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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韶·彩陶·黃土地
2018-07-04 11:07:45 華夏經緯網
 

繪圖/王偉賓

仰韶遺址出土的彩陶(左排)和羅馬列亞庫庫特尼文化遺址出土的彩陶(右排)

仰韶遺址出土的小口尖底瓶

仰韶村遺址

1921年安特生在仰韶村

 

    □河南日報記者趙慎珠

    97年前的1921年春天,43歲的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一路找尋,來到三門峽澠池縣仰韶村。

    小村的南部,歷經千萬年風雨滄桑,大地被切割出許多深淺不一的溝壑。在村南的一片斷崖上,安特生意外發現了含有石器和彩陶片的地層。他在書中寫道:“紅色的第三紀泥土顯露著,它清晰地被一層滿含灰土和陶片的特有的松土覆蓋著。可以肯定,這是石器時代的堆積。”

    當年10月,安特生一行到這裡首次進行發掘,證明瞭在這個中原村莊的地下,存在著史前文化。從此,默默無聞的仰韶村走入中國考古學的史冊中,並聞名中外。仰韶文化得到了幾代考古學家的持續關注。

    仰韶遺址的發掘,標誌著現代中國考古學的誕生,開啟了以科學方法探索和重建中國古史的歷程。仰韶文化是第一個依據翔實的考古資料命名的中國史前文化,第一次證明中國在夏商週三代之前,就有了更早的燦爛文化,從而引發了中國文明起源的熱烈討論。

    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所長、研究員陳星燦說:“比較而言,仰韶文化是生命力最強、影響力最大的中國史前文化之一,它分佈在以黃河中游為中心的廣大地區內,在不同的時期,特別是在它的早中期,對黃河上下游及南北鄰近地區諸文化都施加了強烈的影響,同時又吸收了周圍諸文化的許多因素,建立起不可分割的聯繫。仰韶文化是中國古代文明的主根。”

    ◎安特生與仰韶文化

    澠池縣城北20公里處的韶山,海拔1943米,韶峰疊翠,奇石滿目。山腳下的小村莊,以仰望韶山而得名仰韶村。

    仰韶遺址北依韶山,地勢北高南低呈緩坡狀,東、西、南三面環水,從東北至西南長900余米,從西北到東南寬300余米,總面積30萬平方米。站在這裡,北望韶峰,青翠山巒若隱若現,山間溝壑樹木茂盛,流水潺潺,溝壑間是幾十米的高度差;西望村莊,自然衝溝起伏有致,曲曲折折,有牛羊在其間覓食。

    1917年春天,受聘于北洋政府農商部地質調查所的礦政顧問、瑞典地質學家安特生,乘火車去洛陽。在安特生後來寫的《巨龍和洋鬼子》一書中,他記述了當年的一幕場景:“在火車廂的盡頭,坐著一位衣著簡樸的西方婦女,她有著一雙閃耀著善良和智慧的眼睛。”安特生和這位名叫瑪利亞的瑞典女傳教士聊了很久,直到瑪利亞到達工作的地方新安縣,他們互留地址告別。1918年11月29日,安特生第一次去到新安縣,身材嬌小的瑪利亞陪著他,穿越村莊和山嶺來到澠池,在澠池北部找到了更多的古生物化石。

    1921年4月,安特生第二次來到澠池,又發現了許多容器碎片、磨光彩陶等一些非同尋常的重要堆積和豐富遺存。安特生興奮至極,立即給農商部寫信,報告仰韶村的發現。6個月後,他邀請剛從美國歸來的地質學家袁復禮、奧地利生物學家丹斯基和中國地質調查所的5位助手,攜帶一套歐洲當時較先進的田野考古發掘工具,在當地警察護衛下,再次走進仰韶村。

    這一次,他們一住就是35天,成果也意外地豐厚。

    按照國際考古界的慣例,安特生用首次發現地仰韶村,為這個新石器時代遺址命名為“仰韶文化”。距今7000—5000年間的仰韶文化,成為中國考古學的第一個考古專業詞彙。他們當時使用的手鏟、鐵鉤、毛刷、皮尺等工具,測量、繪圖、記錄、採集標本以及對發掘資料進行地質地貌和陶器質地的多學科技術鑒定方法,被我國的考古工作者沿用至今。

    黃土地上豐富而獨特的文化遺存,令這位地質學家沉醉其中,轉身為考古學家。1926年返回瑞典時,安特生受到隆重的接待,並被任命為瑞典東方博物館第一任館長、斯德哥爾摩大學東亞考古學教授。之後多年,安特生把精力集中在對中國史前考古材料的整理和研究上,他的許多著作產生過極大的影響,讓世界認識了中國和古老的中華文化。1943年,安特生深有感觸地寫道:“當我們歐洲人在缺乏輕重比例和正確觀點的偏見下,動輒就宣稱把一種優越文化帶給中國的時候,那不僅是沒有根據的,而且是丟臉的。”

    ◎中國古代文明的主根

    仰韶村西南的遺址旁,一條灰色青磚鋪就的200多米長的小道,掩映在一人多高的雜草間。澠池縣文廣新局副局長賀曉鵬介紹說,安特生當年就是沿著這條小路,發現了仰韶遺址。走在溝壑間的小路上,兩側是地質年代形成的衝溝和斷崖,黃土層層疊疊,隨處可見包含著石器和彩陶片的文化斷層,眾多的房基遺址和灰坑。

    仰韶村南2公里處的遺址保護房內,有一個總長230米的文化斷代層剖面,厚度2至4米。賀曉鵬說,它展示的是灰坑和仰韶時期的房基遺址,灰坑的坑壁用草土泥塗抹得很平整,其中的陶片,含有仰韶和龍山兩種文化層的元素。

    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外國考古研究中心常務副主任、研究員李新偉說:“仰韶遺址的發掘,激勵了中國第一代考古學家走向田野,開始了一系列對中國考古學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的發掘。他們上窮碧落下黃泉,動手動腳找東西,以考古資料搭建起了中國文明的史前基礎。”

    仰韶遺跡歷經三次發掘,出土了一批批令人驚喜的彩陶、石器、骨器、貝器,有用於農耕的斧、鏟、鑿、錛等石器,用於狩獵的石球、彈丸、石餅等,還有用於紡織的線墜、紡輪、骨針、骨錐等工具。撿拾起滄海桑田中的歷史碎片,眼前好似呈現出一幅鮮活的畫卷:黃河岸邊,我們的祖先在一片佈局規整的村落中過著定居生活,他們用石質的工具耕作、狩獵、捕魚,閒暇時會用附近的陶土燒制陶器,然後繪上精美的圖案。他們用這些燒制的粗陶盛裝穀物和水。他們白天勞作,夜晚在星空下篝火旁歡快舞蹈……

    經過幾代考古學家的野外考古和潛心研究,90年前黃河流域晨星稀疏的仰韶文化,已經蝶變為滿天星斗的仰韶時代,全國先後發現所屬遺址達5000多處。陳星燦說,仰韶文化長達2000年,主要分佈在河南、陜西、山西三省,內蒙古、甘肅、青海、河北、湖北甚至四川等臨近中原的省區也有分佈。仰韶文化的研究,經歷了從“仰韶文化”到“仰韶文化群”的變化過程,原來被視為仰韶文化的遺址,現在可能被劃入不同的文化,給予不同的命名,比如半坡文化、廟底溝文化、西王村文化,等等,不一而足。原來單一命名的仰韶文化,現在成了既有聯繫又有區別,且名字各不相同的仰韶文化群。不同地區的仰韶文化,5000年後大致演變成了龍山文化,而龍山文化則是夏商文明或者華夏文明形成的基礎。所以說,仰韶文化是中國古代文明的主根,這也是仰韶文化的關鍵所在。中國史前文化有多個文化圈,以仰韶文化為代表的中原文化圈是其中之一。

    ◎東西方交流的彩陶之路

    黏稠的陶泥在十指間揉捏,搓磨成一具具缶、碗、盆等模型,日月星辰變幻無窮,鮮活于器具的表面,窯口騰起熊熊烈焰——彩陶誕生了。

    月牙紋、花瓣紋、魚紋、波折紋和幾何圖形紋……仰韶的紅陶,浮現出神秘的紋飾,好似文明的密語,傳遞中華燦爛文明悠遠的資訊。彩陶上的人形,像是一群孩子,天真稚氣,他們奔跑追逐,他們載歌載舞。紅陶與黑彩的迷人結合,是仰韶彩陶最顯著的特點,縱然沉睡在時間的搖籃堙A7000年後醒來時,依舊神采飛揚。

    安特生第一次見到仰韶彩陶時,驚嘆于它的瑰麗,發現它們和中亞出土的陶器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他百思不得其解,提出了中國文化西來的假說。經過考古學家90多年的艱苦探索,中國文化的本土起源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大量實物證明,早期中國的彩陶文化,並不是西來的,而是東風西漸,影響了中亞地區。

    2017年5月24日,北京羅馬尼亞文化中心。當來自羅馬尼亞庫庫特尼文化遺址的彩陶與中國仰韶出土的彩陶相對而列時,兩者間諸多的相似性,再次引發了學界的熱切關注。

    李新偉說,7000年—5000年前,遼闊的歐亞大陸東、西兩端,兩個燦爛的農業文明蓬勃發展。東面是以黃河流域中上游為中心的仰韶文化;西面是以黑海西部和西北部為中心的庫庫特尼—特堛i利文化。兩者都是以發達的農業為基礎,經濟和社會組織高度發達,出現了面積達100萬平方米以上的大型聚落、大型公共建築和絢麗的彩陶。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兩種相隔萬里的文化彩陶,在質地和紋樣上,有著高度的相似性。他認為,絲綢之路是中外經濟文化交流的一個通道,其實在絲綢之路之前,中西方已經有了密切的交流,一條比絲綢之路更為久遠的“彩陶之路”依稀存在。這是一條從5000多年前開始形成的中、西農業文化交流通道,在其傳播過程中經四個波次自東向西擴張滲透,時間跨度約為3000年。它並無十分確定的“道路”,主要表現為人群的遷徙和交融,雖然貿易在其中所佔的比重可能很小,卻是東、西方之間交流生產技術和意識形態的重要通道。

    ◎仰韶人的自覺和驕傲

    遠處的山脈起起伏伏,行走在仰韶遺址厚重的土地上,不經意間就能踢出幾塊彩陶殘片,讓人感受到數千年的歷史正在腳下流淌。

    為了保護這一方聖土,從上個世紀60年代初,村奡N成立了由7人組成的“仰韶村遺址保護小組”,制定規矩:不準私自蓋房,不準建高層建築,不準深耕,不準隨意埋葬,遺址保護區內不準有墳。近60年來,保護小組雷打不動,風吹不散,制度執行至今,村民無一違反。仰韶村民不起墳,不打窯,不深翻土地,不挖溝挑壕,不打井修渠。雖然這一切給生產、生活帶來了諸多不便,卻使一個聞名遐邇的文化遺址得以完整保存。64歲的村民王書軍說:我們是為國家守寶的,難點兒、苦點兒也心甘情願。

    幾年前,一位上世紀50年代曾跟隨夏鼐先生參加仰韶遺址發掘的考古研究員,重返仰韶。他驚奇地發現,這裡幾乎與60多年前的場景沒有變化,遺址地面、灰坑保持完好。老人不無感慨地說:“自開始發掘到現在,仰韶遺址經歷了中國歷史的劇變和風雨的剝蝕,但遺址的面貌基本沒有變化。這不能不歸功於仰韶村民強烈的文物保護意識和犧牲精神。”

    曾經,仰韶文化被稱為“彩陶文化”,彩陶在當地人心中格外有分量。49歲的河南省工藝美術大師楊拴朝,迷戀彩陶20多年,如今中國社科院考古研究所以他的仰韶彩陶坊為依託,聯合建立起陶器實驗考古科研基地。他留意到,在出土的仰韶彩陶紋飾上,經常有一些橢圓形的大小不一的點,與整體畫面協調統一。它們是怎麼畫上去的?楊拴朝用4年的時間反復推敲考證,認定這些圓點就是仰韶先民留下的指印。我國著名考古學家石興邦說:“楊拴朝的這個研究發現,把華夏民族的指紋運用術向前推進了2000多年,指印文化在仰韶時代找到了源頭。”這位土生土長的當地人,2012年被中國社科院仰韶文化研究中心聘為研究員。

    30萬平方米的仰韶遺址地層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古代文明的口令?大片裸露的灰土層截面上,雜草和野花張揚著獨特的生命力。田野堙A風吹過莊稼,吹過農人和老牛,吹過這片黃土地上生生不息的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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