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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這是2007年8月23日發生在東莞市大朗鎮的一幕慘劇：舔犢情深本是人之天性，但是面對一個智力低於常人的22歲兒子，曾經為人師表的梁文（文中人物皆為化名）卻舉起了木棍和磚頭，將兒子活活打死。是什麼讓當過小學教師、“對兒子很好”的梁文痛下毒手，一把螺絲刀足以抹殺親情並將父愛在一瞬間轉化為驚人的憤怒？家庭矛盾引發這樣的人倫慘劇，梁文雖獲輕判，僅入獄五年，但這個家庭支離破碎背後，社會對心理疾患的漠視，卻讓人警醒。
弱智兒
揚言要殺全家
梁華是東莞市大朗鎮人，被父親打死的時候才22歲。他的父親梁文中專文化，曾經是東莞市大朗鎮一所小學的教師。鄰居們都說，梁華“有點弱智、低能、自閉，不喜歡說話，反應遲鈍。”但梁文平時對兒子很好。知子莫如母，梁華的媽媽梁阿好說，這個兒子平時精神上有點不健康，“有時會發瘋，發瘋時會罵人。”
在法庭上，梁文這樣概括兒子梁華的基本情況：精神不正常，生活自理能力差，整天只知道看電視、打遊戲，經常發脾氣，“家人天天被他罵，受他的氣，有一次他還拿刀刺我的小兒子。”梁文回憶說，在事發前的幾個月，梁華的脾氣更蠻橫，亂踢亂砸，大喊大叫，整個家庭都不得安寧。“每次打雷，他都對天大罵，說不準再打。”梁華曾多次揚言要殺了全家人，“時刻對家人恐嚇威脅，我感到心理壓力很大。”
壹拍顯然，撫育這樣一個智力不及常人、脾氣卻比常人暴躁許多的孩子，梁華夫婦付出了比普通父母更多的心血。在將孩子拉扯成人的過程中，伴隨著深沉的父愛與母愛之情，卻使逐漸累積的怨氣和壓力沒法釋放。
起爭執
父親砸死兒子
2007年8月23日15時20分左右，當時，住在梁文家隔壁的阿鋒聽到隔壁傳來連續的“啊”的慘叫聲，聲音叫得很大聲，拖得很長，“像宰豬時的叫聲一樣，很悽慘，很絕望，好像是被人用東西打似的，”大概持續了三分鐘就沒有再叫了。
就在阿鋒聽到梁華叫聲前大約半個小時，梁文正在家中二樓的客廳午睡，梁華則在自己的房間裏打遊戲，一邊打一邊發出叫罵聲。本來就對“整天只知道看電視、打遊戲”的兒子不滿的梁文，被梁華發出的高聲叫罵吵醒後，非常不滿，隨後與兒子發生了爭執。梁文說：“我叫他不要吵，梁華見我干涉他的事情就很兇地罵我，而且越罵越起勁，並且從房間拿起一把螺絲刀刺向我。”
面對拿著螺絲刀刺向自己的兒子，梁文從樓梯間拿起一根木棍就往兒子梁華的頭部、肩部等地方打去。梁文說，自己出手並不是很重，“當時只是想教訓一下樑華就算了。”但是梁華並沒有被父親的舉動鎮住，反而用手中的螺絲刀繼續刺向梁文。梁文躲開後，用木棍把螺絲刀打掉在大廳的地上，然後打了梁華的頭部。梁華被父親追打，從大廳退回房間，又從房間被追打到大廳，終於被父親打倒在地。
梁文把打掉在地上的螺絲刀撿起，扔到門外馬路上，然後又繼續持木棍往梁華身上多處部位亂打，邊打邊罵。
在一樓樓梯間，梁文隨手撿起地上的一塊磚就往梁華頭上砸。在他倒地之後，“我又繼續用磚頭往他身上、頭上亂砸，直至他一動不動為止。”
貳拍事後據阿鋒說，他當時聽出來聲音是梁文的大兒子梁華發出的，但是他平素也知道梁華的智力很不正常，只要遇到刺激或者不高興了就會叫，而且是一邊罵一邊叫。他不知道，當時就離他一墻之隔的梁華，生命卻正走向終點。
糊塗母
事後幫洗血跡
當天下午，外出的梁阿好回到家中看到的第一個情景是：丈夫梁文站在一樓樓梯口哭泣，腳邊躺著的是兒子梁華。梁阿好忙問丈夫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梁文回答說，梁華從樓梯上跌落下來摔死了。
而在梁阿好回家之前，發現梁華已停止了呼吸的梁文已經到洗手間清洗掉了身上的血跡，把身上帶血的衣服換下放在了衣櫃裏，隨後沖洗乾淨了現場的血跡，並將木棍上的血沖掉後扔到了馬路上。看到妻子回到家中，梁文又叫她一起清洗樓梯口的殘留血跡，並且兩人一塊更換了死者身上的衣服。梁文說：“我還將一頂帽子戴在了梁華頭上，並用一塊膠布貼在他前額的傷口上。然後我報案稱，梁華從樓上摔下來摔死了。”
參拍梁文也許已不記得憤怒之中的自己給兒子造成了怎樣的痛苦，事後的法醫鑒定對此卻有著冰冷和直接的描述：“死者頭部見多處大面積挫裂傷，額骨骨折，據此推斷死者生前頭部遭受過多次鈍性外力打擊……”
獲輕判
父親入獄五年
警方在案發現場勘查發現，在梁文家大廳的北面放著一張紅色木臺，木臺板面上及臺上紙盒上、紙皮箱及雨褲上、靠大廳門的兩間房之間的墻上都有點滴狀的血跡。大廳北面有一個廁所，廁所門前東面樓梯口角落處有半截紅色的磚塊，磚塊上見有血跡。
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梁文對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提出任何異議，但辯稱其行為的性質並非故意殺人。
東莞中院在審理該案件後表示，作為一個成年人，梁文的生理、心理等情況並沒有異常，他先後持木棍、磚頭猛擊兒子梁華頭部等部位，其行為應當屬於故意殺人罪。但是這個案件的發生是因為梁華打遊戲機大聲叫罵被梁文制止，從而雙方發生爭執，進而打鬥。同時，梁華在精神上長期處於相對異常狀態，給家人造成一定影響，這是家庭矛盾激化導致的故意殺人案，梁華對案件的發生也負有責任。且被告人梁文犯罪後有主動投案自首情節，認罪態度也較好，其客觀危害性和主觀惡性相對較輕。最終，東莞中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梁文有期徒刑五年。
肆拍梁阿好可曾對丈夫的言行產生過懷疑不得而知，在當時的情形下，就算知道實情，梁阿好恐怕也很難做出任何清醒的抉擇。
結語
與親手殺死兒子入獄五年的梁文相比，作為妻子和母親的梁阿好所承受的痛苦可能更多。在一個普通夏日的午後，她不僅失去了22歲的兒子，也失去了一個曾經為人師表的丈夫。梁文用五年的刑期作為自己罪行的代價，而殺死親生兒子的悔恨則很可能會伴隨其剩餘的一生。大不幸中唯一可以慶倖的，是梁文的刑期只有五年，一個家庭在支離破碎的懸崖邊緣算是停住了一點腳步。
而如果對於弱智的兒子，對於壓抑憤怒已久的父親，這個社會能有更多更方便的科學應對辦法與組織機構，如果對於一些心理上的問題，人們能夠更加重視，這個家庭，或許又會是另一個樣子。
本週拍案：本報記者 李月剛
來源： 南方都市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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