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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武則天這個中國唯一的女皇帝，歷來就褒貶不一，大多把她說成是一個壞女人，起碼是褒貶互見的，而這個故事裏的武則天，卻不是這樣的。
太子李賢跟前有一個宮女，名叫上官婉兒，年紀只有十四歲，卻非常聰慧，尤其善作詩，李賢十分喜歡她。這天，上官婉兒帶著黃門侍郎裴炎和大詩人駱賓王來見他，裴炎是太子李賢的老師，而駱賓王是裴炎為李賢網羅的人才。李賢向駱賓王介紹了上官婉兒。原來，她是被李賢的母后武則天處死的西臺侍郎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儀和婉兒的父親上官庭芝因謀反被殺時，上官婉兒剛剛出生。祖父和父親死後，母親帶著批人宮為奴，所以，她與武則天有著兩代親仇。
李賢讓婉兒到宮門外望風，不要讓人進來，婉兒會意地出去了。原來，裴、駱二人是來和李賢商議，打算除掉已經被封為天后的武則天。
“太子殿下，”駱賓王顯然是來作說客的。“如今，您的父皇高宗陛下已病人膏盲，近二十年來，天后一人大權獨攬，為所欲為。她殺了多少高祖太宗的子孫啊。您哥哥太子弘是怎麼死的，一直是個疑問……”
裴炎有意岔開這個話題：“武后為了籠絡人心，扶植黨羽，任意破壞先帝的遺規，藉口‘用人唯才’，任什麼人都可以推薦，甚至自己也能推薦自己。門第資歷一概不問。結果，二十年來，朝野上下，差不多都是武后的人……”
“你們有話直說，別繞圈子，我想知道，你們有什麼法子?”
“我們應該宮裏宮外，雙管齊下。”駱賓王說“可否就在殿下的宮裏暗藏兵器，好伺機動手?”
“這個容易。”李賢一口答應，又問裴炎：“左武衛大將軍程務挺，不是我們的人嗎?”
“是”裴炎回答“地方上還有眉州刺史徐敬業，他早有意，要為李氏大唐清君側，只要太子殿下有敕令給他，他一定會首先發難。這樣，定會引起全國的響應，如此，殿下的大事成矣。”
“我將前去眉州說服徐敬業，只等殿下這裡準備完畢，就相機起事，裏應外合。”
正在商議，忽見上官婉兒急急忙忙跑來：“啟稟太子殿下，天后帶著明崇儼大夫親自到這兒來了!”
李賢一聽慌了神，倒是裴炎十分鎮定，他讓婉兒先把駱賓王藏到早已修好的夾壁墻裏，又讓李賢坐在書桌旁，自己坐在一邊，做出正在指導太子讀書的樣子。李賢見書桌上放著上官婉兒的詩，就隨手夾在武后專門派人為李賢編篡的《少陽正范》一書中。
當武則天進來的時候，李賢與裴炎似乎正在為書中的什麼問題熱烈的討論著。見武后進門，急忙起身行禮。武則天見此很高興，告訴李賢，她是特意讓明崇儼來給太子看相的。
明崇儼走上前來端詳了李賢好一會兒，看了看武后，武則天讓他照直說，明崇儼這才開口：“臣斗膽妄言了。太子殿下，您只有二十七歲，就兩目無神，明堂發暗，已有未老先衰之相。據臣大膽揣測，殿下是否聲色之好太多?”
武則天說：“是呀，我也聽說你的行為可不大檢點呢。”
明崇儼進一步說：“望太子要格外珍重身體，最好學些武藝，舒暢血脈，固精凝神。如能持之以恒，定然會身強力壯的。否則……恐怕難以長壽。照殿下現在的神采看來，恕我直言，怕是活不上——三十歲!”
“你在說什麼?”李賢十分震怒。
武則天見明崇儼有些驚恐，就把話攬了過來：“阿賢，你該警惕啊，明崇儼的話倒是一針見血之談。你和你死去的哥哥一樣，聲色之好太多，使你身體遭到戕害。如此下去，怎能有精力治理國家?我叫人為你編篡的《少陽正范》，就是為了讓你修身養性的，你是否經常閱讀?”
李賢有些惶恐，指著放在案頭的書說：“母后，孩，孩兒確是經常閱讀。”
武則天點了點了頭，隨手拿起書翻了翻，不料，卻從書中掉出婉兒的新詩。武則天撿起一看，不由得大怒：“你經常閱讀，你就經常閱讀這東西?這是誰寫的?”
“那那那那是上上上官婉兒寫的。”
“誰?這上官婉兒是誰?”
裴炎想給太子解圍：“啟稟天后陛下，上官婉兒乃是上官儀的孫女。十四年前上官父子因謀反罪被正法後，上官婉兒和她母親鄭十三娘，被發配在宮裏為奴。是臣見她聰明伶俐，才派她來服侍太子殿下的。”
武則天一邊讀詩，一邊問道：“哦，是你派她來的，她多大年紀了?”
“剛滿十四歲。”
“什麼?剛十四歲?十四歲的女孩子就能寫出這樣的詩?我倒要看看這女孩子是個什麼樣子。去，你們去把她給我帶來。”
不一會兒，婉兒被帶來了，她向武后叩頭行禮：“奴婢上官婉兒叩見天后陛下。”
“你起來，把頭抬起。”
“謝陛下的天恩。”婉兒站起來，稍退幾步，抬起頭。武則天心中暗暗稱奇：婉兒生得不能只用美麗二字來形容，雖然只有十四歲，但體態已經像個大人了。在奴婢謙恭的外表下，分明還隱藏著果敢和剛毅。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又深不見底，柔媚之中似乎還有著深深的憂愁。武則天一見就喜歡上了，她再次看著手裏的詩稿：“這首《彩書怨》是你寫的?”
“是，是奴婢做的。”
“十四歲就能做出這樣的詩，倒是真難得。”
“陛下”，婉兒從容應對“項橐(音tu6)八歲教孔子，甘羅十二歲為丞相，奴婢比他們還要大好幾歲呢。”
“好，回答得好!"武則天更加驚異，這個地位低賤的宮女竟然有如此的見識!她忽然想起了什麼，拿過詩稿，把最後兩句讀了又讀：“借問桃將李，相亂欲何如?……上官婉兒，你這兩句是什麼意思?”
“這是說假的花，想要以假亂真。”
“你是不是有意在含沙射影?”
婉兒頭一揚：“天后陛下，我聽說詩是沒有一定的解釋的，要看解釋的人的心境如何。陛下如果說我是在含沙射影，奴婢也不敢狡辯。”
武則天走到姑娘跟前，拉起她的手：“好，說得真好!我喜歡你這種倔強的性格。我知道，我曾經殺了你的祖父和父親，你對我的仇恨是不共戴天的，是吧?”
“如果陛下以為是，奴婢也不敢說不是。”婉兒面無懼色“不過，陛下如允許奴婢放肆的話，奴婢想問陛下一句話。”
“問吧，任何人都可以對我說真話。我喜歡敢說話的人。”
“我聽說，我的祖父上官儀是好人，他官至丞相，詩也做得很好。您為什麼一定要殺他?”
“你祖父的詩確實做的不錯，但卻不是個好人，他的野心太大，不光想廢了我，更圖謀不軌，擁戴廢太子李忠，連皇帝陛下也要廢掉。那些證據現在還在我手裏，將來我可以給你看。我是不能不殺他的，你懂嗎?”
“天后陛下，單聽您的話，我是懂了，不過……”“不過什麼?”
“不過我聽不到我祖父和我父親的話了。”
居然有人敢於當面表示不相信她的話!武則天大感意外。她久久地看著面前這個有膽識的小姑娘，然後說：“我喜歡你，我想把你放在我的身邊，你願意嗎?”
“這……天后陛下，奴婢是個有罪的人。”
“不，你沒有罪，是你父親和祖父有罪。我就是要把一個對我有仇恨而又聰明的孩子，放在我身邊，做為頭上懸著的利刃，時時提醒自己，使我不得鬆懈。倘若有一天我在茍且偷安，你可以把我殺掉。”
上官婉兒沒想到，自幼就被告知的仇人，竟是這樣的與眾不同，她感到這位天后逼人的權威，同時也感到這個女人還具有一種魅力，是連她周圍的眾多男人都沒有的。婉兒不禁匍伏在地：“天后陛下，我願意服侍您。只是我自幼與母親形影不離……”
“這好辦，就喚你母親也一道到我那邊去。裴炎，這事就交給你辦吧。上官婉兒，你現在就和我一起回宮。”
武則天帶著婉兒走後，駱賓王從夾墻裏出來，他聽到了武后的全部談話，也不得不佩服這女人的氣魂。李賢咬牙切齒地發誓，一定要殺死咒他短壽的明崇儼。裴炎卻認為可以借太子習武，在各地招兵買馬。至於上官婉兒隨武后而去，三人倒是觀點一致：這個聰慧美麗的姑娘，勝過一支軍隊，因為她真的可以成為武后身邊的一把尖利的匕首!
轉眼間，一年多過去了，上官婉兒在武后身邊，已經成為代天后司筆札的女官，有文牘稟報之類，也每每授予她批閱的權力。如今婉兒在宮中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小小院落，雖然不大，但很舒適。這裡有她專用的辦公房間，庭院裏種植著她喜愛的蘭花。她已經不用每天侍奉在天后身邊，但見天后卻更加方便了。
通過為天后代筆和批閱公文，她對天后有了更多的了解，她親歷了武氏的一系列管理朝政的措施，對於天后已經是由敬畏到由衷的愛戴了。但是，她越受到重用，就越心中不安。她是從與天后敵對的陣營中來的，對於那裏的情況，自幼就有所了解。而反對天后的那些人，恰恰又對她有著養育和教導之恩，這其中也包括她的母親。她知道，太子李賢、黃門侍郎裴炎，還有她母親，是想要她利用現在的有利地位來搞垮天后。這一年多以來的經歷，她已經由衷的感到，那些反對天后的人，在治理國家方面，無法與天后相比，她認為，這個國家不能沒有天后。當然，她並不完全了解她的天后那殘暴的一面，畢竟她只有十五歲呀。
一邊是養育之情，一邊是知遇之恩，兩邊勢同水火，又都在拉攏她，這該如何是好!小姑娘好為難。
正在這時，又出了件大事，使上官婉兒徹底下決心，忠於她的天后。
事件的起因是在一年多以前，武則天讓正諫大夫明崇儼為太子看相以後，太子李賢認為，明崇儼說他活不到三十歲，必然要謀害他，藉以顯示其預言的正確。於是，他要搶先下手。他要一個名叫趙道生的小太監，伺機用毒箭射殺了明崇儼。趙道生被抓住後，供出了他的主人，並說此事上官婉兒知情。禦林軍隨後又在太子宮中搜出很多武器，這就不光是殺害大臣的事，而是太子謀反了。
武則天當然是大為震怒。她親自審問了趙道生，在問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驚異地發現，殺害明崇儼的事，上官婉兒竟早就知道!而且曾多次勸太子打消念頭，並警告趙道生千萬不要幹蠢事。
武則天對於太子謀反的事早已有所耳聞，卻不明白婉兒為何反對此事，卻又知情不報。她決定先把這事弄清楚。
上官婉兒戴著刑具跪在天后面前。
“上官婉兒，你知罪嗎?"武則天嚴厲地問道。
“陛下，奴婢本來是有罪的人。”婉兒低頭回答。
“我不是說你過去，我是問你現在。不許你再花言巧語，你的罪行十分嚴重!我問你，太子要殺明崇儼，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早了，大約在一年多以前。”
“什麼!你早就知道了?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自己這麼寵愛的小姑娘，竟然知情不報。武則天在震怒之餘，還感到有些傷心。
“奴婢死罪，奴婢辜負了天后的信任。”
武則天大感意外。她已經得知，婉兒在這件事上是維護她的。本想聽婉兒親口申辯，不料，婉兒卻只字不提。
“東宮私藏了很多兵器，你知道嗎?”
“奴婢不知道!"婉兒也大吃一驚。這意味著什麼，她懂。
“哼，我看你不會不知道。你還沒有死心，還想替你父親和祖父報仇，你道是也不是?”
婉兒抬起頭，表情十分泰然：“天后陛下如果要那樣判斷，奴婢不敢強辯。”
又來了!一向是順者昌、逆者亡的武則天，對小姑娘的倔勁卻毫無辦法。她是從心裏喜愛婉兒這樣性格的，她越發覺得自己並未看錯：這姑娘，行!
武則天揮了揮手，命人先把婉兒帶下去，聽候處分，她自己卻陷人了沉思。她想到，婉兒並不回避要替親人報仇的願望，自己的親生兒子卻要暗害他的生身母親；婉兒暗中維護她，卻對知情不報的罪名不加申辯，自己的兒子卻對她陽奉陰違。親兒子竟然不如一個奴婢!一時間，武則天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
負責查處此案的御史大夫騫味道和黃門侍郎裴炎來請示，如何處治趙道生與上官婉兒。武則天要他們先拿個意見，騫味道認為，趙道生殺害朝廷命官，理應斬首示眾，上官婉兒知情不報，與惡同罪，應處絞刑，但念她是年幼女子，擬處以流刑，發配嶺南充軍。
武則天沉吟一會，緩緩說道：“你們說的自然有道理，但我看卻不太妥當。趙道生是個孤兒，他的犯罪是受人指使的，況且他尚未成年，不該處死刑。其實，明崇儼並不是個好人，只因他會按摩，皇帝陛下需要他，才喚他在宮中行走。可他越來越不知天高地厚。我聽說他在外面經常狐假虎威，橫行霸道。他是死有餘辜的!所以，趙道生罪不當殺，給他條生路，將他送到奉先寺去當和尚，使他自省贖罪罷。”
“天后陛下真是恩同天地，光比日月，如此一來，感恩戴德者決不會止于趙道生一人。”
“好了，裴炎，此事就交與你去辦罷。”看著裴炎應聲而去，武則天又問騫味道對處治上官婉兒的看法。騫味道認為像上官婉兒這樣的人，呆在天后身邊是十分危險的，對太子那邊的事，她不會不知道，另外，婉兒的母親鄭十三娘也難逃罪責，應當加以嚴刑拷問，然後一併處死。他已經同裴炎討論過這件事，但裴炎不同意。
“哦，裴炎不同意這樣辦嗎?”武則天對此十分注意。
“正是。裴侍郎說上官婉兒和鄭十三娘是天后陛下身邊的人，她們如有不軌，自然難逃天后的眼睛。再說，殺上官婉兒這樣的小姑娘，會違背天后一貫的意旨，故而我們才擬處流刑。”
“原來是這樣……哦，裴炎的話合乎情理，她們母女二人這一年多以來，確實沒有絲毫過錯，那鄭十三娘也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太子賢和他左右那批人圖謀不軌，你們沒有預先察覺，我做母親的也沒察覺，認真說來，我們倒是應該引咎自責的。”
騫味道嚇得連忙謝罪：“臣萬分惶恐，請天后陛下恕罪!"
“哎，我倒不是責怪你，是說婉兒可以寬恕。她坦然承認知情，我看她之所以沒有事先揭發，一是顧全我們母子的情意，二是‘投鼠忌器’罷了。你們這些人，一年多來也沒事先防範，也是有所顧忌吧。”武則天現在非常需要忠於她的人，所以，她不會對騫味道這樣的人降罪，反而為他們開脫。
騫味道果然感激涕零。
“我看，就對上官婉兒處以黥刑，不要刺宇，就在她的額頭刺一朵梅花，也不要涂墨，涂上硃砂就可以了，這樣會好看些。我要依然把她放在我的身邊，用我的力量來感化她。如果我連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子都無法感化，還何談‘以道德化天下’呢?”武則天說的是心裏話，她還有話沒說出來：這姑娘的品德比你們都高得多!
騫味道自然又是一番歌功頌德。
武則天對於太子賢的處置卻沒有什麼猶豫，她下令將李賢廢為庶人，派人把他押送到巴州(今四川)去。另立英王李哲為太子，曉諭天下。
這樣的判決怎能不讓上官婉兒心服口服，她發誓要效忠於她的天后，哪怕為此而粉身碎骨!
武則天又一次勝利了。
花開花落，冬去春來，一轉眼，又是四年過去了。
去年年底，武則天的丈夫，唐高宗去世了。高宗的去世，給武則天帶來了完全掌握王朝權力的機會。先是她扶植英王李哲即位，是為中宗。不久，她又把中宗廢掉，讓其弟李旦即位，是為睿宗。一年中竟改了三個年號，而武則天也被尊為皇太后。如果說在當天后時，她還要借皇帝的名義行使權力的話，做為皇太后，武則天就再沒有任何的束縛，而皇帝也自然就只剩下一個虛名了。
這樣的局面，是些李唐王朝的老臣所不能接受的。他們下決心公開與武氏決裂，起兵討伐武則天。其首領人物，就是屢遭貶斥的英國公徐敬業。此時徐敬業正在揚州，他聽說武則天扶高宗的靈柩，到奉天縣安葬，不在京都，認為起兵的時機已到，就派一直在身邊做幕僚的駱賓王再次到京都，聯絡裴炎，準備裏應外合。
因為怕人發覺，裴炎要駱賓王到上官婉兒的住所相見，因為此時婉兒隨太后安葬高宗，家裏只有鄭十三娘，十分安全。
鄭十三娘自從隨女兒到了武則天身邊以後，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女兒開始維護仇人以後，母女倆曾有過多次激烈的爭吵。四年前女兒因欺瞞獲罪，卻被寬恕，使她對武則天的仇恨有所緩解。但李唐是正統的觀念，使她依然反對武氏的專權。所以，當得知裴炎要到她這裡與駱賓王會面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此刻，她正等著他倆的到來。
裴炎和駱賓王來到之後，鄭十三娘與他們寒暄了一會兒，知道他們有重要的事情談，就要躲出去。裴炎留住她，說此事雖機密，卻不背著她，而且要她也一道商量商量。
駱賓王首先通報了英國公徐敬業那裏的情況，說已經做好了起兵的準備，希望裴炎定下日子，在京都裏應外合。裴炎告訴駱賓王，他也早聯絡好了幾個大臣，尤其是掌管京都兵權的大將軍程務挺，已經同意配合行動。當徐敬業起兵後，由程務挺帶兵假借討伐，抽空京師，然後再裏應外合，殺人城來。
駱賓王聽了，十分興奮，他拿出已經寫好的討伐武后的檄文，分給裴炎和鄭十三娘看，裴炎說：“是你做的，一定是好文章，我回頭再仔細拜讀。機不可失，這次要偏勞你多吃些苦了。”
“不必客氣，駱某早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又何懼吃苦!”
“那好，就請你明日清晨，與聯絡好的那幾個大臣，趕回揚州面見英國公，他們對京都的情況非常熟悉，由他們與英國公具體商議。明早寅時，你們在天津橋會合，一同出發，行嗎?”
“沒問題!”駱賓王一口答應，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神秘地說：“告訴你們，我們在揚州找到一位裁縫，名叫江七，他和太子李賢長得十分相像，我們準備讓他假充太子賢，起兵時擁戴著他，藉以號召天下，你們看好不好?”
“可我聽說太子賢已經死了，而且死因不明。”鄭十三娘有些疑惑。
“那是武則天所為。”裴炎急忙攔住十三娘的話頭。
“可太后要殺他，在宮中問罪時不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動手麼，何必放了他，再派人去殺?”十三娘越發不明白了。
“這正是武后殘忍狡詐之處。嗨，你管那些幹嘛，只要能奪到江山，管他真死假死呢!”裴炎有些不耐煩。
說到“奪江山”，駱賓王忽然笑了：“裴大人，你可聽到過一首兒歌?”
“什麼兒歌?”
“是這樣的：‘一片火，兩片火，緋衣小兒殿上坐，烏鴉飛過河，兔子滾下坡，萬事一場空喲，不用動干戈。”’
“小孩子信口胡謅的，有什麼意思?”
“不然，我看是大有深意，而且是天意!聽我解來罷，裴大人，這‘一片火，兩片火’豈不是你那大名火上加火的‘炎’字?緋衣，去掉一‘絲’的挂慮，不就是個裴字?你的尊號是‘子隆”，兒子的子不就是‘小兒’嗎?你在殿坐，豈不是要‘奉天承運’了?”
裴炎聽了，心急速地跳起來，但嘴上卻矯情地說：“哼，你這個大詩人，什麼時候變成拆字先生了。”
“後面更有意思。‘烏鴉、兔子，一個是指太陽，一個是指月亮，日月下面加上一個‘空’字，不就是武氏自造的那個日月臨空的怪字‘（明空）’嗎?止、戈為武，‘不用動干戈’不就是‘武’字嗎?這不分明是說武（明空）的天下，要成為裴炎的天下了麼?”說到這兒，駱賓王突然納頭便拜：“祝未來的皇帝陛下，萬歲，萬萬歲!”
裴炎連忙扶起駱賓王：“先生不要如此，如此微妙之事，還望先生萬勿泄霹出去，十三娘，你也千萬不要露出半點口風。”停了一下，他又禁不住神秘地說：“說起來，武氏之所以如此橫行，多半也是李家子孫太不成器，不配得天下。如果我裴炎真的是‘天與人歸’……嘿嘿嘿，天機不可洩露，天機不可洩露哇!駱先生，此事可千萬不能讓徐敬業知道，他可是個有野心的人哪，我未來的中書令大人。”裴炎轉頭又對鄭十三娘說：“十三娘，我現在也沒必要瞞你了，我們本來決定要擁戴上官儀的，由他來替天行道。不料，事不機密，他父子被殺了，看來是該我繼承他的大志了。哈哈哈哈……”
鄭十三娘呆若木雞，半晌說不出話來。
裴炎和駱賓王走後，鄭十三娘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她一直認為多年以來照顧她母女的裴炎大人，是因為憂國憂民、為了李唐王朝才不遺餘力反對武后的。沒想到只一首兒歌，就使他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內心深處的東西。而這些，在鄭十三娘看來，是真正的謀反，是十惡不赦的彌天大罪。她甚至懷疑自己公公和丈夫的人品——這太可怕了，要知道，那可是她這些年來忍辱偷生的精神支柱啊!她雖身為奴婢，但卻也出身名門，忠君愛國的正統思想是根深蒂固的，她決不能容忍為臣子者背叛朝廷，哪怕他是……她終於作出了一個痛苦的決定。
奉天縣，皇太后行宮。
武則天看著匍伏在地、痛哭流涕的鄭十三娘：“婉兒，把你母親扶起來。”
“罪婦竟與大逆不道的亂臣賊子攪在一起，真是罪該萬死。”鄭十三娘依然是痛心疾首。
“不，你立了一大功，我要謝謝你。不光為我，也為大唐皇帝的江山社稷，和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武則天知道，用什麼去安撫一顆因背叛信念而負疚痛苦的心。因為這種痛苦，她也曾經歷過。對於謀反叛亂的消息，她並不吃驚，甚至也沒有憤怒。她知道，這種事遲早會出現的，因為不知何時發生，所以，這些年來她一直處於高度的緊張之中。如今終於來了，她反而有一種輕鬆感。她把十三娘交出的那篇討伐她的檄文遞給婉兒，微合雙眼：“念給我聽聽。”
婉兒接文在手，開始有些躊躇，然後就高聲讀起來：“偽臨朝武氏者，性非和順，地實寒微……”
“好!”武則天猛地睜開眼“文章爭一起。這一起，起得好，話也說得對，我性情就是不那麼和順，出身門第也確是寒微嘛……你接著念。”
武則天一邊聽，一邊評“這兩句對得巧……”，“哈哈哈哈，真會無中生有……”，“這幾句不錯，罵得痛快淋漓。”似乎檄文裏討伐的是另一個人。
讀罷，武則天從婉兒手裏接過檄文，依然是滿面笑容：“文章做得真不錯!真是個大才子啊……，只不過通篇沒有一個字打中要害!你們看，這篇文章中可有一句話說到老百姓?民為邦本嘛，古人云‘吊民伐罪’，他們討伐我，卻不替百姓說一句話。太宗皇帝也說過，百姓是水，帝王是船；水可以載舟，也可以覆舟。如今很多所謂有識之土們，就是沒有這個見識。”
周圍的人都很不理解皇太后對如此大逆不道的行為，竟然會津津樂道。只有上官婉兒激動不已，她對武后如此博大胸懷，敬佩得五體投地。
武則天說：“對裴炎和徐敬業的事，誰也不能聲張，特別是裴炎，滿朝都認為他是好人，如現在揭發，別人不會相信，反會以為冤獄。我將調程務挺為單于道安撫大使，這是剝奪其兵權，調虎離山。
任命大將軍李孝逸為揚州道大總管，領兵三十萬兼程南下，給徐敬業一個措手不及，先發制人。”
“對了，”鄭十三娘忽然想起來“駱賓王說過，他們在揚州找到一個裁縫，名叫江七，長得與章懷太子十分相像，他們準備讓他假充章懷太子，以號令天下。”
“哦，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伎倆。不過，還是要關照李孝逸，抓住江七，千萬不能殺死，太子賢到巴州以後，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我懷疑是裴炎搞的鬼。”
“皇太后的意思，是想利用江七裝一次鬼，試一試裴炎?”婉兒問。
武則天又笑了一下：“你這孩子太聰明，什麼都瞞不過你。”隨後，直起身，發佈命令，“星夜起程，趕回京都。”
裴炎聽說武則天提前回到京都，並沒有擔心，他並沒有朝陰謀敗露方面去想，他認為一定是武則天得知了徐敬業起兵的消息才回來的。但是，調程務挺任單于道的安撫使，卻使他很不安。他連忙找到騫味道，鼓動騫味道一起來拜見武則天。
武則天不動聲色地聽裴炎說他得到“飛馬快報”，對於駱賓王的檄文，她也像第一次知道似的，取過來認真的看著。
“文章是做得滿好的，這樣的人才，朝廷沒有網羅使用，實在是你們的失職。”
“臣等萬分惶恐!”
“對於徐敬業，你們看該怎樣應付?”
“據臣等看來，”裴炎一邊應答，一邊觀察太后的臉色“徐敬業成不了大事，因為他手中兵力有限，倒是陛下在奉天就派遣李孝逸將軍領三十萬大軍南下，使臣等有些擔心，李孝逸是太祖的曾孫，又眾兵在握，萬一和徐敬業合流，那可就天下大亂了。”
“哦，我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
裴炎看了騫味道一眼，示意他說話，騫味道點點頭：“啟奏陛下，我們商量後，覺得最好是把李孝逸調回京都，南下部隊暫時按兵不動，同時把程務挺將軍由單于道調回，代替李孝逸赴揚州，火速兼程南下，這樣可保萬無一失。”
“騫味道，這是你的見解?”
“不，這本來是裴大人的看法，我覺得頗近情理。但請皇太后陛下卓裁。”
“好吧，李孝逸是否可靠，我還要看一看，單于道太遠，程務挺不能調回，我另派人到揚州。如果李孝逸不可靠，那就一併討伐。裴炎，你今晚就住在宮裏，不必回家，我要隨時同你商量軍機事宜。你先下去罷。”
裴炎很了解武則天，明白自己這是被軟禁起來了；程務挺不能調回，說明他的計謀已經敗露了，他只覺得脊梁溝直冒涼氣。他不知是誰走漏了風聲，只知道自己這次是完了。
叛亂被迅速地鎮壓了下去，武則天又一次在政治鬥爭中，取得了徹底的勝利。她得知駱賓王並沒有回到揚州，而是被裴炎秘密抓捕，關押在天牢之中。就派上官婉兒去把他釋放出來。婉兒對駱賓王說明瞭他的被捕，是裴炎一手策劃的，因為怕他把裴炎企圖謀朝篡位的野心洩露出去。
當得知皇太后看過他的“討武檄文”不但沒發怒，反而大加讚賞，對沒能重用這樣的人才而感到遺憾以後，駱賓王受到了強烈的震撼。他為武則天那博大的襟懷而感動，對照之下，自己的行為是那樣的委瑣。婉兒告訴他，皇太后將要大審裴炎，要他去對質，駱賓王表示，他將把自己所知道的反叛陰謀和盤托出。
冬天到了，尚未融化的積雪使庭院裏黑白斑駁，與衰草枯木在一起，更顯得頹敗冷清。陰沉沉的天空，就像一口灰色的大鍋，扣在人們頭上。
囿禁在東宮的裴炎，就像窗外的景物一樣，形容憔悴，心情晦暗。自從那天被武后扣留，他在這裡已經好幾十天了。儘管身上沒戴刑具，但已失去自由。這裡原本是太子李賢的住所，過去他是這裡的座上客，如今……唉，物是人非呀。他不知武后把他安置在這兒，是巧合還是有意為之，莫非真的把他和李賢的死聯繫起來了?
想到此，他禁不住不寒而慄，周圍的安靜立時變得鬼氣森森。
當裴炎看到婉兒與十三娘進屋時，簡直就像看到了救命星一樣喜出望外。
“呵，你們可來了，我知道你們是一定會來的。”
鄭十三娘說：“早就想來看你，不敢輕易走動，今天是太后陛下派我們來的。”說完，就向後面走去。裴炎知道她是去查看裏面的房間。
“十三娘，你不用去看了，後面所有的門都上了鎖，不會有人的。”
鄭十三娘還是進到裏屋去了。過了一會兒，她從裏屋出來，對婉兒點了點頭：“你們就放心的談吧。”說罷，就走了出去。
婉兒告訴裴炎，他給徐敬業的密信，在叛亂失敗後被搜查出來，這次他怕是脫不了干系了。而他的那些叛亂夥伴也大部被殺了，這其中有程務挺、徐敬業、駱賓王……聽到駱賓王的名字，裴炎心中一動：“駱賓王?他也被殺了嗎?”
“是呵，從南方送十多顆人頭，都是這次叛亂重要人物的，其中就有駱賓王的，不過，那個駱賓王是個假的。據徐敬業的兩個部下說，真的駱賓王是被他們倆送在這兒的天牢裏的。”
“那兩個人是怎麼說的?”裴炎似乎有點緊張。
“那倆人說，他們是忠於皇太后陛下的，在他們去揚州的那天，就把駱賓王抓起來了，因為從他身上搜出了‘討武檄文’的證據，他們還以為他是個瘋子，沒察覺真是徐敬業的陰謀。等到了揚州，被徐敬業威脅著，才不得不被迫參與叛亂的。”
“哼，真是軟骨頭!”
“您說什麼?”
“啊，沒什麼，那駱賓王呢，他透露了什麼嗎?”
“好像沒說什麼，就被皇太后殺了，他那篇檄文是太后不能容忍的。”
裴炎似乎一下子放了心，他看著婉兒，似乎要說什麼，最後終於下了決心：“婉兒，你知道，我是你祖父和父親的朋友，是我把你們母女帶到太子宮中，並且教你讀書的。”
“是的，裴叔叔的恩情我是永遠也忘不了的。”婉兒真誠地說，“如果能有什麼辦法減輕您的罪責，婉兒就是粉身碎骨也甘心情願的。”
“減輕罪責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卻有個辦法，能夠為你報殺父之仇，而且能拯救國家。”
“你是說……”
“對，就是要除掉武后廣裴炎從懷裏掏出一個黃色的小瓶“我把這瓶砒霜給你，過去，你母親曾經幾次向我要，我都沒有給。現在是非用它不可了。你把它放在蓮子羹裏，越快越好!”
婉兒看著毒藥瓶，再看看裴炎，明白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便道：“您記得很清楚，太后是最喜歡吃蓮子羹的。您到底還是要把她除掉!好吧，我答應您。”
這時，裏屋突然有點動靜，裴炎抬頭一看，只嚇得魂飛魄散。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鬼魂從裏屋飄然而出，那模樣分明是死去的太子李賢!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手持狼牙棒的鬼卒!裴炎倒退幾步，渾身顫抖。婉兒趕快上前扶住：“您這是怎麼啦?”
裴炎指著鬼魂：“那，那，那是鬼!婉兒，你，你，你看見了嗎?”
婉兒說：“我什麼也沒看見哪，哪兒來的鬼呀。”
這時，那鬼魂坐在太子往日經常坐的炕椅上，兩個鬼卒分站在兩邊。鬼魂緩緩四顧。突然，手指裴炎。倆鬼卒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裴炎越發嚇得魂不附體，婉兒說：“您一定是病了，我扶您到那邊坐坐，養養神吧。”說著，架起裴炎就往鬼魂那裏走。
“不!不!"裴炎狂叫著，用力掙脫了婉兒的手。那鬼魂徐徐站起來，指著裴炎，眼睛忽然睜得大大的。裴炎又後退幾步，不由自主地向鬼魂跪下：“太子殿下，您饒恕我吧，不是我殺的你，而且我已經把那個兇手殺掉了。太子殿下，你饒恕我吧。”
那鬼魂還是一聲不響地指著。婉兒想把裴炎攙扶起來：“您這是怎麼啦，您倒是起來呀。”裴炎不理婉兒，只是衝著鬼魂叩頭，發抖。
“太子殿下，是，是我害了你，是我買通殺手把你害死在巴州，你的英靈不昧，找我來了。我悔了，我悔了。我要超度你，我給你做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場，唪咏五百部《法華經》。殺死你的兇手，我早就把他殺掉了，饒了我吧，你。”裴炎語無倫次，只顧叩頭、發抖。匍伏在地上，再不敢抬頭。
婉兒見此，朝鬼魂微點了點頭，鬼魂和鬼卒悄悄退回裏屋，從夾墻的後門出去了。裴炎依然趴在地上唸唸叨叨，婉兒用力搖了搖他：“您是怎麼了?您抬頭看看，這兒什麼都沒有啊。”
半晌，裴炎才慢慢抬起頭，發現果然什麼都不見了。但他依然是心有餘悸，婉兒讓他坐下，他死活不肯再坐“鬼魂”坐過的地方。
婉兒見他平靜了些，就故意表示同情地說：“我看是精神大不如前了，人要是精神恍惚，就會無中生有地看到一些幻象。章懷太子被人殺死在巴州，您怎麼說是您害的呢?”
裴炎已經完全被擊垮了，他認為剛才真的是鬼魂前來找他的，如果他再撒謊，那鬼魂是隨時都會出現的。他只能說實話，並隨時隨地地懺悔，才不會被鬼魂抓走。
“唉，頭上三尺有神明啊。此事瞞得了人，瞞不了鬼呀。婉兒，我做了虧心事的，我主使章懷太子圖謀暗害天后，終於被廢掉了。去年高宗升天，睿宗即位後，我又從中離間，使睿宗不到兩個月又被廢。後來，我得知天后派人到巴州看望李賢，我怕天后要召回他，就買通了殺手，把李賢殺死了。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哪曉得太子英靈不昧，找我來了。哦，那樣子，太，太可怕了!"
“可您一向是扶持太子賢的啊，怎麼又怕他回來呢?”
“這……我覺得章懷太子要是回來，就不會再反對他的母親了。那樣，李家的天下還是要落人武后的手中。我是想確保李家的江山……”
“你怕是想確保江山能姓裴吧。”不知什麼時候，武則天已經出現在門口。仇人見面，分外眼紅，裴炎知道自己今天是死定了，他想讓自己死得英雄些。更重要的，他想最後以死督促上官婉兒報仇的決心。
他一挺身站起來，直面對手：“裴炎一切都是為了大唐的社稷，李家的江山，並無半點私心。”
武則天戲弄地微笑著：“哦?好一個忠臣哪，那‘一片火，兩片火……’又是怎麼回事呢?”
“哼，市井小兒的信口胡謅，也拿來做證據，真是可笑!"
“可笑嗎?”武則天向侍從示意，侍從自門外帶進了駱賓王，“裴炎，你看看這是誰呀?”
“啊?駱賓王，你，你沒有死?”
“哼，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你怕我把你要謀朝篡位的野心透露出去，就指使人在天津橋上把我蒙頭蓋臉的抓起來。可你並不知道，那兒歌本是徐敬業不放心你，伯你中途反悔，才讓我編出來打動你的。沒想到卻真的試出了你的野心!你還打算事成之後封我為中書令，此事鄭十三娘在場，可以作證。”
“裴炎，這會兒，你還覺得可笑嗎?”
裴炎把嘴一撇：“哼哼，高宗皇帝晏駕，太子賢被你殺害，是你武則天要篡奪大唐天下。誰能誣枉我想做皇帝?駱賓王，他是個無行的文人，他的話有誰能信!”“事到如今你還敢說太子賢是我殺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好，那就讓你見見‘棺材’。帶上來!”隨著武則天的話音，侍從又帶進一個人，裴炎定睛一看，大吃一驚，面前站著的不是“鬼魂”嗎!只聽武則天問道：“你對這位裴大人說說，你是誰。”
“是，小小小人名叫江江江七，是揚州的裁裁裁縫。他們說我像像像太子賢，讓讓讓我冒充章懷太子。”
“你不用害怕，大膽的說，你剛才看到了什麼。”
“是，我剛才冒充太子的鬼魂，從夾墻進屋。他，他一看見我就嚇得魂不附體，只是發抖，叩頭，說是他買通了殺手，害死了太子。說要給我，不是，是給太子做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場，念五百部《法華經》。他還說殺害太子的人他已經把他殺掉了。”
裴炎這才恍然大悟：這一切都是早已為他設好的套。他直瞪瞪地看著上官婉兒，眼裏充滿了絕望。婉兒走到他面前，下跪施禮：
“裴大叔，你對我們母女有活命之恩，婉兒是不會忘記的，我說過，如能減輕您的罪過，婉兒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可是，您的罪過婉兒已經救不了了，‘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這也是我自幼您就教導我的話。婉兒這裡先向您謝罪了。”行罷禮，婉兒站起身，掏出裴炎給她的毒藥瓶，呈給武則天，“這是裴大人給我的......”
裴炎猛地衝過去，想奪回藥瓶：“你這背信棄義的丫頭，把砒霜給我!”武士衝上來，抓住了裴炎。武則天看看毒藥瓶，冷笑著：“哼哼，裴炎，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裴炎閉目仰天長出一口氣：“唉，‘成者王侯，敗者賊寇’千古如是。”
武則天不再理他，下令將裴炎斬首，首級挂在宮門外，示眾一個月。吩咐完了，又轉臉問駱賓王：“駱賓王，你是徐敬業的軍師，又是徐、裴之間的牽線人，你的罪行十分嚴重!你自己說，你該受什麼處分?”
“駱賓王罪大惡極，請皇太后陛下處我以死罪!"
“以你的罪，確實當誅!不過，你應當感謝裴炎，他把你關了小半年，倒使你免掉了參加叛亂。你的‘一片火，兩片火’那首兒歌，雖屬大逆不道，但無意中揭露了裴炎和程務挺的陰謀。你發現了江七，利用了江七，而卻使他立了功。你可說是因禍得福。”武則天停了一停，又說道：“你討伐我的檄文，我讀過了，寫得很有文采，只可惜用的不是地方。你是當代屈指可數的詩人，我要為天下而愛惜人才。我不殺你，我要發配你到杭州去，在靈隱寺剃度為僧。江七我也放了，你倆一道杭州去罷!"
駱賓王感激涕零：“陛下恩同再造，我駱賓王從此一定悔過自新，以報答陛下的聖德!”
武則天把事情都辦完後，忽然覺得身心都是那樣的疲憊。她讓眾人都下去，只留下婉兒一個人在跟前。
“婉兒，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你一個人留下嗎?”
“陛下可是想起了六年前的事?”
“我沒看錯，你確是個絕頂聰明的孩子。六年前，我把你從這裡帶走時，你對我是有深仇大恨的。那時我就知道，我一定會使你改變看法的。因為我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並不是為我自己。我主政以來，國家從未發生過百姓造反的事，幾十年來，全國人口增加了一倍。為了江山社稷的繁榮昌盛，我不怕有人說我謀朝篡位，我要堂而皇之的成為九五之尊。”
“六年前，我帶你從這裡出去，使你脫離了那些亂臣賊子。今天，我要再次帶你從這裡出去，使你成為國之棟樑!”
“上官婉兒定不辜負陛下信任，為陛下的江山社稷，不惜肝腦涂地!”
“那好，我們走!”
“是!”婉兒扶著皇太后走出東宮。宮門外，天已放晴。
姚 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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