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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著名戲劇人李國修: 一個"鳥人"的異想世界

01/18/2008/09:45
華夏經緯網

  他是一個特別的台灣戲劇人。

  他所做的所有都是為了——“找自己”。他將人生的經歷感受通過作品投射給舞台下的觀眾,並讓他們去發現被忽略的自己

  ★ 本刊記者/丁塵馨

  “在夢堙A我像只鳥。有時我夢到自己在城市堶葭鴃A高低快慢遠近都由我決定,喜歡這個城市就落地遊玩一下,不喜歡就飛往別的城市……在夢中人成為鳥,因為他嚮往自由,因為在現實中我們不能任意揮灑自己的自由。是的,我是個鳥人。”

  這個想成為“鳥人”的人叫李國修,台灣著名戲劇人。“鳥人”的表白來自他在2004年出版自我總結式的《人生鳥鳥——李國修的異想世界》一書中。他解釋說:身為鳥人,要強調的是人有做夢的權利,人也有嚮往自由的能力。

  這一年,他49歲,他渴望成為“鳥人”。

  一個中國男人,年屆50時,仍“宣揚”他在追求做夢的權利,嚮往自由的想像力,還要號召“流眼淚運動”,你會怎麼看?是覺得荒謬、天真,還是會羨慕他仍有能力保留自己真實的性情?

  李國修是做戲的,感情和想像力豐富也是職業必需,可是放在我們所了解的內地及港臺的影視戲劇圈中,他仍算是一個“異類”。而“異想”的特質,終是帶給了李國修令同行羨慕的職業成果。

  在台灣,李國修創辦的“屏風表演班”與賴聲川的“表演工作坊”一樣,是極少數的成功運營了20年以上、靠以戲養戲發展至今的民間戲劇團體。和單純做導演的賴聲川不同,李國修在“屏風”的身份集經營者、演員、導演、劇作者于一身,21年來個人創作戲劇作品30部,是台灣創作力最豐盛的劇作家之一。

  “鳥人”的想像力

  因為遲遲沒有內地的演出公司介紹進來,李國修在內地少有人知,直到2007年5月,為紀念中國話劇百年舉行的“相約北京”戲劇演出季中,李國修受中國對外演出公司邀請,帶著他的情境喜劇《莎姆雷特》“進京趕考”,竟一舉中的,並因此登錄中國國家大劇院,進入首輪演出季,于2008年1月16日∼20日在大劇院的話劇廳亮相。

  《莎》是一齣戲中戲,劇情說的是,由導演李國修領軍的業餘劇團“風屏劇團”,正在巡演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最《莎姆雷特》時,劇團內部爆發一連串臨時換角、團員婚變、男女情仇等風波,致使舞臺上的演出荒腔走板、失誤連連,眼見整齣戲即將慘敗。但在團員們彼此捐棄成見,誓言要讓這齣戲有一場圓滿的演出。終演場開始時,無法預知的“意外”與“錯誤”再次接踵而至,終於創造新的砸鍋紀錄。但,“風屏劇團”全體演職員仍堅持完成這場“傾心盡力”卻“事與願違”的復仇演出……

  《莎》劇在台灣首演于1992年,作為屏風表演班的定目劇(如果發表的原創作品受到觀眾肯定,屏風表演班在5年後將重新改編、完善,再製作發表。這樣固定演出的劇目被其稱為“定目劇”),至今它4度重新創作。有了15年劇場演出的檢驗,李國修對這部戲很自信,他認為戲的“高明”在於,“通篇沒有一個人在講笑話、用胡鬧的方式耍寶,而是由兩個悲劇(莎劇劇情悲劇和劇團本身的窘況)加在一起的,結果起到了化學作用,‘悲悲得喜’。悲加悲,再通過情境的鋪陳和編織,讓演員之間製造更多的矛盾與衝突,造成爆笑連連。”

  “一部戲劇在舞臺上的呈現形式,是我非常在意的部分。一定要讓它呈現不同於別的戲劇的形式——我非常喜歡玩(這個)。”李國修說自己的戲,“最大的特色就是,我玩形式,玩得比較有趣”。他很享受自己在舞臺所能及的創造力和想像力。

  在另一齣原創屏風定目劇《京戲啟示錄》中,這種想像力更是被利用到極致,在平面的舞臺上,劇情不斷以多重空間或多重時間的形式交替展開。李國修稱“它是戲中、戲中戲、中戲,5層套戲。”屏風推出《京戲啟示錄》時,是在《莎姆雷特》和《半里長城》火了之後,開始很多以為了解李國修的人都不大有興趣看,“他們覺得劇情‘無非講劇團的錯誤,又少了道具之類的’,首演前兩天,台北市的票房是7成2,開演10場之後,因為口碑效應,票房到了9成2——你們太不了解李國修了。”

  展現生命故事的戲臺

  說到不了解,去年5月初來乍到的他對於北京觀眾確實是陌生的。他說第一次來北京時,曾因為文化教育的差異、不同地域對幽默的理解不同,擔心北京觀眾是否能理解戲中的包袱,“非常忐忑,很不安”,直到他發現,“北京觀眾的笑聲和台北幾乎是1比1,笑點也幾乎一樣。甚至笑得前仰後合。”

  他很興奮自己的戲劇與北京觀眾第一次邂逅的境況,“觀眾起立鼓掌8分半鐘”。他不但把當時觀眾起立鼓掌的照片作為《莎姆雷特》二次進京畫冊的宣傳封面,而且逢人介紹。對於《莎姆雷特》這次在國家大劇院的演出,李國修也是信心滿滿地期待,要“笑翻北京城”,讓北京觀眾“看到不一樣的戲劇,了解不一樣的李國修”。

  每說到自己滿意的劇目、觀眾與戲的融合,李國修都是如此不吝讚美的言辭自我誇讚。在平日堬葴D了客套託辭的內地人,會有些不適應。可交流得多了,就慢慢被他對戲劇投入的熱情和真實打動——自己都不喜歡的戲又如何能打動觀眾?而一個總以真實的熱度面對自己和對方的人,你也不用懷疑,他會在舞臺上假以真情。

  這個真實,還表現在李國修喜歡將自己親身的經歷和生活體驗,通過作品在舞臺上與觀眾分享:1996年發表《京戲啟示錄》,寫的是他父親的故事,“我的成長中,我了解父母的思想,及父母這一代人對家鄉根源的想往,那種歷史給他們帶來的傷痛和不安。”7年後,2003年,發表的《女兒紅》,是他為母親專門寫的劇本,“寫她的故事,來表示我對她最深沉的思念。”而《莎姆雷特》中不少情節,也是來自於自己劇團和周圍人的故事。也因此,他被台灣評論界稱為“本土的劇作家”。

  和內地戲劇人有一個很大的不同,李國修執意排演原創劇,“不演外國人的劇本,因為外國人的劇本和台灣人沒有關係,我沒辦法認知。”他說,我當然不成熟,觀眾可以評論說我,可是,“你為什麼要失去自己第一次創作的機會呢?”寫劇本,就是第一次創作。演翻譯劇,是第二次創作。

  “舞臺是我展現生命故事的地方。它是單純的。”李國修說,在創團5年、10年之後,他慢慢發現,其實自己只是選擇了一個工作,而這個工作在劇場。“我希望邀請觀眾到劇場來,透過臺上台下的互動完成一種分享,而我在戲臺上,表演著生命的故事。”

  李國修說,創團21年來,累計已有100萬人次的觀眾,看過屏風的戲。“我們成為了一些人成長過程中的共同記憶。他們看著屏風的成長,或者說一起成長。”這何嘗不是一個做戲人的幸運與幸福。甚至北京的戲劇人和戲劇迷,都難收穫這種“共同歷經”的滿足感——它不但需要有持續的原創作品,一以貫之的創作思想,還要有20年來一致的創作水準和熱情,以及一幫始終不離不棄,或後繼有人的演員隊伍……這些,都是中國內地戲劇市場還難以做到的。

  其實,在2001年的時候,屏風表演班差點“散場”。那年台灣經濟由於受到“9·11”事件的影響,所有劇場演出的票房停滯不前。李國修說,當時如果執意開演的話,將損失台幣900萬(人民幣約225萬);如果停演的話,就單賠場租,台幣400萬(約100萬人民幣)。而且屏風因停演不得不裁員,固定演職人員從26人減到16人。“在做停演和裁員的決定前,我很心痛,在家哭了兩個禮拜,才做了這個決定:宣告停演。”

  “我拉著演員團員哭泣地向觀眾鞠躬道歉。解釋說,我們不能再賠了。我當時說‘如果,屏風表演班經過這次再也爬不起來,我們就宣佈解散’。”甚至,在腦海中他已經想過,如果解散,告別演出應該如何。所幸,這個告別演出一直沒有機會上演。停演9個月之後,屏風恢復演出。至今。

  “鳥人”的眼淚運動

  李國修講話的語速很快,似乎擔心有限的時間堣ㄟ鬙L把想說的話說盡,或是迫不及待地,總希望將自己的想法告知給一個新的面孔。說話時,他的眉眼表情很豐富,開闊的眉毛透過眼鏡,隨著表情變化產生一種讓人信任的喜感。因為個子不高的緣故,他的服裝常常顯得大出一號,說話時,如果有肢體的配合,那種喜感便會隨之加深。可跟隨著他對自己作品和創作初衷的敘述,慢慢這種喜感轉化為對他以創作來分享生命體驗的感動。

  李國修年輕時是電視臺綜藝節目有名的諧星,因能搞笑而聞名。30歲時因喜歡舞臺轉行戲劇。之後自己創作的作品中,也以喜劇居多,A型血、摩羯座的他,卻稱自己“最喜歡的是悲劇”。

  除了從不吝于自我讚美,“鳥人”另一個愛肆意釋放的就是自己的眼淚。對於這點,他毫不覺得難為情,甚至有些自得。

  李國修說喜歡悲劇是個性使然。他和太太很少去劇院看電影,常常是太太去租DVD來看,他都跟太太交代,“去租一些好哭的回來。”他也看喜劇,比如《憨豆先生》或趙本山,而看悲劇呢,“就要那種讓我哭得不行的。”

  這時候,他不再渴望是鳥,甚至忘了自己是男人,他只是一個落在地上蜷在沙發體驗生命感動的純粹人。看日本的一個綜藝類勵志節目,他會因為節目中學生互相鼓勵打氣、去共同完成任務的努力而感動,哭得嘩啦;看高倉健演的電影《鐵道員》,會哭到不行;而像日本的純愛偶像劇《在世界的中心呼喚愛》,更是每一集都看到哭。

  “我很喜歡看這個劇。這種戲,有很多‘成熟男人不愛看’,我喜歡看。因為他們的愛情很膠著,讓人覺得有一種不捨。有時候會想,如果這個女孩被我愛上,她的生命不長了,我就要用力地愛她。(看著)會自我投射進去,所以會傷感。”哭還因為,他認為,戲劇就是反映人生或濃縮人生的。

  不過,他清楚做戲和看戲不同,單純的悲劇不太有市場。所以,尤其近10年來,李國修在自己創作的作品中,用一種形式和喜劇的包裝,來做自己想要的悲劇。“我們出現的氣質是:笑中有淚,淚中帶笑。”

  除了舞臺,他甚至通過演講,發起“流眼淚運動”。號召大家,不應該把哭當作很私密的事。著力於“哭的運動”,源頭又是來自親身的經歷——母親的抑鬱症。

  李國修把“愛哭”,歸結為父親的遺傳,而他很滿意這個基因,也傳給了自己的兒子。在《鳥鳥人生》中,他寫道:2004年6月19日,我和女兒去參加兒子的小學畢業典禮,因為王月(太太)去錄影,但畢業典禮是大事,而且是歷史記錄,一定要有一位以上的家長在現場。小學的畢業典禮很有趣,班上40位同學幾乎是人人有獎,35位都拿到獎狀,我兒子功課是爛到無以復加,一張獎狀都沒拿到,輸得真徹底……但最後動人的畫面出現了,等到畢業典禮最後唱驪歌時,我親眼看見,這一班40個小孩,只有5個人哭,其中一個是我兒子。他掉眼淚,是為了離別而傷感。再怎麼樣不如大家,可我孩子有感情,有眼淚,這是我身為父親的驕傲。

  “鳥人”的夢和傳承

  李國修說,他想教傳給兒女最重要的能力就三個:有愛、有想像力、有幽默感。

  而自己在台灣的生活他只求三件事:溫飽、安定和傳承。“傳承,包含生命及思想的傳承,我們要一代傳一代。就像我父親傳給我的小鳥道理,我也一樣傳給我的兒女。”

  那些父親傳給他的“小鳥道理”中,他最唸唸不忘的,是做了一輩子戲鞋的父親在回答童年李國修質疑其“做了一輩子的鞋,沒財又沒勢,為什麼不改行”時說的,“你爸爸我從16歲開始做學徒,就靠著這一雙手,你們五個小孩長大到今天,哪一個人少吃一頓飯,少穿一件衣裳?”——“人,一輩子,能做好一件事情就功德圓滿了。”

  “做好一件事”和“傳承”,也成為李國修大陸行之後,為自己在今後5年確定的行動計劃的主題。不但排好了未來5年,到2013年的演出作品,還有自己的發展目標。這包括2009年,他“企圖”要在北京成立辦事處。

  他甚至已經為可能成立的駐京辦擬定了5幾種發展模式,其中,有三項是與內地學生和業餘劇團的交流。如果順利,2011年他還將成立上海辦事處。所有計劃堙A相比在劇場演出,他更在意有機會與內地的業界人士和學生交流——“這些都是我自己20年琢磨出來的。我希望除了在台灣,能在大陸,在中戲,傳達、分享我的創作經驗。”

  在籌備國家大劇院演出同時,李國修也已找到中央戲劇學院戲文係的主任張先,提出2009年想來中戲開編劇課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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