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文化 -> 文化人物

 


女作家方方評80後作家:問題很多 作品太雷同

12/06/2007/10:59
華夏經緯網

 方方是我最喜歡的女作家之一。雖然她在文壇上從來沒有像池莉那樣大紅大紫過,也似乎從來沒有造成過“洛陽紙貴”的轟動效應。但我相信,總有不少人對她乃至她的作品刻骨銘心,並在純文學領地堿隻o保留一席之地。

  我是從《風景》第一次接觸她的,她對小人物苦難生活的冷靜敘述深深擊中了我,從此方方這個名字就異常清晰地印在我腦海堙A以後又陸續通過《桃花燦爛》《埋伏》《有愛無愛都刻骨銘心》《奔跑的火光》《萬箭穿心》更深刻地感受她的寫作風格,也因此一次又一次地被她的文章所打動,所震撼。

                      ——網友纖纖月

  方方無疑是給人力量的那種作家,她的作品質地硬朗,充滿張力,以至於很多讀者誤把她當成男作家。11月28日,在山西文學院舉辦的作家研修班上,湖北作家方方接受了本報(注:山西晚報)的專訪。“文如其人”在她身上體現得如此貼切,爽直開朗,口為心言,有人說方方哪像南方人啊,活脫一個北方女人,看著就讓人親近。

  “全家理工科,就我學了文”

  (其實他艱難地行走的路乃是一條不通向任何地方而直指死亡的路。他存在的意義是他行進時痛苦而扭曲的姿勢。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祖父在父親心中》)

  記者:首先祝賀您當選湖北省作協主席。作為女主席您有什麼感想?

  方方:我覺得這很偶然,如果湖北有一個男作家像我這樣出道最早,年齡也大一點,也可能大家都選他了。

  記者:我覺得您這個性格不像個當“官”的。

  方方:本來也不是個官嘛,我當作協主席才兩個月,朋友也說我現在還沒找到感覺。自由散漫慣了的,到現在都還沒習慣開會。

  記者:我替一些讀者問一個問題,作為女作家,怎麼能寫出那麼堅硬有質地、很硬朗的作品?

  方方:武漢本身就是個比較硬朗的城市。

  記者:您和池莉都是武漢作家,但作品差異很大。(方方和池莉被評論家譽為描寫平民與凡俗人生的最具代表性的作家。)

  方方:是,我們風格不同。這可能和個人閱歷、性格等等有關,包括生長的環境、教育背景都會影響到一個作家的選擇和表達。

  記者:聽說您有三個非常出色的哥哥,家庭給了你什麼樣的影響?

  方方:我的哥哥們包括我父親都是理工科的。我大哥當年是湖北省第一名考入清華大學的,二哥是東北大學的教授,小哥是搞航空的。我們家都很喜歡文學,可能和祖父的影響有關。我從小就喜歡語文,一直是語文課代表,參加工作後也很喜歡寫詩。

  記者:您祖父的故事可以講一下麼?

  方方:我祖父由京師大學堂(今北京大學)畢業後,在南昌教書,那時很多人都和我祖父一樣相信教育救國。1937年,日本人打過來的時候,學校遷到外地,他則回到老家。戰事打到了家門口,他帶著老鄉逃跑,途中遇到日本人,他用英文和日本人對話。日本人因此放過了老鄉帶走了祖父,並希望他出面做維持工作,但祖父給拒絕了,並寫下“匹夫不能為國拒敵,有死而已”,最後被日本人用亂刀砍死了。

  記者:您一直說自己上過兩個大學?

  方方:高中畢業後,我留城當了搬運工,是從一個純粹知識分子生活的環境中突然被扔進社會的底層,感官上是很受刺激的。這4年,相當於上了一輪大學——社會的大學。這和下去深入生活是完全不同的。進入那樣的環境,你只能跟他們站在同樣的角度和立場來看待生活,你只覺得自己和他們是相同的人。其間的一些見聞和經歷,可讓我受用一生。當時學徒工只有12到18塊錢工資,我一個月就有38塊,三個月後是42塊,父親去世後,家堣Q分拮據,這樣就能養活我自己和我母親。1978年參加高考,我考到了武漢大學中文系。

  記者:是這种經歷給了您特有的文學底色嗎?

  方方:當然。我最初的寫作就是從這個地方以及這些人開始。因為他們給了我人生最大的觸動。讓我突然認識了社會的另一個層面。或者說讓我知道了這世上還有那麼多與我的生活完全不同以及與我的思維方式、我的人生理想完全不同的人。

  “文學就是藕後面那絲”

  (七哥說生命如同樹葉,所有的生長都是為了死亡。殊路卻是同歸。七哥說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直到死都是無法判清的。七哥說你把這個世界連同它本身都看透了之後你才會弄清你該有個什麼樣的活法。我將七哥的話品味了很久很久,但我仍然沒有悟出他到底看透了什麼到底作怎樣的判斷到底是選擇生長還是死亡。我想七哥畢竟還幼稚且淺薄得像每一個活著的人。——《風景》)

  記者:作為作家,寫作對您意味著什麼?

  方方:寫作就是為了解決問題,我不太相信為大眾寫作這樣的話,其實寫作最終都是在滿足你的個人需求的時候而滿足了其他。上千年來文學的魅力就在於這是無數的個人表達,充滿了不定性,充滿了豐富性,每個讀者都會找到自己需要,尤其年輕的時候,可以從中找到自己的參照、榜樣或是力量,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記者:評論家給您戴了“新寫實作家”的帽子,認可嗎?

  方方:我無所謂。其實在某種意義上,新寫實就是批判現實主義的作品,《風景》《祖父在父親心中》《在我的開始是我的結束》,這些作品都是。評論家幹的就是歸納概括這樣的事情,把白菜蘿蔔分成堆才方便他們評介嘛,評論家評論出的思想有的可能作家根本就沒想過。我們是兩條道。我只管寫就行了。其實小說寫實是最難的,所謂畫鬼容易畫人難,就是道理。它的規則性很強,人物、結構、語言,需要很紮實的文學功底。

  記者:現在回頭看,如何評判大學期間的創作?

  方方:大學期間在文學社我們討論的話題是“文學能不能寫愛情”、“文學能不能寫悲劇”、“文學是‘歌德’的還是‘缺德’的”。大三時我寫了第一篇小說《羊脂球》,寫一個青年在社會壓力下墮落的故事,結果在學校堻Q老師當成反面教材批評了一頓。後來就寫了被大家稱為處女作的、結尾很“光明”的《大篷車上》,其實(上世紀)80年代初期的小說,我現在都不敢看,你寫了些爛小說,是多麼丟人啊。但對我個人來說,卻給我很多機會。避開了被編輯不斷退稿的情況,一下進入有人約稿的階段。不過那時,手堮陬菑迨誑鰿虌Z信就不會寫小說了,整個人都傻掉了。

  記者:作家們通常都會“不悔少作”,那你從什麼時候開始 “不悔”的?

  方方:1986年,寫了《白夢》之後,我始終在用我最喜歡的方式表達,始終很喜歡自己的作品。好像整個人醒過來了。到現在也有21年了,我寫每一篇作品都心埵頃ヾC或者表面上從一個憤怒直白的人變成一個“卻道天涼好個秋”的人了,但我要表達的始終沒有變過。

  記者:關於當年文學的爭論你現在怎麼看?

  方方:文學很多時候表達的不是是和否的問題,而是把生活中所有的問題放在質疑的位置上。每一個事件的背後都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就像一截藕切開後,無數絲在後面,那無數絲就是文學。

  “你不能去仰望讀者的口味”

  (每一夜每一夜,英芝都覺得自己被火光追逐。那團火光奔跑急促,烈焰沖天。風吹動時,火苗朝一個方向倒下。躍動的火舌便如一個血盆大口,一陣陣古怪的嚎叫從中而出,四週的曠野滿是它慘然的叫聲。

  英芝說,讓我一切從頭開始吧。

  英芝一開口便淚流滿面。讓她說自己的故事令她心如刀絞。但英芝明白,她必須說出一切,她若不說,就算她死了,那團火也永遠不會熄滅。——《奔跑的火光》)

  記者:《奔跑的火光》曾在我們報紙上連載過,英芝的命運扯痛了很多讀者的心,能談談這個小說嗎?

  方方:那是個真實的故事,當年有一個電視劇叫《命案十三宗》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當時河北方面請我去採訪一些死囚,採訪完以後,雖然沒寫劇本,那些人的故事對我的震動還是很大的,過了幾年,有些感受最強的人物就寫在小說堣F,寫了好幾篇,《奔跑的火光》是其中的一部。

  記者:提一個最庸常的問題,您最喜歡自己的哪部作品?

  方方:1986年後,我的整個風格轉變,《風景》《白夢》之後,我不是喜歡哪一個,而是一批。近年最喜歡的是8萬字的《武昌城》,它寫了一段1926年北伐戰爭中武昌圍城40天的故事,用了簡潔、雋永的表達,我自認是近期寫的最好的作品。

  記者:如果讓您向讀者推薦一部作品呢?

  方方:《萬箭穿心》好像要比《奔跑的火光》影響還要大,6萬字左右,網上有好多讀者都看了都很痛苦,好多人都在哭。在寫創作談的時候,我說人生“縱使萬箭穿心,也得扛住”,最後給了主人公一個答案:兒孫滿堂也好,孤家寡人也好,你都得自己把人生走完。生活就是這樣的,所以它能激起很多人的共鳴。

  記者:作品中為什麼總是瀰漫一種悲劇色彩?

  方方:這個世界,其實就是無數人血拼的人生匯聚起來的。“命運”這兩字是中性詞,但給我感覺總含著悲涼,我寫一個人,或一個人生片段時,說到底是個悲觀主義者。但生活中的我知道要樂觀地活著,寫作時的狀態和平時生活的狀態不能混為一談。

  記者:讀者讀的時候很痛苦,你寫的時候也會哭嗎?

  方方:不會哭,但會很難受。寫的時候是投入個人情感的,你的情感是和主人公完全融在一起的,所以當他很痛苦的時候,寫作者也是很痛苦的。這種感受讀者是能讀出來的。

  記者:山西作家給你的印像是怎樣的?

  方方:山西作家很強的,和李銳、蔣韻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像成一,也是我喜歡的作家。山西作家憂國憂民,喜歡很宏大壯闊的題材,北方作家心情是沉重的,和南方作家表現出來的氣質很不相同。

  記者:可我很好奇,你作品表現出的力量是從哪來的?有時比男人都更有力!不像您說的這種南方作家的氣質。

  方方:寫小說需要原創力,我自認是那種原創力很強的人。我絕對不會去模倣別人,我會從生活中發現我最想要的東西,然後按自己的風格去寫就行了,相信自己是個有力量的人,相信自己會寫出好作品,不用考慮別人怎麼寫,現在流行什麼。如果寫作的時候老想著讀者或者市場,那你就會不知不覺去迎合這些。我們現在迎合的東西太多了,但你不能去仰望讀者的口味,讀者是從閱讀中成長的,寫作者應該用你的趣味去提升或者調教一下讀者的口味。現在有很多讀者是低頭在看作家,覺得你寫得太差了,好聽的,也只是說你們還可以。

  記者:對80後的作家怎麼看?他們和你們有什麼不同?

  方方:80後作家都非常有才華,受過很好的教育。“新概念作文”大獎賽我是首屆評委,現在已經快十屆了。當年韓寒和郭敬明、張悅然等一批小孩的作品我都很喜歡。現在80後的創作已經很成氣候。但是問題也很多。我覺得他們的閱歷太相近了,讀同樣的書,考同樣的試,生活的軌跡幾乎相同。以致表達的情感也都很相近,你看二十個人的作品,有時和看一兩個人的差不多,但這不是他們的問題,是這個時代的問題。這個時代,雖然強調個性幾達極致,可是真正展示出有個性的作品卻不多,太雷同了。

  他們和我們這代人有著完全不同的生活。當年我去當搬運工,李銳去下鄉,王安憶在文工團,張抗抗在黑龍江,我們曾經生活在強調大我或者無我的時代,但我們個人的閱歷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們每個人的作品也都很不一樣。

  我們五十年代生人,有很多想法和烙印是改變不了的。我也給人改過電視劇本,當過刀筆吏,怎麼寫才暢銷這種事情我做得來。但我選擇我自己喜歡的寫作方式,並且願意承受選擇的後果。比如說我的書從來不會印10萬冊,一次印60萬那更是夢想,但我覺得沒關係,有一批讀者願意讀我的書就行了。

  “山西有太多精彩,都看不過來”

  記者:是第一次來山西吧?去哪轉了轉沒有?

  方方:每次見到李銳蔣韻都會說,你們趕緊找個機會讓我們來山西看看。山西和南方太不一樣,一直很想實地來領略這種深厚的文化氣息,比通過李銳和成一的小說感受來得直觀。今天下午去省博物館了,真是太好了,最喜歡就是青銅器,真是太好了。

  記者:我們省博在國內水準還是很高的。

  方方:那確實是,相當好。

  記者:還會打算去哪?

  方方:要去閻錫山故居,聽說是1913年建的老宅院。還要去雁門關和平遙古城。

  記者:我看到有報道說您喜歡繡花鞋,平遙城堨i以買到手工做的繡花鞋。

  方方:倒也不是多喜歡,呵呵,就是穿上開車方便些嘛。但平遙我是一定要看的,我特別喜歡古建築。山西的精彩內容太多了,都看不過來。

  記者:我記得您說過建築師要比作家重要得多。

  方方:作家的作品你可以不看,但建築師的作品立在街上,你要從那過你就得看,從這個意義上說,建築師的每次出手應該比作家更謹慎。

  12月1日,在方方的博客上,更新了篇《去了一趟山西》,文中最後說:“像山西這樣歷史悠久而複雜、文化豐厚而綺麗的地方,再去十趟不知能否夠。我現在已經非常喜歡山西了,而過去它對我來說,何其陌生。”

  看完,不是作為記者,而是作為山西人,我很高興方方對我們能有如此美好的印象。(記者 謝燕)

山西晚報

  
【 發表感言  】 【 關閉窗口

相關報道


發表評論
網友昵稱: 匿名
評論內容:        (剩餘字數:
    查看評論
發表評論須知:
一、所發評論必須遵守《互聯網電子公告服務管理規定》;
二、嚴禁發佈供求代理資訊、公司介紹、產品資訊等廣告宣傳資訊;
三、嚴禁惡意重復發帖;
四、嚴禁對個人、實體、民族、國家等進行漫罵、污衊、誹謗。
熱點文章排行
頻道特別推薦
文化資訊 文化視點
讀書空間 考古發現
文化人物 古今雜談
文玩天地 名家名篇
民間文化 知識窗
風俗地理 文化博覽
神話傳說 寓言故事
成語典故 歷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