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文化 -> 文化瑰寶 -> 國畫殿堂
 
  三國魏晉南北朝時期(220年—589年),是中國歷史上一個大分裂、大動亂的時期,戰爭連年不斷,政權更疊頻繁,從而造成了社會政治和思想文化的大變遷,玄學、佛學隨之大興。
  在玄學、佛學的影響下,這一時期的繪畫,既繼承了前代的優秀傳統,又吸收了外來影響,題材廣及文學、宗教,技巧豐富多變,創造了“筆不週而意周”的新風格。
  同時,第一批為後世崇奉的畫壇宗師,如曹不興、顧愷之、陸探微、張僧繇;第一批有摹本流傳的巨跡,如《女史箴圖》、《洛神賦圖》、《職貢圖》;第一批有系統的畫論,如顧愷之《論畫》、謝赫《古畫品錄》、宗炳《畫山水序》、王微《敘畫》等,亦應運而生。中國繪畫從附屬經史而行的被動地位中初步掙脫出來,顯示了自己獨立的審美價值;畫家也不再躋身於工匠之列,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獨立地位。
  值得指出的是,南謝赫提出的畫評“六法”,即: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模寫,對後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從三國魏晉南北朝以後,中國繪畫逐漸進入了高潮。


“佛面之祖”曹不興


  三國時期,兵禍連結,殺伐無已,提倡和平行善的佛教乃迅速發展,一些西域(今中亞一帶)僧人將佛本生故事畫傳到內地。吳國畫家曹不興見後,摹寫不已。他心敏手靈,能將佛像頭、面、手、足、肩、背等人體比例,畫得與真人一樣。後來由熟生巧,自成一體,所繪人物,衣紋折皺緊貼身體,富有立體感,世人有“曹衣出水”之稱,號“曹家樣”。
  曹不興學會佛像畫後,或繪卷軸以供禮拜,或圖寺壁以助莊嚴,所作大佛像有的高達5丈,氣魄恢宏,莊嚴妙相,仰之彌高,令人肅然。他被譽為“佛畫之祖”,對佛教東漸起到一定的推動。
  世傳曹不興繪有《維摩詰圖》、《釋迦牟尼說法圖》等。他的畫風為衛協所師承,再傳顧愷之、陸探微、張僧繇等,不僅佛像畫綿延不絕,風行百代,而且人物畫也精益求精,蔚成大觀。

畫壇“癡人”顧愷之

  曹不興的再傳弟子顧愷之(346年—407年),為東晉大畫家和文學家,他以“畫絕、才絕、癡絕”而馳名於世。顧愷之主張畫人物要有傳神之妙,而其關鍵在於阿睹(眼)中。因此他一反漢魏古拙之風,專重傳神,點睛最妙。年青時曾為建業(今江蘇南京)瓦棺寺作維摩詰像壁畫,當眾點睛,觀者如堵,施捨錢頃刻超過百萬,從此他的名聲遠揚四方。
  顧愷之所作人物畫,善於用緊勁連綿、迴圈不斷的筆法,如風趨電疾,灑脫飄逸;並以人物面部的複雜表情,來隱現其內心的豐富情感;衣服線條流暢而飄舉,優美生動。他還善繪風景,所作樹木、山巒,佈置有致;或水不容泛,人大於山,充滿藝術魅力。晚年筆法如春蠶吐絲,似拙勝巧,傅以濃色,微加點綴,不作暈飾,而神氣飄然,饒有浪漫主義的色彩。南朝陸探微、唐代吳道子等皆臨摹過他的畫跡。
  現今傳世的顧愷之作品摹本有歌頌曹植與甄氏愛情的《洛神賦圖》,和勸誡婦女德行的《女史箴圖》、《列女仁智圖》。

南朝梁元帝與《職貢圖》

  隨著繪畫的發展,除文人(如顧愷之)參與繪畫外,皇帝也加入了畫家的行列。若以傳世畫跡來看,南朝梁元帝蕭繹(約508年—554年)應是中國歷史上最早的皇帝畫家。
  他是梁武帝蕭衍的第七子,聰慧好學,自幼愛作書畫。當時南朝與各國友好相處,來朝貢的使臣不絕於途。蕭繹據其所見作《職貢圖》,描繪滑國、波斯、百濟等十二國使臣像,並撰文述各國風情,以記其事。原圖不存,現有宋人摹本藏于南京博物院。
  這幅縱27.2釐米,橫200.7釐米的圖上,使臣著各式民族服裝,拱手而立。從他們僕僕風塵的臉上,流露出來到南朝朝貢時既嚴肅又欣喜的表情,同時也傳達不同地域和民族使者的不同面貌和氣質;臉型膚色,各具特點。
  此圖線條以高古遊絲描為主,間以蘭葉描,簡練遒勁,並分層次加以暈染,形象準確生動,富有裝飾性。在南朝卷軸畫無一存留的今天,這幅宋摹本無疑是研究、了解當時各國歷史風俗與中外關係的寶貴資料。

名士風範與《竹林七賢》畫像磚

  魏晉間以嵇康、阮籍、山濤、王戎、向秀、劉伶、阮鹹為代表的風流名士,因不滿暴政,乃消遙山林,談玄醉酒,長歌當哭,不與統治者合作,世稱“竹林七賢”。後世畫家顧愷之、陸探微等仰慕他們曠達不羈的行徑,作有《竹林七賢圖》,可惜今已不存。所幸1961年在南京地區的南朝墓室中出土了《竹林七賢與榮啟期》畫像磚。圖中的榮啟期是春秋時代的名士,他與七賢有共同之處,故被畫在一起。全圖線條挺勁銳利,是倣顧、陸之作。
  南京西善橋南朝墓室的畫像由200多塊墓磚組成,人物形象皆作線雕而凸現在畫面上。畫家捉刀如筆,準確生動,南壁為嵇、阮、山、王四人,北壁為向、劉、阮、榮四人,人物之間以銀杏、垂柳、松槐相隔。八人均席地而坐,但各以一種最能體現自己個性的姿態來表現,有的撫琴嘯歌,有的頷首傾聽,有的高談玄理,有的舞弄如意,人人寬衣博帶,孤傲高雅;崇尚老莊之情,追求個性之心,溢於畫面。士族知識分子自由清高的理想人格,在畫像磚上得到充分地表現。

北朝的繪畫殿堂——敦煌莫高窟

  如果說南朝畫家以木結構的寺院為創作中心,那末北朝畫家則是以石窟佛寺為活動場所。因木質不如石質易於保存,故至今傳世的北朝繪畫遠遠多於南朝,集中在當時少數民族政權開鑿的甘肅、新疆等石窟中。其中甘肅敦煌莫高窟最引人矚目。經歷代開鑿,如今它有492個洞窟,4.5萬平方米的壁畫,是世界現存最大的佛教藝術寶庫。
  莫高窟的北朝繪畫內容,主要是講述佛祖出世前經歷的佛本生故事,與佛出世成道後的說法場景。佛本生故事內容豐富,有鹿王本生、薩垂那本生、須達拿本生等故事,宣揚佛家忍讓、善良與因果報應思想,故事以連續的場面展開,從左右向中心發展,構思完整。畫面厚重樸拙,線條粗放,有大片顏色的平涂,可看出受到漢墓壁畫及印度阿旃陀壁畫的雙重影響。
  說法圖以佛祖為中心,周圍聽眾雲集,人物造型受西域藝術影響,腹腰突出,上身略向後傾,肉身呈S型,富有動感,而技法上則為中原線條風格,流暢有力,畫風亦是中外兼具。
  有的壁畫上還畫有伎樂飛天。畫師僅以幾條順風飛舞的彩帶,就將人物輕盈飄逸之姿酣暢地表現出來,給說法圖畫面增添了嫵媚活潑的氣氛。因此有人要將敦煌莫高窟喻為“飛天的故鄉”了。


西域美術奇葩克孜爾千佛洞壁畫

  新疆是佛教東漸的“橋頭堡”,魏晉時期開鑿的克孜爾千佛洞代表了當時的藝術成就,氣勢雄偉森嚴,外來影響大,民族風味濃。它的壁畫有一個顯著的特點,就是有菱格圖案。在每個菱格中畫著不同的佛本生故事、因緣故事、供養故事和千佛故事,皆以單幅的形式錶現一個完整的內容。這些菱格還含有佛教意義,蓮瓣表示蓮花,山為須彌山,樹為菩提樹,皆是佛家吉祥的象徵。
  克孜爾千佛洞壁畫的人物,用曲鐵盤絲描法與凹凸不平的染色法,線的韻律感強,人物臉呈橢圓形,勃子粗糙,胸體健壯,身體修長,手背圓肥,手心豐滿而富有彈性,帶有稚拙純樸的美感,與當地少數民族的審美觀相吻合。
  由於克孜爾千佛洞壁畫富有裝飾性,色彩絢麗,將有限的穹頂與窟壁開拓成一個大千世界,擴大了繪畫藝術表現空間的層次和深度,而被後人譽為西域美術的奇葩。

邊關歲月——嘉峪關墓室壁畫

  除石窟壁畫外,北方的墓室壁畫也很發達,如河南鄧縣南齊墓門彩畫磚、河北的東魏茹茹鄰和公主墓壁畫、山西太原的北齊婁睿墓壁畫等,而以嘉峪關魏晉間墓室壁畫最為豐富。6座墓共存壁畫600余幅。內容包括農桑、畜牧、井飲、狩獵、林園、屯墾、營壘、皰廚、宴飲、奏樂、博奕等,從多方面真實、生動地反映了魏晉時期河西地區的社會生活。
  壁畫是以每磚各成單位的小幅構圖,與漢畫分層排列的佈局法有所不同。畫工以大寫意手法,概括地刻劃形象,粗略數筆,就勾畫出一幅幅活潑感人的畫面。線描均以中鋒勾勒,多用富於彈性的圓弧線,靈動瀟灑,簡練奔放,卻不失外形的準確。色調熱烈明快,單純和諧,人們日常生活中瞬息的細節,被畫工傳神的手筆捕捉于畫面上,主題樸素,洋溢著生活情感。這些壁畫說明河西地區的傳統壁畫藝術,在北朝佛教壁畫興盛之前,就有了成熟的面貌。

澄懷觀道”與山水畫因緣

  魏晉時期,一些士大夫不滿時政,避隱山林,尤其晉室南渡後,江南秀美的山水激發人們對自然美鑒賞力的提高,於是披奇攬勝成為士大夫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畫家也開始模山范水,戴逵、顧愷之等均作過山水畫。但山水畫真正脫離人物背景而獨立成科,則從南朝劉宋時期始,宗炳(375年—433年)就是當時的專業山水畫家。
  他一生隱居不仕,酷愛自然,遊蹤遍及江南湘鄂名山大川。晚年將生平所見名勝繪于壁上,作為“臥遊”,仿佛置身大自然中,怡然自得。
  宗炳在《畫山水序》中提出畫山水以“澄懷觀道”、“暢神怡身”為宗旨,即通過對天地自然的描繪和欣賞,來領悟老莊超脫無爭之道,抒發精神追求,怡娛身心。這樣也將儒家“仁者樂山、智者樂水”與道家“遊心物外”思想合而為一。他的看法奠定了日後山水畫向“虛”、“靜”、“無爭”、“遊目騁懷”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