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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十發追悼會週日上午舉行，《小河淌水》送最後一程。
滬上國畫大師程十發前日仙逝。昨日，採訪了他的兒子以及業內著名畫家。對於發老，除了他的精湛畫藝外，最讓眾人難忘的莫過於他的冷幽默。
據悉，發老的追悼會初定於本週日上午十點在龍華殯儀館舉行，屆時民樂合奏、合唱雲南情歌《小河淌水》將送發老最後一程。
兒子憶父親
照片𡤧好友簡慶福所攝
位於劍河路上的禦墅花園昨日顯得非同尋常———滬上國畫大師程十發的靈堂就設立在此。86歲的發老在這裡度過了晚年最後的時光，如今他卻在這裡永遠地安息了。
靈堂內，正中的那張大照片上，發老圍著格子圍巾，戴著格子帽，顯得瀟灑且儒雅，五官似乎都在開心地笑著。“這張照片是爹爹的好朋友、老同學簡慶福拍的。”兒子程助說，“因為大家都覺得好看，所以放得很大挂在家裏，沒想到現在變成了遺像。”據了解，香港攝影家簡慶福得知老同學病逝，悲痛萬分，不顧年老體邁，堅決要求在本週日之前趕到上海，見發老最後一面。
花園𡤧以“程家橋”為家
巧合的是，禦墅花園所在地正是“程家橋地區”——發老一直覺得這裡就是自己的家，他曾在這裡創作了最後一幅作品《松竹梅歲寒三友圖》。“這幅作品是在2005年重新畫的。”程助說，“原來的那幅是為聶榮臻元帥所畫，元帥將它送給了他收養的日本孤女。2005年重畫，正是為了紀念抗日戰爭勝利60週年。”
同行憶大師
認真𡤧每天早起堅持作畫
“程十發先生不僅是一位國畫大師，更是一位藝術大師。”上海中國畫院院長施大畏認為，發老的成就不僅僅在於繪畫，“中國畫院有今朝，正是因為有了發老這樣的優秀的管理者，才能夠一手撐起來。”
在發老高徒毛國倫看來，老師的藝術成就就在於他的勤奮與認真，“他是一個特別認真的畫家。他每天堅持早上畫畫，往往一張畫畫完了，家裏人都還剛剛起床。”
趣味𡤧用連環畫讓孩子愛上藝術
著名畫家戴敦邦在談到程十發的連環畫時，充滿敬仰：“程十發將連環畫上升到藝術的高度，把連環畫的普及帶到了中國傳統藝術的殿堂，他的功績是其他藝術家無法取代的。不僅影響了一批連環畫家創作的提高，更是引領一批看著連環畫長大的孩子走上了藝術創作之路。”畫家林墉感嘆，世上有多少人能像程十發那樣用五十年光陰來鑄出如山的“連環畫”。
在發老的家中，能看到很多民窯燒制的瓶瓶罐罐，正是那些質樸、精美的紋飾、圖案讓發老嚼出了趣味———民間藝術手法給中國畫的表現力帶來了新的表現性與豐富性。
幽默𡤧中國畫離不開水
畫家盧輔聖說，如果從當代中國畫家中評議最高智慧者，恐怕首選程十發先生，他的智慧不僅表現在藝術的廣度上，也同樣表現在他機智而樂觀的幽默上。有一次，程十發作為名譽院長出席香山畫院的開幕儀式，當天不巧下起了大雨。正當大家頗有些掃興時，發老卻開口道：“水越大，畫得就越好，中國畫是離不開水的嘛。”一語既出，大家頓時釋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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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老兩大憾事之一
程十發紀念館年底落成
程十發與世長辭，沒有留下任何遺願。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發老有兩個遺憾：一是未能去松江為程十發紀念館揭幕；二是再也無法重返雲南。
位於松江的程十發紀念館佔地面積4000多平方米，由三棟老房子改建而成。程十發之子程助介紹：“這裡原是爹爹祖母的醫療診所，爹爹就是在這裡結婚的，我也出生在這裡，當地人都稱之為老三宅。原本我們爭取讓他自己去剪綵，華東醫院院長都對他說實在不行就用救護車開過去，他聽了還很開心地點點頭，結果還是沒等到那一天。”據介紹，程十發紀念館不僅展示其作品，還將他的“三釜書屋”實景搬到了那裏。
此外，程助為父親撰寫的傳記也有望于年內出版。目前，程助已經收集了父親1000多張作品翻轉片，1949年開始出版的連環畫、年畫、說明書，並新近編寫出版了《程十發年畫連環畫集》。程助頗有苦衷地說：“以前收集一本連環畫是200元，現在收集一本已經漲價到了2000元。”據程助估算，程十發畢生創作連環畫、插圖共計三四千張，國畫將近五六千張。
好友憶至交
“我跟他不學畫，學做人”
王汝剛要為發老立傳
□本報記者|朱淵|文
程十發離開了人世後，替老人換上壽衣的正是著名滑稽演員王汝剛。程十發和王汝剛不僅是忘年交，王汝剛的兒子王悅陽還是發老的“過房孫子”，兩人的關係可謂“親上加親”。記者昨日致電王汝剛，他悲痛地說：“我和程先生二十餘年的交情一言難盡，如果一定要定義我和他的關係，那只能說，我是程十發先生不會畫畫的弟子，我跟他不學畫，學做人。”
“我在他身邊成長”
王汝剛和程十發的相識很偶然，作為畫國畫的“高雅人”，程十發卻偏偏很喜歡“下裏巴人”的滑稽，王汝剛說：“初識程先生時，我還是年輕演員，他看了我的獨角戲《補婚》，很看好我，由於他有個學生和我是鄰居，我倆就此常來往。”
在當時的王汝剛看來，程十發是國畫大師，他的書畫藝術既高雅又有意趣，而自己只是個唱滑稽的無名小卒，但對於這樣的差距，程十髮絲毫不介意，“程先生一直說，藝術不分貴賤，只要人民喜歡就好。他常說國畫和曲藝都是汲取民間藝術營養的，所以不存在高雅低俗，受人民歡迎的就是藝術。”王汝剛的很多作品，包括《復興之光》、《明媒正娶》等都是程十發題寫的，就連王汝剛當年在媒體開設的專欄“戲話連篇”也是發老起的名字。
他的豁達世間少見
王汝剛說，生活中的程十發非常樂於助人，但有時善意的幫助也會被人利用，王汝剛記得有回在發老家，一個陌生的女孩來敲門：“那是個外地來的小姑娘，開口就求畫，說自己的老娘正在醫院準備開刀，按著城裏的規矩想給醫生送紅包，醫生卻不肯收，她打聽到醫生只愛程十發的畫，便輾轉尋到了程先生家，希望求先生的畫去救老娘的命。程先生聽了她的敘述，也不管真假，當即作了一幅畫，交給了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姑娘。一年後，程先生意外在一家拍賣行裏看到了這幅畫，這才知道上當受騙，但他也毫不介意，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想救她娘，她卻賣我畫’，便一笑了之，這種豁達真是世間少見。”
“智者十發”肉裏噱
近半年來，王汝剛一直在準備寫程十發傳記的書，書名叫做《智者十發》，如今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沒想到老人走得如此匆忙。在書中，王汝剛不止一次提到了程十發的冷幽默：“他雖話不多，但時不時冒出來的精言妙語真是比我還要滑稽。”
兩人平時最愛聊天，通常是王汝剛說，程十發點評，“他話不多但簡潔明瞭，相當幽默。記得有次我和他說，曾在劇場碰上幾個越劇迷，每個人都帶塊毛巾，就問她們看戲為什麼還要帶毛巾，一位老阿姨告訴我，那天演《祥林嫂》是苦戲，要掉眼淚的，我就問她擦眼淚帶條手絹就行，帶毛巾幹嗎，她說眼淚水太多手絹不夠用。果然，大幕一拉開，戲還沒開唱，老阿姨們一聽到音樂就淚如泉涌……聽到這裡，程先生很噱地來了一句：這倒是‘音樂噴泉’嘛，當即笑倒一片。”“冷面滑稽”淡然看人生
雖然也經歷了命運的坎坷，程十發卻始終樂觀看待人生。愛女去世後，程十發將家中古畫悉數捐贈給國家，王汝剛曾不無惋惜地問他：“這些古畫都是你走街串巷、省吃儉用淘金子一般淘來的，這上億價值的畫就這麼都捐了不會捨不得？”程十發的回答也坦率：“我買來的時候沒有那麼貴，何況知識就是財富，這些畫原來在舊書店不值錢，我收集來還給人民，給國家保存，讓更多學畫的人可以觀摩，有什麼捨不得。再說一個人活在世界上總要有所奉獻，在這個地球上佔了這麼點空間，總也要付點房錢的，這些畫就當是我付的房錢好了。”□本報記者|王健慧|攝影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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