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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昨逝世的程十發先生二三事
程十發先生走了。他去的天堂裏會有故鄉松江的四鰓鱸、雲南民歌《小河淌水》……想必還會有中國畫壇的歷代前賢在迎接他的到來，聽他風趣而睿智的言談。他的一生，有太多的故事值得人們回憶，在此只能擷取幾個。
當代海派藝術集大成者 國畫大師程十發昨去世
本報訊（記者
林明傑）昨晚6時58分，在華東醫院的監護病房內，86歲的國畫大師程十發心臟永遠停止了跳動，安詳地與世長辭。今天清晨，十發先生的親友聞訊紛紛前往其家中所設靈堂憑吊。
畫壇巨星的隕落，是中國美術界尤其是海上畫壇的巨大損失。上海中國畫院名譽院長程十發是當代海派藝術集大成者，當代中國畫壇之大師。其藝術成就為世人所公認。他從藝60多年來，創作了大量的具有廣泛影響的書畫作品。他的藝術創造，大大拓展了中國畫的審美空間，豐富了中國畫的表現手法，對中國畫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十發先生是藝術界“德藝雙馨”的榜樣。他的高風亮節有口皆碑。在任上海中國畫院院長期間，他以數十天創作的繪畫精品換得十多套住房，解決了20多戶職工家庭的住房困難。他向國家捐贈了自己珍藏的122件古代名家書畫精品。他熱心扶持藝術新人，為上海國畫事業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程十發生平簡介
程十發,1921年4月10日出生於上海松江縣城外岳廟鎮莫家巷。取名潼，小名美孫。
1938年，進上海美術專科學校攻讀國畫。1939年，教師李健以“一程十發”典故，為其取字“十發”。1949年，入華東人民美術出版社任美術創作員。創作了年畫《反黑田》，被出版社出版發行。此後數年中，他創作了大量連環畫和插圖，如《畫皮》《聊齋志異》《孔乙己》《召樹屯》《阿Q正傳》以及為《新民晚報》創作的連載《膽劍篇》等，影響廣泛，深獲好評。
1957年，調入籌建上海中國畫院。赴雲南采風，從此開創了國畫創作的新天地。國畫《歌唱祖國的春天》獲得首屆全國青年美展一等獎。1979年至1981年，杭州西泠印社先後出版《程十發書畫》一至九集。1984年，任上海中國畫院院長。1996年，向國家捐獻個人收藏宋元明清珍貴書畫精品122幅，受到上海市政府嘉獎。
2004年，松江區政府建造程十發藝術館。
程十發為第七、八、九屆全國政協委員。
日夜趕畫
為妻治病 “膽劍”留給新民晚報
晚年的程十發，記者每次去拜訪，他幾乎都要說到老家松江。說的時候，神情滿是眷戀和驕傲。8歲時，父親去世。母親靠在農村出售祖傳藥膏維持生計，家境貧寒。程十發學畫十分艱苦，連紙都買不起，包藥的紙都被他畫得滿滿的。沒有電燈，他在昏暗的油燈下臨摹珂羅版的古畫。十年寒窗下來，他的眼睛就近視了。
上世紀50年代，程十發的夫人身體不好，經常住院，醫藥費很貴，程十發只能日夜趕畫連環畫。據他女兒欣蓀1994年撰文回憶，《膽劍篇》的連載就是這樣畫出來的。當時，每當《新民晚報》一刊登他的作品，他第二天拿到稿費就去醫院付醫藥費。因此，程十發的眼睛越來越近視了。
躲避雜事靜心作畫 佘山小樓 修篁一片
上世紀80年代，程十發的國畫創作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聞名海內外，求畫者絡繹不絕。程十發又改齋名為“三斧書屋”，調侃自己不過是程咬金三板斧。因覺“斧”字有刀光劍影，遂改為“三釜書屋”。“釜”乃鍋也。不知者問“三釜”之意，他笑答：就是國家、集體、個人三口鍋呀。後來，他在松江建了一棟小樓，作為躲避閒人雜事，靜心作畫的去處。那裏遠處有佘山，院內有竹子，他名之“修竹遠山樓”。凡見有此齋名章的畫，都是在那裏畫的。
2000年後，十發先生身體日漸衰老。2002年，他安裝了心臟起搏器後出院，住入程家橋新居第二天，題打油詩一首：“今日重回程家橋，風光依舊宅門高。而今借重三板斧，老朽耄矣讓爾曹。”又過一日，他為自己題寫齋名：“三釜老屋”。
齋名變化藝術軌跡 “不教一日閒過之齋”
程十發的一生多次給自己的畫室起齋名。不同時期的齋名，反映了他的藝術歷程。
上世紀50年代，程十發成為新中國的美術工作者。他過去學的是傳統國畫，而在連環畫、年畫創作過程中，他深感自己寫生技法不夠，於是奮起用功學習西方素描，並深入生活寫生。這時，他給自己起的齋名為“步鯨樓”，即步明代寫實畫大家曾鯨後塵之意。上世紀60年代，他的連環畫、年畫創作進入了成熟期，並又調入了上海中國畫院從事國畫創作。他一方面要探索如何進行藝術創新，一方面為應對“三年自然災害”造成的經濟拮據而拼命畫連環畫、插圖來養家糊口。深感時間不夠用，於是重新起齋名“不教一日閒過之齋”。
“蝴蝶泉”畔覓模特 景頗寫生 怦然心動
“月亮出來亮旺旺，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在程十發住院期間，這首幽婉的雲南民歌《小河淌水》，幾乎天天都會在他的病房裏響起。每當這時，躺在病床上的十發先生臉上會露出孩子般興奮的神情。靜靜地聽著。有時也跟著唱片哼上幾句。有一次，家人問他是否再唱一遍。他說：“不好多唱，多唱心裏會難過的。”
雲南是他藝術蛻變的“蝴蝶泉”。1957年春，他到雲南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寫生。雲南的每一棵樹、每一朵花、每一個姑娘、每一個小夥，都讓他怦然心動。程十發曾回憶：“在一次晚會上，一個端莊秀麗的芒市小學的女學生進入我的眼簾，她的形象正符合我《召樹屯》連環畫中孔雀公主的模樣，我就請她當模特兒……”數十年後，這個當年的女學生還曾來上海探望過十發先生。
藝術突破影響畫壇 率真性格 筆墨靈感
他以《小河淌水》為名創作的一幅畫成為他的代表作。在雲南的天地裏，他找到了自由表達自己真性情和真筆墨的靈感。找到這個突破口後的程十發，藝術頓開新貌，影響中國畫壇至今。
晚年的程十發對雲南魂牽夢縈，但他已無力再去那個美麗神奇的地方了。聽和哼唱《小河淌水》成了他唯一的慰藉。有一次記者親眼見他聽《小河淌水》時淚盈雙眼。他喃喃地說：“我想去雲南做和尚。”問他為什麼？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老了。”
程十發對雲南付出了他畢生的愛和藝術激情，數十年不斷地畫雲南。雲南也牽掛程十發。前年，雲南省委宣傳部授予他“對雲南有傑出貢獻的文藝家”稱號，並出版了畫冊《程十發畫雲南》。
現在，十發先生自由了。終於擺脫了病榻的他，想必會去雲南的。
本報記者 林明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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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住房是他用畫換的”——滬上畫家今晨評說程十發
施大畏：十發先生是當今中國藝術的泰斗，他影響了畫壇至少二三代人。他對生活充滿熱情，對藝術探索充滿勇氣，他對年輕人充滿關愛和信任。他不僅是個藝術家，還在上海中國畫院的建設、管理上有過重要的貢獻。
楊正新：程十發的藝術可以用“古今中外”這四個字來形容。他不拘一格、相容並蓄，以非凡的智慧為中國畫在現代社會的發展，開拓了廣闊的空間，相信今後世人會給予更高的評價。
毛國倫：我從16歲起就跟隨十發先生學習，受到他無微不至的關懷。他總是希望自己能讓別人開心，讓別人過得更好。我的住房就是他用自己的畫換來的，我們好多職工都受到他的恩惠。他經常用自己的畫來為大家謀福利，來辦公家的事。
盧輔聖：如果從當代中國畫家中評議最高智慧者，恐怕首選是程十發先生。
（記者 林明傑 整理）
畫家有情 山水含情脈脈——程十發先生的繪畫格言
■為討好什麼人而畫，還是照自己的意願去畫，這是關鍵。要形成個人的藝術風格，先要形成個人的藝術性格。
■畫畫不能只知技巧，沒氣質不行。
■繪畫是表達作者思想感情和意境，具有比現實更高和更有想像力的東西，而不是畫具體的場面和建築物。
■我的風格是因為通過學習求得與前人不一樣而形成的。總之，每個作者要知道自己的長處和短處，要善於揚長抑短，自然會有自己的面貌。
■藝術沒有規律，沒有法則。有法則不是藝術。別人犯忌的我偏要犯一犯，試試看。
■畫山水畫，畫家要有情，山水更會含情脈脈。
■用最古的筆法與最新的現實相結合，可以創造出中國畫的一條新路，同時又具有濃厚的民族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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