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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在王璞身旁的120多位作家的錄影傳記錄影帶,堆積成王璞的人生成績。他用錄影機寫台灣文學史,為後人留下文學足跡。攝影/鄭超文、林錫銘
送蘇雪林回舊居
協調一年多
享壽一百零四歲的作家蘇雪林,曾是台灣碩果僅存的五四女作家。1999年,蘇雪林去世前數月,她曾離開養老院,回到暌違三年的成大宿舍,那是她數十年的故居。看到庭院荒蕪、書桌依舊,蘇雪林流下了眼淚。
在七旬老人王璞為蘇雪林拍攝的錄影傳記中,這段“回家”的場景相當動人,這是王璞花了一年多時間協調,才讓文壇耆老重回舊居,沒有遺憾地告別。
11年捕捉120多人 40人已辭世
曾任雜誌主編的王璞在他七十歲那年,發願要以一人之力,完成“作家錄影傳記”,自1997年元月一日以來,拍過120多名作家,已有四十多位不在人世。作家陳若曦說,要不是王璞有心,蘇雪林、林海音、琦君、張秀亞等文壇大老的珍貴史料,可能就此消失了。
已經八十一歲的王璞,拿著錄影機寫台灣文學史,十一年來造就可觀的“一人藝文影庫”。為了搶時間,王璞一開始就鎖定六十五歲以上的資深作家,以錄影訪問為作家立傳,還全程攝錄三百多場的藝文活動,為下一代保存文學時代紀錄。
“王璞的行動雖是個人的發願,卻很有社會意義。”“中央大學”文學院院長李瑞騰表示,王璞為台灣文學史研究留下不少史料,“這樣的基礎工程,時間拉得越久之後回頭看,越能看出重要性。”
說服老友拍傳記
耗時七年多
王璞苦口婆心勸說作家翻箱倒櫃找出舊資料、老照片,對著攝影機述說自己的文學一生,許多老作家身影得以完整保留。
但王璞的“一人藝文影庫”起步卻困難重重。要向作家說明“錄影傳記”是什麼,還要取得信任讓對方答應作傳,說服比拍攝更難。詩人鍾鼎文和王璞相識幾十年,還得不斷寫信、寄數據、打電話,七、八年後才答應錄影作傳。
“作家錄影傳記”的第一位傳主,是已逝作家無名氏。王璞回憶:“一個七十歲的老頭,開車到淡水山上,幫一位八十歲老先生錄影,實在是滿有趣的景象。”他讓作家自述生平與創作理念,平鋪直述或意識流,都由作家自行發揮。
導演場記兼攝影
還當拉拉隊
王璞既是導演、攝影師,也是佈置場地的場記,有時還得當拉拉隊打氣。“有的作家很會寫,卻講不好,看到鏡頭就慌,一直NG。”有位老作家,錄了兩次之後堅持不拍了,王璞得耐著性子敲邊鼓:“我們又不是明星,你一定可以的。”
台灣前輩作家鄭清文也曾婉拒王璞為他拍傳的提議,直到王璞及時拍了老作家黃得時、陳火泉等人,鄭清文才點頭;他也弄明白了拍攝者的素樸動機:王璞什麼都拍,“任何東西都是記憶,都具意義”。
鄭清文曾撰文形容王璞:那些年“只要有文化活動的地方,就看到他扛著攝影機,或立或蹲,全神貫注,捕捉影像”。
病榻旁邊留紀錄
跟時間賽跑
拍好片子,王璞自己沖洗、拷貝,一部送給對方,一部送給圖書館,一部他留存;用的全是自己的退休金。至今送出上千卷。
王璞與時間拔河,為黃得時作傳時,他全身插滿管子無法言語,由親友圍在病床前述說老作家生平;蘇雪林在完成錄影傳記後三個月去世。SARS爆發那年,王璞只得延後美國行程,竟沒趕上為林太乙作傳。
中風難扛錄影機
外勤改內勤
終究,錄影作傳的工作也因自己老病暫停。去年中風之後,王璞右手微抖,無法再挺住錄影機“出勤”,但他也沒閒著,積極整理資料,並將數百卷VHS錄影帶轉錄為光碟,“時代在變,數據也要跟得上時代。”
王璞還有“異地保存”概念,大批作家錄影傳記數據又在台北市區、郊區以及美國的兒子家,各留了三分備分。未來,他想捐贈哈佛、哥倫比亞大學及美國國會圖書館、大英博物館圖書館等中外機構,“不只為台灣留下文學史料,更是為了全人類。”他說。
王璞堅持“獨立製片”,拒絕任何公私資助,也不想成立基金會募款;文友寄來贊助款項,他一一退回。“我只想做我覺得應該做的事。”王璞說:“牽涉到錢,會讓事情變複雜。”他堅持:“省吃儉用,只靠我和太太兩人的退休俸就夠了。”
【2008/02/18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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