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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寶釧

07/28/2003/15:11
華夏經緯網

(紅鬃烈馬) 
 

    照理說,大唐丞相,那是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地位之高、權力之大,除了皇帝就數他了。在平常百姓看來,這樣的人是不可能再有什麼煩心事的了。可丞相王允就有了煩心的事兒,而且,這事兒還不小。丞相府一天之內,從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一下子變成摔砸叫罵、人心惶惶,把個老王允氣得血壓升高,手腳冰涼。平日媯聶p威嚴的丞相府整個亂了套了。

    王老丞相膝下無兒,只有仨女兒。大女兒金釧嫁給了戶部尚書蘇龍,二女兒許配給兵部侍郎魏虎,這樣,家堨u剩下小女兒寶釧還待字閨中。

    偏是在兩個女兒出嫁以後,王允的夫人陳氏得了重病。王丞相每天還要忙於上朝理事,這樣,就只有寶釧一個女兒在母親跟前侍奉。所幸的是寶釧姑娘十分孝順,喂水喂飯、煎湯熬藥、擦洗身子,凡是母親的事,她都親自去做,從不讓僕人代勞。天下父母一生疼愛子女容易,可子女孝敬父母,就不那麼普遍了。那寶釧姑娘卻整整三年,天天如此,沒有半點不耐煩。為了伺候母親,寶釧連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一拖再拖。這樣一來,原本就十分喜愛寶釧的王允,對小女兒更是視如掌上明珠。連皇上、皇后問起丞相夫人的病情時,王允在答話中也情不自禁地大誇女兒的孝順。

    中國人自古就講究孝道,“百善孝為先”嘛。對於孝子孝女,國家都要出面褒獎的。丞相的女兒如此孝順,朝廷更要大大的獎賞。於是,皇帝賜與“日月龍鳳襖”和“山河地理裙”兩件寶衣。又得知寶釧姑娘為侍奉母親而耽誤了婚事,就由大唐皇后親自出面降旨,賞賜五彩絨線,結成一個綵球;二月初二在相府高搭綵樓,由寶釧自己在綵樓上“拋球選婿”。

    農曆二月初二,在民間是所謂“龍抬頭”的日子,在這天,人們要有很多祭祀龍神的活動,所以這天是非常熱鬧的。但是,今年最熱鬧的地方卻是丞相府了。只見相府門外的空場上高高搭起一座綵樓,儘管是臨時搭建卻也是雕梁畫棟、五色繽紛,煞是好看。只是周圍有很多兵丁把守,老百姓靠不上前,只能遠遠地觀看。綵樓跟前聚集了一大群人,都是有頭有臉兒的主兒。有的是富商子弟,有的是達官公子,還有的是將門之後。這些人都抻著脖子仰著臉支楞著耳朵瞪著眼不說不笑一動不動傻木頭似的盯著綵樓。

    當寶釧姑娘來到綵樓上時,人群中發出了一陣驚嘆之聲,這位小姐真是漂亮極了。那真是……沒法形容。

    只見寶釧姑娘手徫搧菑首馫y,直眉瞪眼的從西望到東,又從東望到西,那臉上漸漸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最後,竟然一言不發,扭頭就要下樓回去。僕人們趕緊上前阻攔,小姐卻說什麼也不幹了。還是貼身的丫環梅香知道小姐的意思,她拿眼一掃,發現了什麼,跑到寶釧的耳邊說了句什麼,又朝西南角上一指,就見打西南角圍觀的人群中走來一個人。

    只見此人身材魁梧,儀錶堂堂,尤其那眉宇之間透出的一股英武之氣,一下子就把這邊的一堆人都比下去了;就是身上的打扮差了點兒,雖然千乾淨凈,卻是布衣,而且打了不少補丁。四週攔擋百姓的兵丁看見這個叫花子似的人,連忙追上來,打算把這人拽回去。倆兵丁上來抓住了那人,那人只顧向綵樓下走,沒理會兵丁,等兩條臂膀被抓住後,只是隨意地抖了抖雙臂,倆兵丁只覺得兩膀酸麻,人都差點被鎮倒。二人面面相覷:媽呀,這主兒怎麼這麼大勁兒呀!

    寶釧姑娘見那人來到綵樓下,頓時來了精神,看見眾人都擠在那人周圍,生怕綵球誤落別人手堙A眼珠一轉,故意衝著人群後面 原來此人姓薛,名平貴,自幼習文練武,又聰明過人,年輕輕的就是個文武全才。就是命運不濟,沒等成家立業、,父母就雙雙亡故了。父母過世後,家境困難,薛平貴隻身遠遊求學,幾年的功夫,學問和武功都大有長進。後來聽說西涼進犯唐朝的疆土,就從千里之外前來投軍,一來報效國家,二來也有個施展抱負的機會。可說來容易做來難,千里之遙全靠倆腳一步步量,身無分文還沒功夫停下來打工,沒多少日子就只能靠要飯度日了。進入京城,時值隆冬,漫天大雪,薛平貴又凍又餓,就昏倒了——倒的地方當然是相府門前啦,而且還不是前門,是後花園門。為什麼?那年頭小姐輕易不出門,出門也得是趁老爺不在,偷偷溜出後花園吶,要不怎麼叫故事呢。——簡短解說,寶釧和薛平貴就見面了。

    封建社會大家閨秀的生活圈子是很封閉的,極少見到男人,一個懷春少女,碰上一個一表人材的有志青年,這青年又處在危難之中:少女的同情心、對異性的渴望、對真正男子漢的愛慕,全齊。薛平貴這邊兒就更甭說了,憑空降下如此巨大的幸福,“一見鍾情”的詞兒整個就是為他們預備的!也用不著丫環梅香穿針引線,倆人直接就把事兒定了。

    這就是“拋球擇婿”的前史。

    王寶釧與薛平貴按既定方針辦,在大庭廣眾之中順利地完成了訂婚儀式。倆人自是興高采烈,可有一個人把腸子都彆扭綠了。誰呀?王允!丞相王允在女兒們的婚事問題上,門第觀念非常強,可他萬沒料到會冒出個叫花子接了綵球。剛聽到這個消息,把他沮喪的要命,可轉念一想,覺得事情反倒好辦了:退掉一個叫花子比退掉富貴人家的婚事容易多了。主意打定,他立即吩咐人去請小姐。

    “恭喜女兒,賀喜女兒,奉旨擇婿,在我朝可是沒有先例的,這可真是皇恩浩蕩啊,皇后對你如此垂愛,爹爹我臉上也是增光不少哇,哈哈……。”

    “這還不是爹爹在皇上皇后面前誇獎女兒,女兒首先應當謝詛爹爹。”

    “呃,釧兒,你可知道你那綵球拋給了誰?”

    “這……,孩兒不知。”寶釧怕說出知道薛平貴,父親追問,乾脆說不知道,她認為反正已經定了的事,知不知道又有什麼關係呢

    “唉,諒你也不知道,釧兒呀,你那綵球誤拋到一個叫花子手堙C我已經派人把那地方攔住了,這窮小子不知怎麼進去的,真該打斷這小子的狗腿!”看見女兒那震驚的樣子,王允以為她是因為聽到叫花子要當她丈夫而吃驚,趕緊安慰女兒:“釧兒別急,奉旨擇婿,擇到更好,沒擇到就另找。現成就有個人,出身富貴之家,本人又是今科狀元,與我兒可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豈不是天作之合嘛。哈哈……那窮小子的事是不算數的,為父派人將那綵球要回就是了。”

    “不!”寶釧一聽這話,著急了:“奉旨擇婿,豈能當做兒戲。再說,姻緣天註定,女兒認命就是了。”

    “啊!你、你說什麼?你要認命!"王允比剛才女兒還要震驚,“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無父無母無家無業,一個窮叫花子,你嫁給他?!”
 
    “他人雖窮卻有志氣,無家業可有才能。孔夫子也曾絕糧于陳、蔡,姜太公未遇文王時也不過是一釣魚叟。那聖賢尚且有揹運的時候呢。”

    “你怎麼為個窮叫花子和爹爹頂起嘴來了,莫非你著了魔不成!”

    最小的孩子總是有些嬌慣,寶釧性格原就剛烈,這幾年母親有病,家中上下都是她在操持,做事十分有主見。再說,這是什麼時候哇,軟一點兒心上人就沒了,擱誰也不能退呀。

    “爹爹,你一口一個窮叫花子,須知貧窮非短處,那蘇秦也曾落魄,到後來卻六國封相。韓信乞食漂泊,最終也登臺拜帥。別看薛郎現在窮困,可並不潦倒,一旦他日得志,興許呀,比爹爹你還要強呢。”

    “啊!你叫他什麼?薛……郎?!你,你認識他?”

    寶釧姑娘有些後悔,剛才她情急之下,把本想瞞著的事兒給說出來子,事到如今她也顧不得了,乾脆明挑,愛誰誰吧。“對,我認識他,他叫薛平貴,是個有志氣的人,我就看上他了。而且,是我叫他來接綵球的。像他這樣位雖卑而不忘其國,家雖貧卻不改其志的入,正是女兒想嫁的,望爹爹·莫像那些勢利之徒一樣嫌貧愛富,成全了女兒的這樁婚事吧。”老王允如夢方醒,一股邪火攻心,揚手打了女兒一個嘴巴,“你……你給我滾,我沒你這個女兒!"寂靜,書房媢釵漱@般的寂靜。

    王寶釧看了看面前這個近在咫尺卻遠隔千里,骨肉至親卻形同陌路的父親,她沒有哭,也沒有鬧,一言不發,繞過王允,向外走去。

    女兒那傷心、絕望,更帶有輕蔑的眼神,實在讓王允無法忍受,縱使打女兒有些後悔,也被這眼神燒沒了:“站住!你要上哪去?”
 
    王寶釧站住了,但並沒回頭:“你不是要我滾嗎,我到後面去看看我母親,馬上就離開你的家。”

    老王允氣瘋了:“不許你去!你要敢走,就是淫奔,就不配有爹娘……家院、丫環們聽著,敢放她進後堂,我打折他的狗腿!”

    “那好罷,我不去了。”寶釧說完又要往外走。

    “站住!”王允又喝住了王寶釧,他想阻攔女兒出走,但話說出來改變成“你那身上穿的‘日月龍鳳襖’和‘山河地理裙’,是皇上賜給我女兒的,要不是我女兒,就不能穿它。”

    王寶釧沒想到堂堂的丞相會說出這話來,以往的父親形象徹底坍塌了。她二話沒說,當時就解下兩件衣裙,扔還給王允。你從此就甭打算再回來。”

    王寶釧冷冷一笑:“我王寶釧嫁定了薛平貴,就是、凍死餓死,也不會再攀你這個高枝兒!王允一撇嘴:“哼,就憑你……?”

    王寶釧猛一回身,兩眼冒火。她深吸了口氣,慢慢走到王允面前:“你不認我這個女兒,但我還認您這個父親,您放心,等您百年之後,我會來披麻帶孝做孝女的。”

    “我只有金釧、銀釧兩個女兒,盡夠了,何用外人再為我哭喪。我只擔心有一天你窮不下去了,再跑我這兒哭著求我收留你。”

    王寶釧身子一晃。她定了定神,聲音喑啞地說:“那好罷,話已至此,我們三擊掌為誓,從此……決絕!”

    古人對誓約,比現在對法律公證還認真,家人、丫環剛才覺得父女倆都在氣頭上,說點過頭話,也不當真。現在一看,動了真格的了,趕緊上來攔阻。你說這老王允,沒人勸還好,越有人勸他越來勁,伸著個巴掌一勁兒往前湊。寶釧姑娘可是真的,她不顧人們的再三阻攔,衝上前去……

    “啪!啪!!啪!!!”
    老王允見家人、丫環都追著女兒走了,才明白自己幹了什麼,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他身子一軟,堆在了地下。

    寶釧的母親陳氏,聽說女兒被老父逼走,就要和丈夫拼命,要老頭立即把女兒找回來。王允認為女兒絕對挺不了多少日子,堅決不去,也不許陳氏去找女兒。陳氏一來性格軟弱,二來身體不好,行動不便,三來,她也不信女兒能過多久苦日子,她只求女兒快點回心轉意。所以,除’了整天哭泣,也沒別的辦法。

    王寶釧自從離家後,她就與心愛的人在一起,也不用三媒六證,就以天地為主婚,結為了夫妻。婚後,小兩口只好住在一座沒人要的破窯洞堙C

    薛平貴與寶釧成婚後,並沒沉浸在幸福之中。他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他不光要報效國家改變自己的命運,更要以自己的努力使妻子獲得最大的幸福,因為他覺得自己欠寶釧的太多了。所以,安頓好了妻子,他就立刻前去投軍了。

    這個故事在老戲埵W叫《紅鬃烈馬》,說薛平貴在投軍時降服了一個危害朝廷的妖魔,那妖魔被降服後變成了一匹紅鬃烈馬,唐王大喜,所以封了薛平貴的官。這故事既有迷信色彩,又荒誕不經。其實弄這個玄虛,無非就是想表示薛平貴是憑本事得了官而已,所以解放後修改時把這個情節略去了,只說是降服了紅鬃烈馬。咱們的故事重點也不在薛平貴怎麼當的官,所以,咱連降服烈馬都省了。您就知道薛平貴憑真本事被唐王封了官就行了。

    唐王在全國招募人才是為了組建征討西涼的大軍,大軍的正副統帥正好是蘇龍和魏虎,而唐王封薛平貴的官職是“後軍督府”,也就是說,是在大軍後方任職的官。但是,到大軍組建完畢後,發表出來的任命,薛平貴卻被改成了“馬前先鋒”。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這一調動,完全出於丞相王允的意思。

    打仗就要死人,而馬前先鋒又是處在戰死可能最大的位置。這樣,老王允的用心就十分明顯了。他不能容忍像薛平貴這樣出身的人做他的女婿,而且,他把與女兒反目的一腔怨恨都轉移到了薛平貴身上。

    這些日子,王寶釧的心情格外的好。當薛平貴正式去領任命時,她在寒窯內一通的忙,她儘自己的能力做了一桌可口的飯菜。從清晨等到傍晚,只見一匹馬風馳電掣地奔了過來,跑到窯洞前猛然停住,真是人配衣裳馬配鞍,一身甲胄的薛平貴好像換了個人,那樣的英俊,那樣的威風。王寶釧看不夠哇,幸福的臉上燦若桃花。

    “你是個將軍了!”

    “我是個將軍了。”

    “你好像不太高興?”

    “沒,沒有哇。”

    “不,你有事瞞著我,快說,不然我可不依你。”

    “咱們還是進去說吧。”

    “不行,就現在說。”

    “……你,知道我作的是什麼官嗎?”

    “不是後軍督府嗎,怎麼……”
 
    “改了,改為馬前先鋒了。”

    “為什麼?”

    “是丞相的意思!”

    奇怪……震驚,王寶釧終於明白了丈夫這話的含義。她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寶釧!"薛平貴心如刀絞,他抱起愛妻,一邊呼喊著,一邊進了窯洞。

    寶釧在丈夫悲慟的喊聲中漸漸地醒來了,她看著丈夫,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是寶釧第一次在丈夫面前哭泣,她哭得那樣的憤懣,那樣悲痛,那樣的委屈,那樣的憂怨,又是那樣的……幸福。

    薛平貴不說話,不勸慰,只是抱著自己的女人,聽著她的哭聲,一聲一聲,他都聽懂了,聽得明明白白。
 
    王寶釧直起了身子。
 
    “什麼時候走?”

    “……今天。”

    “......"

    “寶釧,別難過,殺敵報國,本來就是我的志願,大丈夫奮戰疆場、馬革裹屍乃是軍人的榮耀,我只是放心不下你。軍餉柴米會有人送來,夠你過上一陣的。實在不行……”

    “我決不會回到那堨h的,這你知道!"

    “我是說,萬一……”薛平貴的嘴被女人捂住了。

    “你得回來,因為我在等著你……”薛平貴又要張嘴,被寶釧用手指壓住了,“終生,你懂嗎,終生。我是薛夫人,永遠是,直到死!”
    薛平貴淚如雨下,淋濕了妻子的臉。

    “薛平貴聽令!”門外有人高聲喝叫。

    薛平貴整了整衣服,鑽出窯洞,見來人是帥府中軍。

    “元帥有令,升帳點卯,一卯不到,責打四十;二卯不到,重責八十;三卯不到,人頭落地。速到校場聽點!”中軍說完,撥轉馬頭,飛奔而去。

    薛平貴轉身進了窯洞,一抬頭,見妻子正呆呆地望著他。外面的話,窯媗弗o真真切切。
 
    “就走麼?”

    薛平貴點點頭。四日相對,滿腹的話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咽。薛平貴猛然轉身,向外就走,寶釧跟在後面。
 
    “回去吧,外面風大。”

    “上馬吧,別誤了卯期。”

    王寶釧呆立著,直到人與馬都不見了蹤影。然後……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薛平貴風馳電掣地到大營時,元帥蘇龍也是剛到,卻已經三卯點過了,點卯的是副帥魏虎。讓他這樣做的自然是丞相王允。

    魏虎見薛平貴來了,不由分說,立即命令刀斧手將薛平貴推出去斬首,蘇龍很賞識薛平貴的才幹,雖然王允也和他說過,要他加害薛平貴,但他本心卻不願這樣做。當下蘇龍對魏虎說,未曾出兵,先斬大將,乃是軍中的大忌,魏虎這才擺了手。但死罪雖免,活罪卻難逃,薛平貴到底被魏虎痛打了四十軍棍。

    其實,魏虎也不想一下子就殺死薛平貴,因為都看得出來,魏虎提前點卯就是衝著薛平貴去的。自出征起,薛平貴幾乎每天都要挨打。蘇龍雖然很不以為然,但他知道,這是他和魏虎的老丈人(其實,何嘗不是薛平貴的老丈人呢)發出的命令,他也無可奈何。就這樣,一路走,一路打,等到·了前敵,薛平貴的兩股已經是血肉模糊得不成樣子,連馬都幾乎上不去了。而魏虎卻命令薛平貴立即出戰,攻打頭陣。蘇龍再次出來阻攔,說派這樣重傷的先鋒去打頭陣,非敗不可,害薛平貴事小,抵禦外侵事大。可這回魏虎不聽他的了,魏虎正想讓薛平貴失敗,好名正言順地殺死他吶。

    薛平貴咬住牙,翻身上馬,率領著部隊衝了上去。

    西涼方面出戰的首領竟是一位女將,她名叫代戰,是西涼的公主,武藝高強,勇猛異常。兩軍對陣後,薛平貴就和代戰殺在了一處。倆人殺得難解難分,漸漸的,薛平貴有些支援不住了,鮮血從兩股流下來。代戰終於明白,對手是帶著重傷來作戰的,唐朝來了這麼多的軍隊,怎麼就讓個受了重傷的人來打先鋒哪。是讓他戴罪立功?可這樣的人作戰,那不是明擺著得敗嘛。莫非就是要他來送死的?啊,對。肯定是有人故意要他死,不被我們殺死,戰敗回去也得被處死。這唐朝的大帥可真不是個東西。想到這裡,代戰不禁仔細打量起對手來。薛平貴雖然因為失血過多,臉色不好,但眉宇之間的英武之氣卻讓代戰怦然心動。臉上的表情是十分痛苦的,這又引起了代戰的同情。她打定主意,要故意輸給這個年輕英俊的敵人一陣,不讓他死。

    想到這兒,代戰公主虛晃一招,回馬就走,臨走還衝薛平貴說:“我給你一條生路,你可別不知道好壞人。”
 
    代戰領著西涼兵馬一撤,薛平貴率部趁機搏殺,唐兵大獲全勝。這下果然使魏虎沒的說了。元帥蘇龍立即通令對薛平貴嘉獎,魏虎也派人把薛平貴請到他的帳中,備了一桌豐盛的酒席,給薛平貴慶功。

    薛平貴明知道魏虎不是塊好餅,可又無法拒絕他的邀請,只得硬著頭皮去了。那魏虎倒是十分熱情,他一個勁地為自己先前的行為向薛平貴道歉,把王允如何授計陷害薛平貴的事全說了出來,並且一個勁地向薛平貴敬酒。薛平貴身體本來就虛,加上再一氣,很快就喝醉了。魏虎見計策得手,不由得一陣獰笑。他吩咐人把酩酊大醉的薛平貴綁在馬上,魏虎親自牽著向西涼大營走去。快到西涼大營的時候,魏虎在馬屁股上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那馬直奔西涼大營跑了過去。

    西涼的土兵發現了被綁在馬上的薛平貴立即報告了西涼王。西涼王一聽,打敗他女兒的那個將軍被抓住了,立即命令把那個將軍帶來。
 
    薛平貴被一次次的涼水給澆醒了,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使勁地想,才明白過來,他再一次被魏虎陷害了。他並不怕死,只是覺得冤,他想到過各種死法,說什麼也想不到會是這樣的,這叫什麼事兒呀。

    “呔,那一小將,你叫什麼,怎麼綁著就跑到我們這兒來啦,說進攻不是進攻,說投降不叫投降,你到底要幹啥?”西涼王是個實在人,他太好奇了,也顧不上什麼威嚴,直截了當地就問開了。

    薛平貴就怕這樣問。

    “你家爺爺是大唐征討西涼的前部先鋒,爺爺坐不更名,立不改姓,爺爺名叫薛平貴。”

    西涼王等了他半天,看他再也不說了,實在悶得慌:“咦,沒啦,你還沒說你幹什麼來了呢。” “你要殺就殺,哪有那麼多的廢話,我就是要殺你來啦,怎麼著?”

    “嘿!”西涼王火兒了,“你要殺我,我先殺了你吧,來人,把他給我推出去砍了!"

    薛平貴毫無懼色,昂然走出了大帳,迎面碰上了聞訊趕來的公主代戰。代戰公主一看,果然是昨天那位,先是高興,再看這架勢是要去殺頭的,著急起來,她告訴刀斧手且慢行刑,自己連忙跑進大帳:“我說父王啊,你怎麼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把人殺了呀!”

    “他要來殺我,這還了得,我可不是要殺他唄。”

    “那他是怎麼來的?”

    “嘿,說起來還是真新鮮,他是綁在馬上跑進來的,醉得呀,就像只傻狍子,你說有意思不?” “還有意思呢,你也不想想,他那個樣子還能殺誰?”

    “嗨,這倒也是,忘了這茬兒了。可我問了他半天,他一個勁兒地自稱爺爺,就是沒說到底是怎麼回子事。”

    “怎麼回子事,我知道,咱把他招過來不就結了。他人又聰明,武藝又好,人長得……啊,招到我們這邊,準是你的一員得力幹將。”

    “嘿,這倒是個好主意,咦,我說,你這麼起勁,別是你要招他吧。招降將是假,招駙馬才是真的吧。”

    “就是我要招他,怎麼樣!我一眼看見他就喜歡上了,我招他是光為我嗎,你又沒兒子,要是有這麼個能幹的女婿,那不是你的福氣呀。”
    “行啦,我說不過你,來人,把薛平貴給我帶回來。”

    功夫不大,薛平貴又被帶回來了。

    “要殺就殺,來來回回地折騰,爺爺我好不耐煩。”
 
    “嘿,你這小子,怎麼還自稱爺爺呀,你該叫我聲爹了。”可倒好,他先把事兒定了,“我說薛平貴,咱商量商量,我女兒看上你了,你要是願意呢,就在我國當駙馬,早晚西涼是你倆的;你要是不願意哪,我就再把你殺了,何去何從,你自己思量著辦吧。”

    代戰公主一旁也好言相勸:“薛將軍,我看你在唐朝也混得不好,昨天我就看出來子:你是被人給陷害了,你兩股有傷,是讓人打的,這麼重的傷還讓你上陣,明擺著是讓你來送死的,就是我們沒把你殺了,敗回去也是個死。我就見不得欺負人的事兒,非讓你活,我就假裝敗了,送給你一功。必是你回去以後,你的對頭沒法殺你,就定計把你灌醉,綁在馬上,送到我們這裡來了,想借我們的手殺你。你就是死了,也是白死,也得讓人誣陷你個投敵叛國的罪名,沒人給你洗清。倒不如就在我國住下去,有朝一日我們會幫助你,讓那唐王知道你是冤枉的,還你清白之身,你看好不好?”

    代戰公主的這番話,還真叫薛平貴動了心。加上這邊又鬆綁又上座又壓驚又慶賀·,薛平貴也就默認了。

    薛平貴算不算叛徒,這幾十年來一直在爭論不休。要我看,至少這不能算是英雄行為。特別是入贅一節,再怎麼說也差點事兒:你在西涼做嬌客,別忘了,那寒窯中還有個全是因為你而吃盡了苦的王寶釧呢!

    王寶釧病了,就從魏虎來到寒窯告訴她薛平貴已戰死在西涼的那天。

    王寶釧自己並不清楚在寒窯堣w經住了多少日子了,因為她不想知道。大地綠了黃黃了白,也記不清輪換了幾次了。她把所有的日子都當成一天過,不數、不盼、不急、不躁,只是等,就這麼默默地等。因為她心埵釵o的丈夫,有她的薛郎。

    但自從那天魏虎來過以後,一切都被打碎了。她依然不記日子,但這次是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一切都沒有了意義,有的只是麻木。
 
    有人敲門,她以為又是鄰居來看望她了,掙扎著爬起身,打開門,一下子愣住了。她張了幾下嘴,終於輕輕地喊出了聲:“……母親!"

    “釧兒!”

    “娘!”

    母女倆抱在一起,放聲大哭。一邊哭,一邊透,過淚眼急切地互相打量。幾年不見,母親的頭髮全白了。這才幾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女兒到哪去了?

    “孩子,你快讓娘想死了,聽娘的話,快跟我回家去吧。”

    “娘,這裡就是我的家,您還讓我回哪個家呀。”

    “別說氣話,好孩子,當初都是你爹爹的不是,他現在已經後悔了。薛平貴已經不在了,你也沒必要住在這裡等他了,還是回家去吧!你別顧及你三擊掌的誓約,事在人為,人結的就能人解。”

    “我不光是因為那三擊掌,是因為王丞相和魏虎合謀害死了我丈夫,我是決不會再見這些人了,我永遠也不會寬恕他們。”

    母親沒詞兒了,只得向門外叫隨來的家人:“你們把東西都搬進去吧。”

    “不,母親,從那個府上來的東西,千萬不要進我的門,我也絕不會要的,我聞著有血腥味。” “孩子,你說這話太傷娘的心了,不錯,這些東西都是從‘那個’府上帶來的,可這裡面不光是些銀、米、裙、衫,還有娘的心哪。”

    “娘,您別難過,女兒錯怪了您,東西我收下就是了。”
    “這才是娘的好女兒。”母親松了一口’氣,女兒終於有所退讓了。她再次轉臉向外喊道:“你們放下東西就先回去吧,我要在這寒窯堻郁A們三小姐住上幾天。”

    “哎呀,這窯洞內骯髒不堪,您老人家怎麼能住在這兒呢!”
 
    “怎麼,我女兒能住,我就不能住嗎?”

    “您女兒現在住在這兒,並不是為了和誰致氣,而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了,對這樣的生活根本就不覺得苦。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已經不再為任何人而活著了。我只為我自己活,我在這裡不是在等誰,即使沒有了薛郎,我照樣也會在這裡生活很愉快的。”

    陳氏夫人聽不懂這些話,但她知道,女兒是在說她永遠也不回相府了。她只好對女兒說:“我不管你說什麼,反正今後我就跟著你了,你到哪,我到哪。”

    王寶釧沉默了半晌,嘆了口氣:“唉,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好吧,我跟您回去就是了。” “你說什麼,你,你要跟我回相府了麼?”

    “我總不能讓您住在這裡呀,母親先請,待女兒掩門。”
 
    陳氏夫人真是喜出望外,她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的順利,寶釧真是孝順孩子。想著,老夫人走出了寒窯。
 
    王寶釧見母親出了門,她在堶惕滫糷狟磥F。
 
    “咦,寶釧,你把門反鎖上,這是幹什麼?”

    王寶釧在門媢鴷擦侄﹛G“母親,女兒確實不能和您一起回去,您不放心我,不過是因為您覺得我在受苦,如果我嫁了一個大官,您大概不會為我擔心。我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丁,您可以放心回去了,想我的時候您還可以來看我嘛,但是,不要給我送東西,我不需要。

    母親無可奈何,只得一步三回頭地回去了。
 
    送走母親後,王寶釧的病突然好了。她的心堣S有了一個人,這個人支援她繼續堅強地生活下去。
 
    這個人就是她自己。

    她明白了她不用為任何人而活,她只為她自己而生活,這就足夠了。她又開始與鄰居交往,她為他們漿洗縫補,他們為她修窯送柴。她教小孩子們認字,孩子們給她帶來快活。她過著寧靜而清貧的生活。

    打破王寶釧平靜生活的還是薛平貴。薛平貴在西涼入贅十八年,西涼王已經死了,王位就落在了薛平貴的身上。薛平貴在多年的富貴生活之後,突然想起了妻子王寶釧,於是趁著黑夜騎著紅鬃烈馬向著大唐飛奔而去。

    代戰公主發現丈夫回到唐朝,怕丈夫有什麼閃失,立即點起西涼人馬隨後追趕。薛平貴匹馬單人離開了西涼地界,來到了武家坡,在這裡,他終於見到了那個為愛他而做出重大犧牲的王寶釧。非常不合情理的是,薛平貴沒有直接與王寶釧相認,卻假裝成一個不懷好意的軍人,百般調戲王寶釧,想要證明一下這些年來妻子的貞節。可他就沒想想,他自己首先就停妻再娶,就不貞節著哪。
 
    薛平貴和王寶釧猛耍了一通貧嘴,把妻子戲弄夠了,這才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並以西涼王的名義封王寶釧為正宮娘娘。

    夫妻相見後,為了報老王允與魏虎謀害薛平貴的仇,倆人同到丞相府找魏虎算薛平貴這十八年的軍糧,大鬧丞相府。薛平貴揪住魏虎一起到唐王那堸Q個公道,王允一看陰謀將要敗露,就乾脆造起了反。他廢了唐王,篡了王位。在這國家危難的時刻,代戰公主率領西涼人馬增援薛平貴來了。在薛平貴的統一指揮下,平息了叛亂,由薛平貴坐了王位。在懲辦叛亂頭子王允的時候,王寶釧出來為父親求情,而為了報答寶釧的情義,薛平貴不但沒有懲治王允,而且還打算給王允一個官做。當然,魏虎肯定是沒戲了,作為陷害薛平貴的具體執行人,他的腦袋和身子就不能再連在一起了。

    王寶釧終於見到了代戰公主,她對這個俠肝義膽而又異常美麗的女人,一點也沒吃醋,而且倆人都爭著甘當副手,讓對方做正宮娘娘。
 
    薛平貴給兩個女人每人一對龍風寶劍,答應仨人共同掌管天下。
 
    每個人都各得其所,是一個大團圓的結局。

    只有一點,總讓人感到差點事兒——就是王寶釧。

    您說,她這樣的犧牲,值嗎?

    下 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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