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爾獎女作家走極端

10/19/2004/10:43

華夏經緯網

　　我曾經說過，諾貝爾文學獎創辦100餘年來，被它漏掉的作家與被它選中的作家幾乎一樣多！而作為國家，最不該漏的當推奧地利。奧地利在地理上固然是個小國，可在文學上，特別是在現代文學乃至現代音樂上都是“大國”，這個“大”甚至大過了人口比它多12倍的德國；至少有半打在世界文壇上響噹噹的文學大師都出自這個國度：卡夫卡、穆齊爾、裏爾克、勃洛赫、霍夫曼斯塔爾、施尼茨勒……在“後現代”時期（自上世紀60年代後半期起），又有漢德克、貝恩哈特（已故）和這個耶利內克引起普遍關注。這時奧地利文學才碰觸到斯德哥爾摩評委們的目光，從而使耶利內克成為奧地利有史以來第一位諾貝爾文學獎得主。
　　個性：極其神經質，非常敏感和敏銳
　　如果把耶利內克與5年前獲此殊榮的德國作家君特·格拉斯相比，二者至少有3個相似點：一是他們都介入政治，干預現實；二是他們的主要作品都以“怪誕”為特徵；三是他們都具有多種藝術才能。
　　埃爾弗裏德·耶利內克（1946—），這個猶太人（父系）與斯拉伕族（母系）混血的產兒、社會主義者（父親）與天主教徒（母親）共生的女性，根本就是個多面體構成的尤物，故有那麼多的稱號集于一身：神童、激進的女權主義者、醜聞作家、暴怒詩人、小說家、劇作家、海德爾（奧地利右翼政黨黨魁）的死對頭、叛國者……也許還應加上馬克思主義的同路人，因為她經常運用馬克思主義觀點分析問題，甚至還有過17年共產黨員的黨齡（至1991年）。猶太人的智慧加上多種文化因子的共同作用，鑄成了這個卓爾不群的超常女性。無怪乎其同胞和同行漢德克稱讚她是“當今無與倫比的作家，她一切都打在了點子上”。有“德語文學評論教皇”之稱的拉尼茨基則認為，“她是一個極其神經質、非常敏感和敏銳的女人。我對她作品的欣賞是有限度的”。耶利內克以戰鬥的姿態介入當今的現實，鋒芒所向幾乎是全方位的：政治、社會、文化、美學。她對現政府採取不合作的態度，對本國現實持否定立場。作為猶太人的後代，她與納粹殘余勢力不共戴天，故成了右翼“自由黨”的眼中釘。
　　在藝術上，為了表現這個千奇百怪的世界，可以說她無所不用其極，而且經常呈現出二元對立的兩極。所以有人說，她的作品既是詩意的，又是傷風敗俗的，既是極其滑稽的，又是窮極無聊的，既是智性極高的，又是可怕乏味的。她不斷衝擊固有的習俗觀念，不斷破壞“正常”的審美趣味，不時招來咒罵，又不時激起讚揚。但是評價一個作家，應主要看其是否擁有別人沒有的東西。耶利內克青少年時期就受過嚴格的音樂教育和訓練，能演奏多種樂器，大學階段又修過藝術史與戲劇學，多種藝術成分集于一身，必然會在其創作中發生“交響”作用。諾貝爾文學獎評委會無疑看到了她的這一特點和優點。
　　小說：揭示病態的性關係
　　耶利內克迄今已出版了50來部多種體裁的作品，小說有《麗莎的影子》（1967）、《我們都是誘餌，寶貝兒》（1970）、《米歇爾》（1972）、《女情人們》（1975）、《排除在外的人》（1980）、《死者的孩子們》（1995）等，代表作當推1983年出版的《女鋼琴師》與1989年問世的《性慾》。前者因被改編成電影，曾獲2002年戛納電影節3項大獎而為人們所熟知，而德國最權威的《肯德勒文學辭典》所列入的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卻是《性慾》。
　　《性慾》的內容不是男女交歡，而是施暴與受暴的不斷變奏。一個富裕的3口之家，丈夫赫爾曼是工廠經理，妻子格爾提自稱是“自我生活的中心”，可實際上不過是丈夫發泄性慾的工具。在一次郊遊中，格爾提認識了一個叫米歇爾的大學生，她把他視為“感情的生物”。但想不到米歇爾有一次竟當著他的哥們兒的面強暴了她。在自己舒適的家中，丈夫也經常對她進行強暴。有一次她實在受不了，就跑到米歇爾那裏，丈夫卻追到此處，又一次強暴了她。回到別墅，她一把掐死了正熟睡著的幼小的兒子，並將屍體扔進了山谷的河中，因為她發現兒子長得跟他的父親一模一樣。這篇“反色情文學”的小說，可以說是女權主義對男權統治最猛烈的進攻。耶利內克分析並抨擊了資產階級病態的性關係及其婚姻，但小說怪誕的性描寫卻引起激烈爭議，對此耶利內克不以為然，她說：“我永遠是誇張地展現現實的人。我不提供解決辦法，不提供出路，不創設烏托邦，但我創造一種把存在的事物推進到極端的分析。”
　　國外評論家之所以把這部小說看得比《女鋼琴師》更重要，是因為它除了在政治、文化上提出了激進而鮮明的觀點外，更在藝術風格和表現方法上有突破性的創造。讀者在小說中可以看到：歪七斜八的語言形象、聯想性的文字遊戲、押頭韻的蹩腳詩句、諧趣性的下流笑話、對文學經典弄巧成拙的引用、生造字句、廢話連篇、標語口號、廣告用語、商業套話、方言俚語、禮拜儀式、聖經文句……總之，一切服務於對男性語言的解構，以揭示男權的滿足感。
　　戲劇：製造一種情緒的“爆炸”
　　耶利內克的創作可以說戲劇、小說並重，且均引起重視。她創作的戲劇約有15部之多，其中以《突騰瑙貝格》（1992）和《放著，手杖和施棠格爾———一種手工作業》（1996）為代表。突騰瑙貝格是突特瑙貝格的諧音，後者是德國黑森林地區的一個小城，是著名哲學家海德格爾晚年的居住地，該劇正因此而起影射作用。《放著，手杖和施棠格爾———一種手工作業》由許多文本碎塊“組合”而成：三男四女組成的7位人物，一邊進行編織，一邊互相閒扯。一會兒輕聲細語、溫情脈脈，一會兒大喊大叫、兇暴無比；你說一番網球明星的發跡和恐怖主義受害者的悲慘，他說一頓奧斯維辛的謊言和患癌症兒童的處境，中心是籠罩在奧地利大部分居民中的民族主義情緒。當奧地利出生的法西斯集中營司令約瑟夫·施坦格爾發表演說時，這種情緒達到了頂點。耶利內克的戲劇作品不再是故事情節的演繹，而是某種氣氛與情緒的展現。這也是當前歐洲先鋒戲劇一種新的潮流。
　　耶利內克在這之前曾多次獲獎，其中較重要的是1998年德語文學最高獎———畢希納獎和2002年的柏林戲劇獎。後者可以說是對她1966年在國內遭禁演的一個回應。請聽該獎評委會的評語：“一切爭論、謾罵和譭謗都未曾使她氣餒，或被趕進象牙之塔。她的語言藝術使其劇作成為有效的、政治上的爆炸性作品。”德國最權威的先鋒戲劇家塔博裏也稱讚說：“您是固執的、獨特的並且是好樣的。”（中國社會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葉廷芳）

《環球時報》 (2004年10月15日第二十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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