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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賈平凹的還鄉冒險

06/08/2005/09:35
華夏經緯網

  《秦腔》是著名作家賈平凹沉默兩年之後出版的一部長篇新作。他自己坦言,此書意在“為故鄉樹起一塊碑子”,那是容顏不再、即將失憶的鄉土,他為了寫它而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小說以一個瘋癲之人為敘述人,以“清風街”為故事發生地,以“秦腔”為鄉土中國的象徵意象,構築了一個繁複沉重的世界。怎樣理解這部作品?評論家閻晶明的這篇文章或可作為參照。

  打破“百年曆史”的宏大慣例

  陜西人說“秦腔”二字,語氣媯晶鴽t有更多的精氣神。癡迷、驕傲、辯護等雜合而成的情緒溢於言表,讓外來的好奇者因此更感好奇。“秦腔”二字堙A包含著一種強烈的文化認同和鄉土迷戀。寫作領域從不離開關中大地的賈平凹,以《秦腔》為名創作一部長篇小說,顯然是對關中文化的一次集中表達,是一位作家對塵土飛揚的鄉村世界進行一次清晰的文學梳理的努力。正如作家本人所言,他要為自己的故鄉“樹起一塊碑子”,而且要主動接受鄉親父老的檢閱。對一位小說家來說,這無論如何是一次巨大的考驗。創作這樣一部小說,賈平凹想像中的讀者大概不是書齋堛漣撋家和城市堛漯壅悗C年,而是要用一次完整的寫作走近那些曾經熟悉、依然親切的故鄉人的心靈。看待和評價《秦腔》,這是一個不可繞開的視角和暗示。

  把精神說清楚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也是一種極度的冒險。賈平凹以前的小說世界是一個相對寬泛的鄉土概念,這一次的“清風街”是他徹底回鄉的寫作行動。正是因此,我們看到的《秦腔》,不是“百年曆史”的描述,這種“百年曆史”的宏大構想,在近十多年來的長篇小說創作堙A已是一種通行的慣例。《秦腔》堛漁伅′O彎曲的、回轉的,有時候看上去還是靜止的,而且充滿了太多的剩餘。《秦腔》的空間是具體的,清風街這個鄉村世界是整部小說惟一展現的空間,就是在這樣仿佛靜止的時間和相對狹小的空間堙A賈平凹要描述一場人間悲喜劇,讓這個平靜的世界充滿動感。

  破碎鄉土的精神寓言

  辨認賈平凹長篇小說有一個最基本的套路,這就是他特別喜歡以一件事、一個人把鄉村和城市連接起來,“臨時回鄉”的知識分子已經好幾次在他的小說堨R當主要人物。《高老莊》是這樣的結構,《懷念狼》也是相近的做法。《秦腔》的敘述眼光從來沒有離開過清風街,但小說描寫的卻是兩個世界的事情。在雞鳴狗吠的鄉村生活堙A小說逐漸突顯出要表現的三個主要人物:白雪、引生和夏風。白雪是這個世界的天平,她維持著平衡,帶給人福祉,引來更多的人對生活充滿憧憬和想像。引生,一個完全代表鄉村世界的人,是一個智力、能力、實力都處於弱者地位的卑微人物,但他有一個永遠不變而且令人恐懼的武器,即他對白雪的無條件的癡情,這種癡情已經使他對世界的認知失去完整的判斷,從而成為一個精神癲狂的人物,他代表和象徵一個傳統社會的生命嚮往是如此執著、狹隘而又在軟弱中顯示著驚人的力量。引生對白雪的過度追求,使他的行為充滿了變形,並蘊含了某種隱喻。小說的另一個主要男性人物是夏風,他總是在沒有表情的情形下出場,輕易地擁有引生用整個生命都無法得到的生活。當他願意時,他就可以娶白雪為妻,他並不為此激動不已,也不為此改變自己本來的生活,他仍然從容地往返于省城和清風街之間,他是這個世界從容不迫的佔有者,可以隨意處置讓另一個人癡狂的人和事。

  這種精神的兩極本來是現實生活和精神變異之間的反差,小說堛漱犍秅]的確被村人看是腦子不正常的“瘋子”,而夏風在村人的眼堿O文明、成功的典型,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某種村人並不擁有卻心嚮往之的先進文化。大量的平凡庸碌的生活場景填塞在小說堙A把以白雪為中心的三人世界包裹在一種世俗的現實中,成為某種與土地密切相關的精神寓言,這正是《秦腔》這部小說給人最深印象的地方。

  小說的敘事也因此極具特殊性。小說堜顯有兩個敘述人。一個是常見的全知全能視角,清風街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無孔不入地被挖掘出來。另一個就是引生。最奇特的是,這兩種敘述在小說堣ㄛO互相補充或交叉有序地進行。引生的“我”可以在任何時候取代全知全能的敘述身份,講述他想講述的故事,這種敘述與他對故事的參與程度無關,只與他傾訴的需求相聯繫。兩者在無痕跡的狀態中互相轉換,從而達到了作家想要表達的意念與主題。

  大愛至善包容在煩瑣的人生事相中

  過多地強調現代化背景下鄉村秩序的消亡是《秦腔》的主題,在我看來並非是一種合理的解釋。事實上,《秦腔》並沒有在時代標識上做刻意的強調,既然是為故鄉“樹一塊碑子”,就一定會找尋當下生活中那些更具“共時性”的內容。關注小說中夏風和引生對白雪的不同擁有,就可以理解作家的創作意圖。引生的癡情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甚至他在小說開始就自殘閹割的情節,在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表達這種純粹。而夏風對白雪的隨意態度,正好和引生形成強烈反差,這是正常人和瘋子的區別,也是世俗人與純粹者的差異。一個人可以掌控並隨意對待另一個人用一生都不可企及的人和事。事實上,國道的修通對鄉村生活的破壞程度,遠比不上傳統的情感被漠然對待、無情碾碎更讓人揪心,而這種漠然和擠壓,從一開始就是命定了的。這不僅僅是一個人對一個特定時代的衝突與回應,而且是一種生命本真與生俱來的殘缺與命運徵兆。

  《秦腔》堛漱j愛與至善被包容在煩瑣的人生事相中,沉悶中的激情只能開放出奇異的花形與色彩。小說的第一句話“要我說,我最喜歡的女人還是白雪”是大愛的直白表達,小說的最後一句話“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盼著夏風回來”又是一種至善的情緒流露。一切都仿佛是在不經意間發生的,但你要願意,還是可以找到其中深藏著的意味。

  秦腔的式微與靈魂的隱憂

  回到秦腔,那種需要怒吼才能到位的藝術在今天是如此陌生。然而她的靈魂依然潛伏與流蕩,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觸動人的心弦。秦腔,是一方水土上的人永遠的戀歌,儘管她的呈現方式並非像她蘊含著的那樣豐富多彩。秦腔是否還能具有她曾經擁有的那種穿越靈魂的魅力,這是一個令人焦灼的問題,白雪的演藝生涯已經是一種徵兆和暗示。這是作家為小說找到的最好基調,也是與這塊“碑子”最契合的音樂。如果我對《秦腔》有一點不滿足的話,讀過之後的回想倒並不是進入情節的漫長和回轉,而是秦腔的穿透力和象徵意味應當可以更濃烈一些,使這首鄉土戀歌更具靈動色彩和悲憫意味。

  《秦腔》表達的是一種靈魂隱憂,是這種內心隱憂與眼神堛瘍摰ㄤ畢X而成的一次文學書寫。就此而言,它的出現的確是一種獨特的存在。
 
北京日報 閻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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