對啊”後來可惹大麻煩了,說在桃園縣有個小學老師,被整個班的孩子給弄哭了,因為無論這個老師說什麼,下面孩子都只接一句話——“對啊”。因為這個,此後我們在節目埵雪N減少了“對啊”的出現頻率。

  還有一個角色,就是精神病患“老方”,每次上場都胡扯一通,越講越激動,到最後有郭子乾扮演的醫師上來告訴老方,“吃藥時間到了”,然後把老方帶下場。

  記者:這樣的節目對表演者來說是很大的考驗。

  方芳:是。這對一個演員表揚經驗的積累促進非常大,而且這種機會也是很難得的。沒有這些積累,我也就不會有“Women講相聲”下半場堙A我最喜的那段獨白。那不只是說,還要演,我一個人要說旁白,要演自己、演前夫、演路人,很有挑戰性,但演得很有成就感。

  記者:所以,你現在也在為很多演藝界的新人創造這樣的表演機會?

  方芳:對,我很願意讓我的學生來進行這種試驗性的演出。他們現在沒機會一口氣演那麼多角色,那麼我現在先讓六個人分別演這六個角色,慢慢地,有人能演兩個三個角色,再慢慢地,我就能找到能把這一整盤端走的人。我願意把我經歷的一切,積累的表演方式,包括怎麼去記臺詞,怎樣去去編選劇本,只要我會的,我真的希望一股腦兒都灌輸給他們。我希望,這些孩子能從我這裡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從而少走很多路。

  “在杭州,我有時候會找到一种家的安全感”

  杭州與方芳相見恨晚。直到2007年,杭州人才從《這一夜,Women說相聲》認識和記住了方芳,看她在舞臺上扮作老太太,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滴齣戲來,18分鐘獨白,京劇、河南梆子、揚州小調,耍寶似的,一一呈現;接下來的《陪我看電視》更是一票難求。通過兩部戲,杭州人對方芳有了感情。

  但方芳說,她對杭州的情感,卻是從小就根植在心堙C她和父親,有個關於杭州的約定。父親已逝,約定難行。每每提及此事,方芳淚潸潸。

  記者:你在不同的場合不止一次說過喜歡杭州這個城市。

  方芳:杭州是個古色古香,但又絕對時尚的城市。我喜歡杭州不僅因為她美,我對杭州有段刻骨銘心的情感——來自我的父親。我的父親當年到台灣,並不知道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逢年過節的晚上,家人聚完散去,父親就會跪在我奶奶的相片前,無聲哭泣著。無聲的哭泣是最傷痛的,他在那堻蛣菕G媽,兒子不孝。這一切我從小看在眼堙C

  父親從小唸書不多,會說的故事也不多。他永遠跟我講的就是白蛇傳。他跟我有個約定:有朝一日能回到大陸,他一定要帶我去看西湖,去看雷峰塔。可直到父親過世以後,兩地才開放,我才可以回來。我常常來杭州,常常去西湖。除了有一份喜悅,一份感動外,其實我心塈韟h的傷痛。因為從小在我腦海堛熊e面,在杭州,就是我的父親牽著我的手,在西湖邊走,看斷橋看雷峰塔。所以每次逛西湖,只要走到快要看到雷峰塔塔影的時候,我就不往前走了,我就會特別想念父親(流淚)。我到這個年紀,都已經做奶奶了,可是父親和我的約定,是我這一生都無法實現的。所以,對於杭州的這份情,是很多人不了解的。問我為什麼如此喜歡杭州,因為這裡有我的根。

  記者:所以你經常來往于台灣杭州,很大程度上,也是有履行這個曾經沒有實現的約定的成分?

  方芳:在情感上,我與杭州離得比較近,接觸得多了,有時候會有一种家的安全感,我願意在這裡打拼我今後想做點一切。

  本來,在表演方面,我準備退休了。可因為與賴聲川導演的合作,在這裡演出《這一夜,Women說相聲》,也因此跟杭州結下了更深的緣,在劇場認識了很多杭州朋友。漸漸地我就有了這樣的想法,如果有生之年,還能做些什麼的話,我希望能把自己40年來的所學、當一個演員必備的條件、這些年來表演的經驗,能夠在這裡做一個傳承。

  “一部《功夫熊貓》,讓我既驕傲又慚愧。這麼一個中國的東西,竟然是外國人做的”

  把表演當作生命的人,不會只把生命禁錮在舞臺上。仔細聆聽方芳,她在講述自己演藝生涯的時候,能發現她講很多的遺憾和責任。她和她的孫子看動畫片,一部《功夫熊貓》,她感受到作為一個中華文化演繹和推廣者的驕傲和慚愧,從她孫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責任和使命。

  記者:你一直說要讓自己40年來的感悟傳承下去,這種傳承具體是什麼?

  方芳:所謂寓教于樂,不是純表演,讓觀眾哈哈一笑。我們的身上也有責任,怎樣在我們的表演中,怎樣把美麗的中華文化,能夠讓下一代傳承下去。

  我看一部卡通片,《功夫熊貓》,既驕傲,又慚愧。我的驕傲是,整個故事是中國的故事,穿的是中國服裝,主角是中國國寶,武術是中國功夫;談到了尊師重道,你看那個老狐狸功夫那麼好,對他的師傅依然畢恭畢敬;談到了中國禪學,那只老烏龜最後在桃花樹下羽化了……他把中國儒佛道的思想,都在這部卡通片有了讓我們很滿意的表達。這些都是中國的東西。可是我又很慚愧,這麼好的東西,為什麼不是我們做出來,而是由外國人做出來。借這個片子,我們也應該好好反省。

  其實現在全世界都在流行中國熱,我們這些以表演作為工作的人,不能覺得中華文化跟不上時代,跟不上時代節奏,不想用,不敢用。我們做的東西,就是應該把中國的東西呈現出來。有一次,我在看央視11頻道,我看到一個中國水墨的動畫片,感動得不得了。這是多麼中國的東西,這是外國人絕對做不來的。我們不能老是模倣美國日本,總讓孩子看機器人大戰,看大眼睛長腿的女孩。作為文化工作者,我們要肩負責任。

  我會老,現在在從事中華文化的人也有一定年紀了,今後很快就做不動了。如果現在我們不趕快把這接力賽的棒子交給下一代人跑,不僅會感到吃力,更會流失掉太多我們已經有的記憶、我們知道要做而年輕人忽視做的事情。而且這些東西都需要從小培養,我小時候看白蛇傳,聽劉關張,到今天我就很中國;當然,我能夠接受新事物和外來文化,但我骨子堛漯F西,誰也拿不走,誰也取代不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從根紮起。現在的時尚日新月異,甚至是快餐主義,而我們的國劇、地方戲堳雃h的精緻之美就這樣被忽略了。我們提倡復興,就是要讓年輕人知道這精緻之美是超越那些快餐的東西。這不是兩三天能做到的,但你每一步都必須踏出去。

  “杭州這樣的城市,還需要一個像‘百老彙’一樣的地方”

  杭州的《印象西湖》、《宋城千古情》,方芳都專程去看過。她覺得這些都是杭州在演藝方面很好的基礎,但是……方芳話鋒一轉,“看完這些演出,我感覺只是在吃了個前菜,卻沒有吃飽。不可否認,這些都算不錯的菜,然而這些菜,在別的地方也都吃得到。”

  什麼才是你杭州的菜?只有在你杭州才能領略到的味道?“杭州這樣的城市,還需要一個像‘百老彙’一樣的地方。我有很好的創意,我有很好的誠意,我需要的是大家的注意。”這是方芳給杭州的一個建議,她希望百年之後,如果大家看到這些表演,會說,這就是當年方芳的建議,後來很多人一起努力共同完成的。“這樣的一天真會來到,那此生足矣。”方芳很陶醉,笑了。

  記者:你心目中,杭州需要的“百老彙”是怎樣的?

  方芳:“百老彙”是個概念,不只是一個劇場,劇場只是展示中心,重要的是堶悸漱葛嶼O什麼。它媊悒]含的,不是浮面的歌舞,它還要培育演員、培養編劇、培植導演。打造出一個“百老彙”,是一個系統工程。靠我一個人遠遠不夠,但我願意為此邁出第一步。

  杭州的城市很美,但這樣美的城市也有遺憾。你看,好像沒有幾個響噹噹的演員,是從杭州出來的。或許李冰冰是,周迅也是,但他們不是杭州培養出來的。杭州就是要有一個專門訓練演員的地方,他們在“百老彙”這樣的地方得到磨煉和表演的機會,成長之後,不僅可以帶動後面更年輕的孩子,他也可以走出去,發光發亮。

  一個百老彙,還需要為之注入生命,那就是故事、劇本。一個編劇如果對於中國文化、歷史不了解,那就寫不出中國文化的精神;可寫得出這些精神的專家,又未必能寫出活潑和節奏符合劇場要求,能夠把表演的活潑性和文化層面結合,就需要很好的編劇。

  台灣的演藝圈,是熱鬧有餘,文化太低;而大陸這邊,文化要求固然很高,卻在娛樂性和熱鬧性上低調了。如果能夠結合起來,就要利用這樣的機會,培養出一批好的編劇。

  記者:杭州擁有怎樣的條件,能讓你有這樣的信心?

  方芳:我看到,杭州的政府大力扶持文化產業,又有很多資金願意投資演藝,而一些藝術學校也希望培養出人才,問題在於彼此間的聯繫和渠道都還不算通暢。一個方芳成不了事,但一個方芳加上一個劇院,加上媒體,加上眾多的學校,加上政府……大家都願意共襄盛舉來做這樣的事,大家都來集思廣益共同努力,這樣,一個杭州的“百老彙”就一定能成,做得到!

  我有很好的創意,有很好的精力,有很好的誠意,但我現在需要的是大家都注意,大家一起來完成。

  如果我百年之後,大家看到這些表演的時候,會說,這是當年方芳提議的……啊,那此生足矣。

    來源:杭州網-杭州日報  

 

責任編輯:李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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