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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有位千金小姐叫沈婉娥，深受其父沈重的鍾愛。沈家是書香世家，十分重才，要為小姐擇婿，自然就要求女婿是個才子了。沈婉娥的美貌秀麗是遠近聞名的，所以前來提親的絡繹不絕。沈重決定以文選婿，定下一個日子，叫那些求親的青年才子們到沈家應試，沈重親自出題，應試者各賦詩一首，詩文最佳者即為乘龍快婿。
這一天，車步青、牛斯文、顧子玉三個青年前來應試。沈重坐鎮考場，請三位公子進人大廳，閒雜人等不許入內，並立下不準私自夾帶等考場規矩。車步青、牛斯文、顧子玉依次而入，車步青的書童飄香及牛斯文的書童都留在大廳外侍立，不得人內。三位公子坐定。沈重開言說道：“三位公子俱是君子，老夫也就不必防範了。眼前庭院內牡丹盛開，其中以綠色為奇。今天就以‘綠牡丹’為題，請各位公子賦七言絕句一首。”說罷，沈重暫且告退，大廳裏留下三位公子各展神通。顧子玉略加思索。，提筆就寫。這時，車步青大聲對牛斯文說：“啊，牛兄，方才出的題目是綠……綠什麼?”牛斯文說：“是以‘綠牡丹’為題，賦七言絕句一首。”車步青又大聲重復了這個題目。牛斯文還得意地大聲言道：“‘綠牡丹’為題賦七言絕句一首，好題目呀!”倆個人說的話，外面聽得清清楚楚。
誰也沒注意到，飄香及牛斯文的書童先後離開庭院，出了沈府的大門。過了半晌，飄香又進了府門，走到庭院裏，大聲咳嗽了一聲。這時，車步青突然“哎喲”一聲，說道，“我怎麼肚子疼起來了，對不起，我要去出恭。”說完，就走出大廳。不一會兒，牛斯文的書童也回來了，同樣大聲咳嗽了一聲，牛斯文也叫喚“肚子疼”，說著就走出了大廳。兩個人都由書童攙著進了廁所，先後回到了大廳。當沈重回到大廳時，顧子玉、牛斯文、車步青先後交卷。沈重展開一看，高興地笑了起來，說道：“三位公子的詩文難分高下，勉強排排名次，當首推牛公子第一，車公子第二，顧公子只好屈居第三了。”沈重說完，就把卷子發給大家傳看。顧子玉覺得奇怪，他早已知道牛、車二人腹中空空，寫不出什麼好詩文來，怎麼我的詩文卻不如他們呢?車步青的卷子傳到他的手中，他認真看來，果然是首好詩，上寫：不是彭門貴種分，肯隨紅紫鬥芳芬，膽瓶遇雨搖天色，一朵偏宜剪綠雲。顧子玉暗自思忖，好詩是好詩，就是略帶脂粉氣。車步青拿著牛斯文的詩，都念不成句。這時，牛斯文向前對沈重說：“年伯，詩篇已經評定。令媛的婚事總該可以定下了吧?”車步青不甘示弱，上前對沈重說：“牛賢弟的八字與小姐不相當，應該選我這個俊才。”沈重看了看這兩個“俊才”，長的是實在不忍目睹，況且各不相讓，少有君子風度。於是說道：“三位的佳作實在是難分高下，正好今年是大比之年，三位想必會赴試的。等金榜題名之後再來定親為好。”說罷送走三位公子。
車步青、牛斯文兩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互相埋怨，都說自己的文章好。牛斯文突然想起，早就聽說車步青的妹妹車靜芳才貌雙全。想到沈家的婚事吉兇難料，哪兒那麼容易就成了狀元公了呢?不如來個順水推舟，把車步青的妹妹誆到手。想好了就對車步青說：“咱們哥兒倆都是仁義兄弟，別為了一兩句話就傷了和氣。這麼著吧，我把沈家小姐讓給你!”車步青一聽就高興了，忙問：“你說的可是真的?”牛斯文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可是有一件，你得幫我找一門親事。”車步青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就說：“我來做主，把我的妹妹嫁給你。”牛斯文正中下懷，兩個人說完，車步青拿著牛斯文的試卷回家，牛斯文高高興興地回家靜聽好訊。
車步青走在回家的路上，心裏頭盤算著怎麼向妹妹提親。原來車步青的詩文是他妹妹做的。他向妹妹說了個謊，沒說是拿文章去擇婿，而是說請妹妹為他寫首詩到沈府會詩，好說歹說，妹妹總算答應替他應酬一下。方才在沈家應試，飄香來來去去，就是為了給他傳遞詩文的。如今要向妹妹提親，沈家應試的事情恐怕是瞞不住了。想到妹妹是個爭強好勝的女子，主意就來了。回到家裏，就裝成酩酊大醉的樣子，大聲對飄香說：“小姐的詩可讓我在人前丟醜
了！”此時，車靜芳坐在閨房聽得清清楚楚。飄香不信，說：“去年沈老爺壽辰，小姐替您寫了一副詩聯送去，他還不住嘴地誇讚哪一般！”車步青說：“今天這首詩沈老爺說是一首歪詩。隨手一扔，就把它拋擲案旁了!”
車靜芳聽了早就沉不住氣了，走進房間，質問哥哥：“為什麼把我的詩拋擲案旁?”車步青裝糊塗：“我沒說‘拋擲案旁’呀，我說的是‘不住的誇獎’啊!”車靜芳又問，“還說什麼‘人前丟醜’?”車步青說：“我說的是‘險中魁首’。”車靜芳冷笑說：“沈老伯約你們去會詩，可真是閒情逸致呀!”車步青連嘆“可惜”。車靜芳問：“可惜什麼?”車步青說：“可惜咱們的詩得了個第二，要是得了第一，那位沈家的小姐就成了你的嫂子了!”車靜芳吃了一驚問：“這是什麼意思啊?”車步青說：“那沈老伯名為會詩，實為選婿。妹妹那首詩要是得了第一，沈小姐不就是你的嫂子了嗎?”車靜芳聽了才明白，原來會詩是假，選婿是真，幸虧我哥哥沒被選上，要是沈家小姐嫁給我這個不爭氣的哥哥，可就倒了一輩子霉了!嘴裏不住地念著“謝天謝地”。車步青說：“我心里正煩著哪，你倒幸災樂禍起來了!”車靜芳說：“我幸災樂禍有什麼不可以呢?”車步青發恨地說：“好，好!你這是氣我，我也氣氣你!稱不是瞧不起哥哥我，說我交不上什麼好朋友嗎?我告訴你，你做的那篇詩文屈居亞軍，那卷首倒是我的好朋友做的。”說著，就拿出了牛斯文做的那篇“詩文”。指著“詩文”說：“詩篇在這裡，不信你就看看。”說完就把“詩文”放在桌案，自己假裝酒醉，倒臥在書案旁。車靜芳倒是十分關心這篇詩文，究竟它比我的詩篇好在哪，倒是要見識見識。拿過詩文，展開觀看，上寫：紛紛姚魏敢爭開，空向慈恩寺裏回。雨後卷簾看霽色，卻疑苔影上花來。
車靜芳看後，心生詫異，想不到我的哥哥也結交了這樣文雅的書生，通篇寫的是綠牡丹，卻不見一個“綠”字，確實是比我那“一朵偏宜剪綠雲”強過十分。這時候，車靜芳聽到哥哥醉言醉語地說：“這裡頭還有一樁喜事呢……”車靜芳心頭猛地一驚，臉上覺得一熱，是不是我哥哥向這位牛相公為我提婚了呢?再一想，人家牛相公既然被評為卷首，自然是同沈姐姐結親了，我這是想到哪去了?此時，車步青早已看出妹妹心動，就又假做醉言醉語地說：“哎，牛相公，我妹妹才高貌美，把他許配給你好不好?”車靜芳聽了，又為之心動，心想，這位牛相公長得什麼樣啊?再一想，又暗暗自責，我可真是越發想人非非了。哥哥的酒後言語我怎麼就信以為真呢?不禁想起了早已去世的二老爹娘，心生無限感慨，輕輕嘆了一口氣，坐在一旁看書消遣。
車靜芳的一舉一動，車步青早已偷看在眼裏，心想這事兒有門兒了，就假裝酒醒，自己埋怨自己說：“今後我這個酒可不能喝這麼多了，酒後多忘事，我差點兒忘了一件大事！”車靜芳問：“你忘了什麼大事了?”車步青笑嘻嘻地向車靜芳祝賀：“恭喜妹妹，賀喜妹妹!”車靜芳不解地說：“會詩是我替你寫偽詩文，出名的是你，我又有什麼喜事呀?”車步青告訴她：“哥哥我為你說了一門親事。”車靜芳說：“你這個人胡說些什麼，不要拿妹妹我取笑。”車步青指天發誓說沒騙她。車靜芳追問對方的名姓，車步青慢條斯理地說：“他就是那牛員外的少爺，我的好朋友牛斯文!”車靜芳一聽，騰地臉上一熱，低垂粉面不說話了。車步青看到妹妹的表情，心裏有數了，就說：“看樣子你聽了很高興吧?”車靜芳嗔笑著說：“哥哥你別胡說了！”車步青看著妹妹說：“這麼說你不樂意，不樂意你就別笑哇!你瞧，你瞧，笑了，還是樂意了不是?”車靜芳猛然想起，剛才哥哥醉言醉語地說，給那個評為卷首的牛相公說親，現在又說要把自己許配給牛相公，不會是有兩個牛相公參加會詩吧?於是正色問道：“哥哥，你說的這位牛相公他被評為第幾呀?”車；步青說：“他是第一名啊屍車靜芳追問道：“既然如此，他就該與我的沈姐姐結親才是。！”車步青忙解釋說：“妹妹你不知道，那牛相公同哥哥我是最要好的朋友，他情願把沈小姐讓給哥哥我，所以我就把你許配給他了。”車靜芳心想，這婚姻大事可不是兒戲，怎麼能讓來讓去的，看來這個牛相公不像是那個中了卷首的牛相公，我可要慎重從事。主意已定，就對車步青說：“牛相公既然願意與我家結親，我就要面試他的真才實學。”車步青說：“哪有姑娘家的面試男子漢大丈夫的，真是豈有此理!”車靜芳堅決地說：“不面試，這門婚事就作罷。”車步青見妹妹如此堅決，只好答應面試牛斯文。那牛斯文果然是紈绔子弟，會詩時寫的詩文用的也是車步青的手法，請的是一位落魄書生謝瑛代筆，由書童裏外傳遞。如今車靜芳要面試于他，只好拉著車步青又去找謝瑛。謝瑛聽說讓他代為面試相親，連說使不得，說：“一個女子，未必精通文字，你只管大膽前去就是。”牛斯文指著車步青說：“您可不能隔著門縫瞧人，會詩那天，這位先生考中了第二名，他的詩文就是這位小姐所做。”車步青嘿嘿一笑說：“她就是我的妹妹。”謝瑛吃驚地說：“既然是令妹的親事，就越發不能做假了!”車步青說：“我這當哥哥的都答應了，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兒呢?”牛斯文威脅謝瑛說：“你可不要不識抬舉!你忘了當初你落魄客店，是我爸爸看得起你，替你還了賬，叫你到我家坐館，你才有今天。告訴你，如今我是主人，你就是得聽我的。不然的話，我隨便找個罪名，把你告到官府，你可是沒好結果的]”謝瑛不好得罪牛斯文，只得暫且應允，到時見機行事。
謝瑛假冒牛斯文，牛斯文扮成書童模樣，隨車步青來到車家。進了車家的大門，來到廳室，車小姐出迎，相互禮讓，寒暄幾句，車靜芳仍以“綠牡丹”為題，請謝瑛賦七絕一首。謝瑛感到這位小姐舉止端莊，明秀無比，的確是位難得的才女，心裏更加不忍心來欺騙這位小姐，拿起筆來不知如何下手。車靜芳暗暗觀察謝瑛，感到這位書生器宇不凡，十分英俊，頓生愛慕之心，切盼他能妙筆生花，成就婚姻大事。不料謝瑛剛剛提筆又放下，反反復復，半晌過去，一個字也寫不下來。車靜芳不由心生疑惑，悄悄地問車步青：“這位書生怎麼文思這樣慢呀?”車步青也覺得奇怪，忍不住催謝瑛：“你倒是麻利點呀！”假扮書童的牛斯文在庭院內也急得滿頭大汗。這時，只聽車靜芳命書童飄香：“點上一支香，香盡之後，若無詩作，就給我搶卷。”謝瑛聽罷，心裏拿定主意，揮筆提了一首歪詩，拋在書案上，起身就走。車靜芳要哥哥念給她聽，車步青念道：綠色牡丹真奇怪，非紅非紫非黃白。借問此花何所似，烏龜背上長青苔。
車靜芳聽完，氣得柳眉倒豎，責問哥哥：“你怎麼把這樣一個歪才叫來，把我的婚姻大事當成兒戲來耍呢?”車步青忙說：“他上次寫的詩可是不錯的呀!”車靜芳說；“那一定是請名流代寫的，他那是沽名釣譽。”車步青又以牛家有萬貫家財、縉紳之子來打動她，車靜芳說：“什麼縉紳之子，分明是個騙子!”車步青忙說：“你看他長得多麼英俊，可不是個騙子呀！”車靜芳決斷地說：“從今以後，我的婚事不用你來操持，我自己會為自己做主的，而且不用你為我操辦嫁衣！”
謝瑛憤然離開牛家，路遇好友顧子玉，述明原委，顧子玉深表同情，把謝瑛請至自己家暫住，並約定大比之年，一同赴試。
大比之年，科場會試，謝瑛得中狀元，顧子玉得中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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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沈重在家中，靜候佳音傳來。不一會兒，家院來報，說是牛斯文得中狀前來求見。
重請他進來。接著家院又報，車步青得中狀元，前來求見。沈重又把他請進來。沈重面對牛、車二位問道：“二位公子得中幾榜?”牛、車二人異口同聲，都說自己中的是頭名狀元。沈重說：“一科之中，哪來的兩名狀元?”牛、車二人互相指責對方是假冒的狀元。沈重不慌不忙地說：“既然如此，二位一同在此，正好復試，以辨真假，偽者送官查辦。”牛斯文、車步青慌了手腳，忙說：“今天來得匆忙。明天再考吧!”沈重嚴肅地說：“老夫主意已定，就請依號入座。”並吩咐家院嚴守門戶，一概不準出入。
車、牛二人困在沈家，無計可施，這時，謝瑛、顧子玉二人一同來至沈府．求見。沈重吩咐家院有請。謝、顧雙雙坐定，沈重問道：“二位公子得中幾榜?”謝瑛、顧子玉奉上報條請沈重觀看。沈重仔細一看，上面寫道：狀元謝瑛、榜眼顧子玉，看遍全榜，根本沒有牛、車二人的名字。此時家院來報，說是牛、車二人逃走。沈重聽了哈哈大笑。謝瑛忙向沈重說明上次會詩被迫代筆之事，並深致歉意。沈重並不計較，遂對謝瑛相求，“顧子玉學品兼優，我有意將小女許配于他，又不便啟齒，還是請狀元公來週全。”謝瑛高興地表示應允，轉身向顧子玉說明沈重的心意。顧子玉說：“我到沈府來就是為了此事的。”連忙拜見了岳父大人，沈重笑逐顏開。這時，顧子玉又對沈重說道：“前次會詩時，車步青的詩卷是他的妹妹所作。聽說這位小姐不但文才出眾，而且晶貌非凡；岳父與車家是世交，是不是請您代為主婚，把車小姐許配狀元公?”沈重笑著說：“你說的正是我的心願。事有湊巧，車小姐現正在我的家中，就請二位暫時回避，我把車小姐請出來，問問她的心意如何。”謝、顧二位回避，沈重請出車靜芳和女兒沈婉娥。沈重向車靜芳為謝瑛提親，車靜芳遲疑了一下，說：“老伯的恩情我領，只是上次哥哥騙得我至今還心有餘悸，請老伯原諒，能不能讓同這位新科狀元見上一面?”沈重微微點頭，說：“說得有理，恰巧這位狀元公就在我家。”吩咐家院把新科狀元請來。
謝瑛興高采烈地進來，車靜芳一眼就看出，來人就是上次哥哥為她提親的牛公子，轉身對沈重說：“老伯，你可不要聽他的，他不是什麼謝瑛，他是上次行騙的牛公子。今天他又冒充狀元公來行騙了！”沈重一下子被車靜芳說糊塗了，望著謝瑛不知說什麼好。謝瑛連忙把上次被牛、車二人逼迫代牛斯文相親的經過細述了一遍，沈重這才恍然大悟。車靜芳仍不放心，對謝瑛說：“既然如此，我現在命題，請你當場佔詩一首，才能免除我的疑慮。”謝瑛忙說：“就請小姐命題。”車靜芳仍以“綠牡丹”為題，命謝瑛賦七絕一首。謝瑛略加思索，揮手寫就：碧十輕瑯翠十煙，如此花容目解憐。仿佛姓名猶可憶，風流錯喚李青蓮。
沈重聽了，高興地連聲說道：“詩情畫意，真是佳作呀!”車靜芳也頓時解開了疑雲，連忙向謝瑛賠禮致歉。沈重吩咐丫鬟為兩位小姐梳粧，安排花燭，準備慶祝良辰。大家正在互相祝賀之時，車步青、牛斯文突然闖進沈府。車步青指責沈重說：“你給我妹妹說親，為什麼不同我這做哥哥的商量商量?”牛斯文隨聲附和說沈重不講理。沈重把臉一沉，說道：“你們來得正好，來人，與我把他們拿來，送官查辦!”車步青忙說：“您別著急呀!我這是來認親的。”牛斯文說：“我是來道喜的。”沈重說：“這還差不多。既然如此，就罰你們做讚禮官吧!”牛、車二人同聲應允，謝瑛、車靜芳夫妻，顧子玉、沈婉娥夫妻雙雙對對同拜天地，進入洞房。
安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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