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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 樓 夢
 
 
 
寶玉行至半路,遇見寶釵和三妹探春,說了幾句話,再尋黛玉時,黛玉已不見了。寶玉嘆道:"她一生氣,連花也不掃了。"於是,拾了些落花,向那日與黛玉葬花之處走來。   剛走近花冢,就聽見山坡那邊傳來嗚咽之聲,細聽竟是黛玉在邊哭邊數:"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聽到此,寶玉不覺也哭出聲來。   在山坡那邊邊哭邊數的果然是黛玉,她因昨晚睛雯不開門。錯疑在寶玉身上,借餞花之機,感花傷已。忽然她聽到背後也傳來嗚咽之聲,回頭一看,竟是寶玉,啐了一口:"呸!我道是誰,原來是個狠心短命的……"
   
黛玉說完,長嘆一聲,抽身便走。寶玉忙趕上去道:"我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說一句話,從今後,撩開手。"黛玉道:"請說。"寶玉笑道:"兩句話你聽不聽呢?"黛玉回頭就走。   寶玉嘆道:"既有今日,何必當初?"黛玉由不得問:"當初怎樣?今日怎樣?"寶玉道:"當初姑娘來了,恁我心愛的,姑娘要就拿去。誰知姑娘人大心大,今日竟對我這樣……"說著哭了起來。   黛玉聽到這裡,低頭滴淚不語。寶玉又說:"我不好,你罵我打我都可以,誰知你總不理我,叫我摸不著頭緒,就是死了,也是個屈死鬼啊!"黛玉聽了,不覺氣全消了,便問寶玉昨晚為什麼不叫丫頭開門?
   
寶玉賭咒發誓說昨晚只有寶釵來過,再沒有人來,黛玉想了想說:"想必丫頭們懶動,喪聲歪氣也是有的。"寶玉馬上轉悲為喜,來不及拭淚,就說要回去查問,等查明是誰,非好好教訓一頓不可。   黛玉道:"是該教訓,只是論理我不該說。--今兒得罪了我事小,倘或明兒什麼'寶姑娘'來,'貝姑娘'來,也得罪了,事兒可就大了。"說著,抿著嘴兒笑。寶玉聽了,又是咬牙,又是笑。   轉瞬幾年過去。這一日,賈母的內侄孫女史湘雲來了,寶玉正和她說得高興,不料小廝茗煙來報,說賈雨村老爺來了,要會二爺,老爺叫二爺就去。寶玉一面穿靴子,一面抱怨。
   
湘雲看不過,勸道:"如今人大了,也該常會會這些為官作宦的,談談仕途經濟,日後也好長進。"寶玉大覺逆耳,臉色頓時變了。寶玉的貼身丫頭襲人忙說:"姑娘快別說他。上次寶姑娘勸說了一句,他也是這樣。"   襲人又道:"這幸虧是寶姑娘,要是林姑娘,還不知要鬧的怎樣呢!"寶玉道:"林姑娘說這些混帳話嗎?要是她也說過,我早就和他生分了。"原來寶玉最討厭官場中人,更討厭人家和他談仕途經濟。   不想這番話被正要進門的黛玉聽見了。她又驚又喜,又愁又懼。驚的是寶玉真是知已;喜的是寶玉竟不避嫌疑於人前稱頌于我;愁的是寶釵來後,又有"金玉良緣"之說:懼的是自己體弱多病,恐不能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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