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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制”是近來最引人矚目的名詞。百餘年前的光緒朝,也曾有過一場轟轟烈烈的“大部制”改革。
■1906年:“預備立憲”背景下的精簡機構,取消了一些歷史悠久的部門
1906年,清政府宣佈“預備立憲”,改革中央部門,其中一項主要內容是合併一些職能重疊的部門,組建大部門。具體做法是:將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併入禮部,將工部併入商部,取名農工商部,將太仆寺併入兵部(兵部改名為陸軍部),將國子監歸入學部。這些被合併的部門歷史相當悠久。
太常寺是清代管理祭祀事務的機關,自秦漢以來就存在,但到清代,其職責早被禮部所代替,僅僅負責祭祀中的某些儀式性工作。光祿寺是清代管理宴會的機關,職責與禮部嚴重重合,戊戌變法時曾併入禮部,很快又分出來,這次終於歸併禮部。鴻臚寺是清代專管禮儀的機關,職責也與禮部相重,戊戌變法時曾一度併入禮部,這次是再次並歸。
工部是清代管理國家和宮廷工程等方面事務的機關,隸屬工部的還有工部錢法堂(負責貨幣發行)、寶源局(負責鑄錢)和火藥局等機構,這次行政改革,這些機構均被裁撤。
太仆寺是清代管理馬政的機關,下轄的左右兩翼馬廠,但負責軍需國用馬匹的主要是兵部和八旗,太仆寺只是供部分皇室所需,為皇帝出巡準備馬匹,實際上已經成了兵部的分支機構。此外,國子監也被取消,國子監的學堂劃入先前成立的學部。
其實,1861年1月20日成立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就是一次“大部制”的嘗試。在它成立之前,清廷外交由禮部、理藩院、鴻臚寺等機構辦理,總理衙門將分散于這些部門的外交辦理權加以集中,清政府自此有了專門的外交機構。總理衙門一開始只主管外交、通商、關稅等事務,後逐步擴大到鐵路、開礦、製造槍炮軍火等,成為大部門。光緒戊戌年間,刑部郎中沈瑞林在一份奏折中說:“是則總理衙門之事,固不獨繁于六部,而實兼綜乎六部矣。”(《戊戌變法檔案史料·添裁機構及官制吏治》)1901年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改稱外務部,依舊“班列六部之前”。
■1898年:光緒帝裁撤機構的激進措施,連康有為都感到突然
宣佈“預備立憲”之前,清政府先後在1898年、1901年、1903年、1905年進行過小幅度的機構改革,但岌岌可危的晚清政權,點滴的改良已經無濟於事。其實,將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併入禮部這類的“大部制”舉措,在1898戊戌變法期間,光緒皇帝就已經頒布了,但一直到了1906年才得以落實。
1898年8月30日,因“舊制相沿”,造成國家各級機構重疊,冗員充塞,光緒皇帝詔令裁撤中央的詹事府、通政使司、光祿寺、鴻臚寺、太常寺、大理寺等衙門,同時宣佈冗員也要一律“裁撤凈盡”。光緒在這道上諭中嚴正指出,內外諸臣都“不準藉口體制攸關,多方阻隔,並不得以無可再裁,敷衍了事。”光緒還下了死命令,無論是在廷諸臣還是封疆大吏,誰要在這項改革中夾帶私情而“推諉因循,空言搪塞,應當予以重懲,絕不寬貸。”(《德宗實錄》第424卷)
光緒的這一異乎尋常的舉動,連康有為都感到有些突然,雖然他也認為這是“變政勇決”的行為。康有為說:“吾向來論改官制,但主增新,不主裁舊”,堅持採取較為緩和的新、舊“共處”方針。就是梁啟超也覺得在當時情況下“裁官為最難之舉”(梁啟超《戊戌政變記》)。
那光緒皇帝為何要採取這樣的異常措施呢?原來,光緒于6月11日頒布《明定國是詔書》宣佈實行變法,但到了8月,變法已明顯處在一個十字路口上,遭遇到很大阻力。一個例子,光緒要整頓吏治,杜絕“吏胥因緣為姦,舞文弄法”,7月29日下詔命令各衙門刪減繁瑣的治事規則,另立新章。結果,各衙門“藉口無例可援,濫引成案”加以抵制(《德宗實錄》第421卷)。
因此,光緒想從裁撤、合併閒散機構與冗員入手,向頑固守舊勢力發起攻勢,同時拔除一些守舊官吏的活動據點。據記載,當光緒8月30日諭旨頒出,就使“舊臣抱向隅之泣”(《戊戌變法檔案史料》)。變法以來從未執行過新政一字的廣東巡撫被免職,緊接著,包括禮部尚書懷塔布在內的禮部6名高級官員被光緒解職。
■啟示:事先缺乏週密的考慮,事後也沒有可行的補救方案,過於急切造成改革失敗
戊戌變法失敗,光緒的“大部制”改革自然也沒有取得成功,其中有值得後人借鑒的教訓。
首先是過於急切。有學者統計,“百日維新”的103天,光緒先後發佈有關革新的各種詔令計約180條,平均每天1.7條,最多的9月12日,一天就頒發了11條維新諭旨。光緒的這種舉措體現了其“深觀時變,力圖自強”的急迫心情,但也留下了改革過於倉促的口實。
1898年8月30日,裁衙門和汰冗員的上諭下發,這道朱改上諭,藏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內,《清實錄》中錄有全文。從中可以看出,光緒帝對軍機草擬的諭旨並不滿意,除圈去一些文字外,還有用硃筆添寫的文字。在歷來由臣僚草擬的諭旨中,這是改動文字最多的一道(劉高《北京戊戌變法史》)。其中的一條改動,光緒皇帝嚴定了部門合併的完成日期,硃筆添“限一月內辦竣復奏,似此實力剔除,庶幾庫款漸裕,得以宏拓新規”,對新政急於求成的焦灼心情一望而知。
其次是機構改革缺少事前籌劃和事後補救。8月30日光緒下令裁撤詹事府、通政使司、太常寺、光祿寺、鴻臚寺等衙門,但事先並沒有完成相關職能的移交。9月1日他才指令已裁撤的各衙門的一切事宜,均併入內閣六部分辦,歸併的具體事項,由大學士及六部尚書、侍郎于五日內具奏。但很明顯,五日之內,大學士及六部官員沒有拿出具體可行的方案,於是9月10日,光緒再次諭令大學士和六部尚書、侍郎及各省督撫儘速切實籌議。衙門已經被宣佈廢除了10天,具體的合併方案卻還沒有,由此造成的權力真空無疑很容易給守舊勢力提供把柄。
再者是對裁撤下來的官員沒有妥善的安置方案。9月8日,光緒皇帝才下諭旨,指出裁減各員可于鐵路礦務總局、農工商總局酌設大小官員額缺,將來量才任用。(《清實錄》卷57)不久,政變發生,光緒帝“大部制”的願望化為泡影。裁汰冗員自然是急務,但如果處理不好,也讓那些對變法心存疑慮的人增添更多的反對情緒。這樣一件關系數萬人甚至十幾萬人生計的大事,光緒事先既沒有週密的考慮,事後也沒有及時制訂出可行的補救方案。當時在中國海關總稅務司任職的英國人赫德說:“皇帝的方向是正確的,但是他的顧問康有為和其他人等都缺乏工作經驗,他們簡直是以好心腸扼殺了進步———他們把足夠九年吃的東西,不顧他的胃量和消化能力,在三個月內填塞給他吃了,這樣他就暫時被扼殺了。”(馬士《中華帝國對外關係史》第3卷)光緒帝“大部制”改革的設想,8年之後才變成現實,而且可以說是慈禧太后主動推行的。其效果如何?辛亥革命的槍聲即將響起,歷史沒有給予檢驗它的機會。(江自流)
來源:《北京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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