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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街的麥田,馬街的書會
2018-04-03 09:23:16 華夏經緯網

    責任編輯趙慎珠 美術編輯單莉偉

    製圖/王偉賓攝影/王雙正

    □冬夏

    “麥浪 天堂的桌子/擺在田野上/一塊麥地。”這是詩人海子筆下不朽的麥地。

    2018年2月28日,農曆正月十三,1300多名藝人,20多萬觀眾,雲集平頂山寶豐縣馬街村應河邊的一塊麥田上,說唱狂歡。這是馬街書會,這是由藝人和觀眾一起,寫在麥田上的詩篇。

    春雨從早下到晚,青蔥麥苗被踩平,蒙上了一層黃黃的泥漿,麥子的青氣,瀰漫于天地間。書會上的人,都帶著兩腳泥,這讓觀者、演者更接地氣。

    中華曲藝,誕生於古代,活躍于田間地頭,興盛于茶坊酒肆,根植于百姓心間。曲藝是“說著唱”和“唱著說”,一人多角,一人一台戲。曲藝,作為我國最具民間地域色彩的表演藝術,與中國文學、戲曲、音樂、舞蹈、雜技等,有密切聯繫。

    馬街書會,是說唱藝人嚮往朝拜的聖地。千台戲,看不厭;萬卷書,聽不完。作為罕見的民俗文化奇觀,馬街書會有獨特的運作模式和專用名詞,形成了獨特的區域文化。書會上的曲藝形式,以河南墜子、三弦書為主,還有大鼓書、漁鼓、道情、清音、快板等幾十種說唱藝術。

    馬街書會,為何能在這片麥田堿﹞F七百年?麥田堛漲掙擊謘A經歷著多重力量的重構,行走在自然變異和主動變革中,它將走向何方?

    ◎溯源:誕生原因眾說紛紜

    馬街書會的形成,和它的地理位置分不開。

    馬街位於豫西南伏牛山東麓,西依大堯山。它是古代宛洛大道上的繁華商埠,店多鋪多,俗稱馬渡店,後商賈漸增,店舖連片成街,又叫馬渡街,簡稱馬街。

    正因處在宛洛大道上,京城(洛陽)文化很容易通過商賈傳播到馬街,宋代,汴京瓦肆(雜技百戲演出場所)開始出現,逐漸發展到各地州縣。“瓦肆”中的說話藝術,對書會的形成起到了推動作用。

    中國北方先後形成三大書會,即河南馬街書會、山東胡集書會、河北石家莊書會,馬街書會是其中規模、影響力最大者。2006年,馬街書會被國務院確定為第一批民俗類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根據馬街村廣嚴寺和火神廟碑刻記載,馬街書會起源於元代延祐年間,距今700餘年。關於它的誕生,民間流傳有十余種說法,有悼師說、廟會說、皇恩說、歌德說、會藝說、除惡說、祈雨說、度荒說,等等。

    悼師說,流傳甚廣。“相傳從前馬街村有個叫馬德平的老藝人,一生桃李滿天下。農曆正月十三老藝人去世,徒弟們都來悼念他,為他獻技獻藝,許願年年來給他說一天書,後來就形成了馬街書會。”馬街說書研究會會長張滿堂說。

    每年正月十一到十三,是書會會期,正月十三是書會正日子,老百姓又習慣地稱馬街書會為“十三會”。

    書會地點,就在馬街村北應河岸邊火神廟周圍麥地堙A“以天為幕,以地作臺”,成百上千藝人,就地開演。書會上的曲藝形式繁多,以河南墜子、三弦書為主,有明顯地域色彩。當地群眾籠統地把會上的民間曲藝都稱為“書”,把他們的表演都稱為“說書”。

    書會有一系列專有名詞。如“棚”,指藝人演出的書攤;“亮書”,指藝人在書會上表演;“寫書”,是僱主在書棚間挑選藝人。書會上,藝人竭盡所能亮絕活,目的是被“寫書人”看中。藝人被看中後雙方商討書價,一般採用“摸碼子”法,就是在袖筒或衣襟堣颸頭討價還價。藝人如被“寫”走,“寫書人”把藝人的道具或樂器拿走一件,留下定金、地址,藝人按照約定的時間地點前去說書。

    曲藝專家馬紫晨撰文介紹:約150年前清同治初,上會藝人曾有一千余棚(一棚是一個藝人組合,三五人不等)。民國前期一般在四五百棚間徘徊。“文革”前最高數是1963年的近600棚,“十年動亂”,書會幾近絕跡。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後走向正常……1986年430棚,950人。

    1987年之後開始滑坡,偶爾會有爆升,如1998年曾達到792棚,2364人。

    馬街書會在2006年成為國家級“非遺”後,頹勢扭轉,藝人上會人數漸趨穩定。

    ◎見聞:千余藝人打起簡板放聲說唱

    農曆正月十二和正月十三,我的馬街兩日,是暴走之旅,手機記錄近三萬步。這緣于交警封路,進出會場都要步行數公里。

    正月十二中午,春雨濛濛中抵達書會麥田,穿過大片的商貿區和餐飲區,來到預留的藝人演出區。

    漫天遍野成百上千棚藝人呢?我只看到一大片空曠麥地。

    “明天一早才出來呢。”小吃攤主說。

    藝人都在哪兒呢?都在馬街村村民家中。張滿堂家中,就住了100多個藝人。

    來到張滿堂的“藝人之家”,紅色席夢思床墊一張挨一張鋪在地上。兩溜床墊和狹窄的過道就是舞臺,藝人們支起鼓架,打起檀板,穿著襪子站在鋪上,一個接一個,或慷慨激昂,或悽切嗚咽,唱起來。

    地鋪舞臺邊,圍滿了攝影者的長槍短炮。硬擠進去,趨近,蹲下,離演唱者三步距離,地上藝人脫下的鞋子,散發出複雜氣味。藝人沒有麥克風,用大本嗓,一句句唱詞從大張的嘴媥豯菪X來,砸在空氣堙A這是吶喊和宣泄,是中國本土的搖滾。

    正月十三,雨停了,天還陰著。早上八點,我被人流裹挾進入會場,昨天空蕩蕩的麥田,人已滿滿噹噹!蒼穹下、麥地堙A上千名鼓書藝人打起板、敲響鼓、放聲說唱,這才是馬街書會!這才是中國最老最大的“戶外音樂節”!

    有媒體稱它是“中國的伍德斯托克”(世界上最著名的系列搖滾音樂節),把它和迷笛音樂節(中國第一個原創音樂節)相比。迷笛音樂節,會有幾十支樂隊演出,數萬樂迷參與。馬街書會,則有千名藝人、數十萬觀眾參與,三兩米就是一個舞臺,一塊木板搭臺子,扯個條幅就成場,或乾脆站在麥地上,直接開唱。這種氣勢這種規模,無可比擬。

    藝人,省內省外、男女老少皆有。

    一個中年女藝人,著花色厚旗袍,臉上化著鮮明的菕C她叫饒艷,53歲,來自安徽阜陽,唱的是界首漁鼓墜子,師承名藝人苗清臣。

    “這次我們來了十個人,去年書會,我們來了十四個人,有唱漁鼓墜子的,有唱道情的。”饒艷說。

    一台巨大的電視轉播車前,碰到了汝州藝人王治國一家,老兩口帶著兒子和小孫女。王治國夫妻能拉能唱,兒子能拉弦,小孫女也能唱個曲藝小段。

    58歲的王治國從小學藝。他13歲就拿上的一副紫檀簡板,小指中指握處,已磨下去很深凹窩。1966年,王治國第一次趕馬街書會,“老藝人名藝人很多,躺在草窩堣]能唱一夜。好玩家(名藝人)一場戲能掙四十塊。”他回憶說。

    麥地堙A設有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曲藝展演舞臺。上午九點半,評書表演藝術家劉蘭芳登臺演繹評書《岳飛傳》,上萬觀眾黑壓壓涌到臺前。劉蘭芳一張口,高亢脆亮,神完氣足,幹練中透著豪邁。這已是劉蘭芳第十六次來到馬街書會。同樣被馬街書會吸引來的曲藝名家,還有很多。

    ◎探尋:書會為何能活七百年

    一個書會,數百年來,讓說唱藝人長途跋涉負鼓攜琴準時赴約,在曠野麥田亮書獻藝,展喉吟唱。此地,到底有何魔力?

    馬街村所處的豫西南,有唱元宵燈戲的傳統。唱燈戲有三種原因,祈福祈豐收,酬神還願,娛樂大家。唱燈戲,大戶請大戲班子,小戶請廉價弦子班,馬街書會正值元宵節前,群眾要挑選藝人,藝人要尋找主顧。供需雙方,皆有需求,遂成市場,延綿不衰。

    清代豫西花鼓曲《十二月曲》中唱:“四月有個四月四,四野麥穗秀兩歧,莊稼農人賀豐年,不是說書便唱戲。”這樣的區域文化背景下,馬街村人酷愛曲藝,厚待藝人,形成了“無君子不養藝人”的傳統。

    行走在馬街村街道上,看到設在村民家中的多個藝人接待點,管藝人食宿,分文不取。作為回報,藝人進村如進家,擺攤就唱,也是不取分文。藝人和村民親如手足,有的如同親戚長年來往。他們“以一種浪漫的方式傳承著村落的小傳統,訴說著村落的記憶”,形成了獨特的民俗文化。

    這種鄉風的形成,緣于清代的馬街書會會首司士選。

    司士選,曾任南陽府教諭,告老還鄉回到馬街後,被推為書會會首。司士選身體力行,倡導接待藝人食宿,向未“寫”出去的藝人提供回程路費。厚待藝人,就此成為馬街村的鄉風鄉情。

    司士選擔任會首時期,馬街書會走向興盛。同治二年(1863年),為統計上會藝人數,司士選在火神廟香案前設一大鬥,讓藝人到廟媔i香火錢,每人投一枚銅錢,計數為兩串七百錢,說明到會藝人為2700人。

    厚待藝人者,古有司士選,今有張滿堂。他連續十幾年自費接待藝人,又發起馬街說書研究會,會員發展到100多人,主持操辦了七屆擂臺賽。

    張滿堂滿頭白髮,氣質文雅,有鄉村知識分子的味道。在他的“藝人之家”堙A春雨濛濛,房檐下,一樹蠟梅怒放。我們就在蠟梅邊,聊起了天。

    2004年,馬街書會呈現頹勢,上會藝人越來越少,張滿堂很著急,到處尋訪藝人,一年媕Y,他騎摩托車跑了兩萬公里,省堛漲掙嬰W家、曲藝專家,他找了個遍。河南墜子名家趙錚老師鼓勵他:“你要把曲藝當事業做,不能把這事撂下。”2005年書會前夕,張滿堂打了一二百個電話邀請藝人上會。2006年,為招待藝人,他在自家菜地蓋了一排簡易平房建成“藝人之家”。“年年都有上百藝人在我這吃住。有一年光蒸饃吃了320斤。今年我身體不好幹不動了,我兒子把自家飯店關了回到家,給藝人操持吃住。”張滿堂說。

    這當兒,有個中年女藝人站在門檻堙A揚聲說:“張會長,中午吃的餃子,晚上想喝湯。”“有有,湯燒好了。”

    像張滿堂這樣的馬街村民,有一批。

    我省攝影家姜健自2002年起,為每一位馬街說書人照相、登記。他說:“馬街說書人,是書會的靈魂和主宰。”

    事實上,馬街村民,也是書會的靈魂。他們和馬街說書人一起,共同成就了這一文化奇觀。

    馬街村的“無君子不養藝人”,也正是社會學家費孝通“文化自覺”的生動例證。他認為,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並且對其發展歷程和未來有充分的認識。

    馬街書會,起到了“激活族群記憶、動態傳播知識、活躍社群交流、加強文化認同”的積極作用。

    不必諱言,當下的馬街書會,“寫書”“亮書”減少,聽書群體縮減,商業氣息濃厚,民間說書藝術邊緣化趨勢明顯,表面繁榮下有很多隱憂。這些現象,是書會作為一種民俗,在發展中隨時代變化產生的變異現象。

    民俗學家鐘敬文曾言:“民俗的變異,實際上是民俗文化機能的自身調適,也是民俗文化生命力的所在。從這種意義上講,變異,是民俗文化保存和發展的內在動力。”

    馬街書會一直在用主動的應對,迎接這種變異。比如改革開放後,寶豐縣創新書會形式,設立了藝人最高榮譽稱號“書狀元”,哪個藝人在書會上“寫”的書價最高,就是“書狀元”。這些“書狀元”,也往往成為百姓追捧的對象。

    (來源:河南日報 行走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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