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個標題，你可能感到疑惑，或認為我在說廢話，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是比歹徒更好的人，至少自認為如此。而我所以說這樣的“廢話”，是有感於近日新華社“新華視點”的一篇報道——

　　53歲的山東威海市退休女教師李建華遭遇歹徒入室搶劫，她在身中數刀的情況下與歹徒鬥智鬥勇最終佔得上風，面對精神崩潰、癱倒在地的19歲的歹徒，李建華毫不猶豫地送歹徒去醫院治療，最後還認歹徒做了乾兒子。這件事在社會上引起廣泛爭論，有人認為李建華身上體現出的寬容精神難能可貴，有人認為李建華善惡不分，她的行為很迂腐。連當地公安民警也認為李建華應首先報案而不是急著救歹徒，李建華的兒子則氣憤地說“真想去砍那小子幾刀”。

　　李建華用一種母愛和教師的愛心去眷顧一個扭曲的靈魂，確實超越了許多人的思想觀念。對於惡，我們習慣於嚴懲不貸，甚至習慣於“以惡制惡”。於是，公示賣淫女照片、讓罪犯遊街示眾、搞公捕公判大會，乃至警察將小偷逼到河中淹死這類事情，總是不時見諸媒體。縱然這種“以惡制惡”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批評，人們也大多是從懲罰方式的合法性、被懲罰者的權利角度提出質疑，而這種質疑和批評仍無法解開一些人心中的癥結——他們是壞人、惡人，我們憑什麼對他們那麼好？

　　我想起了美國民眾對於美軍虐囚事件的看法。美國人對恐怖分子恨之入骨，可當關塔那摩監獄虐囚事件曝光後，美國民眾又群情激憤。而所謂“虐囚”，只是一些美國軍人在審訊恐怖分子過程中，長時間不讓他們睡覺，長時間放特別吵的音樂等，其“以惡制惡”的方式並非慘不忍睹，但美國民眾卻將之視為“暴行”，不依不饒，迫使有關方面懲罰虐囚者，繼而促使立法機關通過了“反虐俘”法案。

　　當然，美國的一些官員也想不通：恐怖分子四處綁架美國平民，殘暴地砍下無辜美國人的頭顱，為什麼對恐怖分子大聲放音樂竟被指責為“暴行”？我們為什麼不能“以惡制惡”，憑什麼要對恐怖分子那麼好？美國民眾回答說，不因為別的，只因為“我們是比我們的敵人更好的人，文明社會必須用更高的標準來要求自己”。

　　這是足以讓人振聾發聵的回答。一般的歹徒、罪犯、小偷，當然不能與恐怖分子相提並論，但個中道理卻是一樣的。歹徒雖然罪不可赦，可我們不能像歹徒那樣殘忍無道，不能以惡的方式對待惡人，因為我們是比歹徒更好的人，更文明、更有道德感、更有法治精神。如果我們以殘忍的方式對待歹徒，就相當於自我“矮化”，將自己混同於違法犯罪之人。

　　這就是為什麼李建華身上體現出來的寬容精神難能可貴。對於歹徒，法律的懲罰是一個層面上的事，我們內心的寬容是另一個層面的事。這個社會既需要嚴刑峻法，也需要寬容精神。這種寬容精神不僅體現在對於違法犯罪者的寬容，也體現在日常生活中對於犯錯之人、對於自己討厭的人、對於與自己有過節的人的寬容。正如山東省社科院儒學研究所所長涂可國所說，在法制社會，寬容、同情、憐憫和良知等道德要素，仍然是一種重要的生存手段和智慧。

　　我們是比違法犯罪者更好的人，記住這一點，我們就能站得更高，社會的文明與法治就能進步得更快。

作者：晏揚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