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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清涼寺,尋找那一抹天青色
2018-09-05 14:05:40 華夏經緯網

汝窯區青瓷殘片堆積層

繪圖/王偉賓

汝窯天青釉弦紋三足樽

汝窯青瓷洗

汝窯蓮花式溫碗

2000年汝窯燒造區發掘現場

    □河南日報記者趙慎珠

    相傳,宋代貢窯的燒造者,有一次問宋徽宗趙佶:“貢窯瓷器的釉色應該是個什麼顏色?”這位著名的文藝皇帝用手指天——瓷器的釉色應該如天空的顏色。此時,恰巧雨過初霽,天朗氣清,似藍非藍,似綠非綠,正是“雨過天青雲破處”“千峰碧波翠色來”。如此這般顏色的瓷器,就是中國陶瓷史上的經典——汝瓷。

    600年後的一天,清代風雅皇帝乾隆,手捧傳世汝窯佳器說,大清朝雖有能工巧匠,但倣燒汝窯青瓷卻有形而神不備,不由感嘆:“倣汝不似汝”。

    又過了近300年的時光,2017年10月3日,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一件直徑僅13釐米的北宋汝窯天青釉洗,一錘定音,以2.94億港元成交,刷新了中國瓷器拍賣的世界紀錄。那天青的釉色,見之令人心生恬靜,雖歷經800年,依然神采不減。

    據稱,宋代汝瓷傳世作品不足百件,因而顯得彌足珍貴。

    汝窯瓷器是如何製作、在何地製作,曾經是我國陶瓷史上的一大懸案。歷經50年的找尋,通過考古發掘,2000年考古工作者終於在寶豐縣清涼寺充分認證,這裡就是北宋汝官窯遺址所在地。2001年,清涼寺汝官窯遺址被列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尋覓窯址

    天青色,不燥不冷,典雅大方,就像中國人一直追捧的玉石的顏色,君子比德于玉,文人愛玉,對汝窯青瓷自然鍾愛有加。汝窯為中國古代“五大名窯”之一,與官、哥、定、鈞窯齊名於世。

    唐宋時期,盛行將窯以州命名,汝窯因位於北宋時期的汝州而得名。故宮博物院研究員、器物部主任呂成龍說:“汝窯”有兩種概念,廣義上,指的是宋代汝州所轄臨汝縣、寶豐縣、郟縣、魯山縣等區域內瓷窯的統稱;狹義上,係指北宋汝州轄區內專為宮廷燒造青瓷之窯,亦稱“傳世汝窯”。文物收藏和歷史文獻中所指的,是狹義上的汝窯。但汝窯遺址究竟在哪,從清代乾隆年間開始,爭執二百多年,莫衷一是。

    1930年,日本人大谷光瑞派遣日本西本願寺駐漢口的布教師原田玄訥,去臨汝實地調查,一無所獲;20世紀60年代,故宮博物院和河南省的文物工作者,足跡幾乎踏遍了臨汝縣境內各個地方,也沒找到傳世汝窯瓷器的窯址,失望而歸。隨後,他們把目光投向了北宋汝州轄區的其他地點。

    1977年,故宮博物院工作人員馮先銘、葉喆民到寶豐縣清涼寺窯址考察。葉喆民曾撰文回憶:“河溝兩岸堆積窯具、殘瓷高約一丈,斷斷續續長達三五百米之遙,其壯觀為個人所到河南許多窯址所僅見。”他將採集到的一片瓷器標本,提供給上海硅酸鹽研究所進行檢測,結果證明瓷片的胎、釉化學組成,與故宮博物院提供的一件傳世汝窯洗的化學組成基本一致。但為了慎重起見,專家只是推測:“在寶豐所得的天青釉殘片,未必不是尋覓汝窯窯址的一條重要線索。”

    88歲的原寶豐縣紫砂廠技術員王留現回憶,1985年夏天,清涼寺附近一個農戶家的紅薯窖突然坍塌,竟然露出了一件瓷器,他聽說後迅速趕了過去,花600元買了下來。那是一件天青釉洗,口部略有殘缺,高3.5釐米,口徑13.7釐米,足徑9.5釐米,“滿釉支燒,三支釘痕,香灰胎,天青釉,冰裂紋片,潤之如玉,唯釉色稍有深沉”,他推斷:“汝窯窯址有非常大的可能性在寶豐的清涼寺瓷區內找到。”

    正是這件被故宮博物院和上海博物館專家共同認定的汝瓷,引起了眾多古陶瓷專家濃厚的興趣。原上海博物館副館長王慶正,派人兩次去清涼寺窯址調查,1987年編輯出版《汝窯的發現》一書,書中稱:“清涼寺窯即宋代五大名窯之一——汝官窯的故鄉應該是確鑿無疑的了。”又過了13年,直到2000年,他們的這一判斷,終於得到了考古認定。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員孫新民說,上世紀80年代末的清涼寺,地處偏僻山區,來往交通不便,荒涼的山坡上沒有幾棵樹,只有漫山遍野的雜草,河溝堨禿禿地散佈著碗口大的鵝卵石,已不見當年水流湍急的景象。窯址附近10多個礦井已被國家強令關閉,清涼寺恢復了平靜,但是瓷片堆積如山的景象早已不復存在,現場連一片青瓷也很難看到。

    1987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清涼寺周邊,發掘3座保存較好的窯爐遺跡,出土瓷器大多為民窯產品;1988年,工作人員在靠近村莊處,一次出土200片汝官窯瓷片,比以往出土的瓷片總和還多;1999年,在宋代地層發現的,幾乎全是汝官窯瓷片,並出土了不同以往發現的匣缽、火照等窯具;2000年,在清涼寺村搬遷4戶居民的所在地,發掘出燒造御用汝瓷的窯爐15座,並出土了大量的汝官窯瓷器殘片,尤其重要的是,有些器物造型,為傳世汝官窯瓷器中所不見。這一重大考古發現,使人欣喜異常,此次清涼寺汝官窯遺址的考古發掘,被評為2000年度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

    ◎北宋遺珍

    西出寶豐縣城25公里,在大營鎮清涼寺村與韓莊村之間,就是大名鼎鼎的清涼寺。藍天白雲之下,是大片的青蔥玉米地,窯址就坐落在山谷的河旁臺地上,坐北朝南,三面環山,東、西兩側有溪水潺潺流過。遺址南北長約1300米,東西寬約600米,面積近80萬平方米。

    從1987年到2014年,考古工作者對遺址共進行了12次發掘,多個窯址毗鄰交錯,遺存相當豐富,工作隊獲得了數以噸計的瓷片和窯具標本,逐步揭開了汝窯瓷器的燒造之謎。

    遺址上的一座橢圓形窯爐,窯室面積較小,窯壁燒結程度高,與北方地區常見的燒瓷窯爐差別較大。呂成龍說,御用汝瓷的燒造工藝,首先是窯爐、窯具和磨具的變化。儘管當時北方大多數窯爐都以煤為原料,但燒造汝瓷卻以木柴為燃料,在這種橢圓形的小型窯爐中焙燒。從傳世品和出土瓷片看,汝官窯器物胎體較薄,呈香灰色,釉層亦較薄,呈淡天青色。燒窯時,工匠必須密切監視火候。遺址出土的,有用於測量窯爐溫度的“火照”,它的表面抹有一層耐火泥,對於密封匣缽介面和保持匣缽內溫度,起到很好的作用。

    清涼寺村南的民窯燒造區出土的殘片,以白瓷為主,兼有少量青瓷和黑瓷。而在中心燒制區出土的殘片中,99%是天青釉瓷片,器物造型40多種,傳世汝窯瓷中的造型在這裡應有盡有,並出現了一些傳世品所不見的器物造型。葉喆民在《汝窯廿年考察紀實》中推斷:“其(汝瓷)終於宣和末年,盛燒約40年。”

    相傳,汝窯專為皇室燒造青瓷,燒制後選不上的一律砸碎掩埋,加之燒成難度較大,致使流傳至今的完整器甚少。女真人入主中原後,窯工南遷,窯區荒廢,南宋時已有“近尤難得”之嘆。

    由於燒造年代短,加之工藝失傳,致使傳世汝瓷器物寥寥。《中國陶瓷史》中說:“流傳至今者不足百件,為宋代名窯中傳世品最少的一個瓷窯。”《汝窯的發現》書中附有“傳世汝窯瓷器一覽表”,它們主要收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台北故宮博物院、英國倫敦大英博物館等單位,國內外其他公、私博物館和個人手中,只有零星藏品。

    ◎青瓷典範

    “雨過天青雲破處,者般顏色作將來。”汝窯瓷器,以清淡含蓄的淡青色釉聞名於世,從明代開始,在文人品評中,汝窯的釉色,成為鑒賞家心目中青瓷的典範。

    故宮博物院編纂的《汝瓷雅集》一書分析,清涼寺窯本是一處燒造日用陶瓷的民間窯場,北宋晚期被朝廷選中,在此設窯,專門燒造宮廷用瓷,汝官窯由此誕生。

    至於其中的緣由,北宋詩人陸游在《老學庵筆記》中提道:“本朝以定州白瓷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窯瓷。”芒,指的是器物口邊無釉,但專家認為,“棄定用汝”的這一個理由,似乎不那麼充分。

    陳寅恪說過:“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宋人,賦予了瓷器“雅”的品質。宋瓷大多質樸、簡約,而汝窯青瓷,更是細潔凈潤,色調單純,樸實無華,極具內斂含蓄之美。

    呂成龍推測,汝瓷以釉質、釉色取勝,“棄定用汝”的原因,應該是淡天青色釉,最符合宋人在美學上對顏色的捕捉。

    在寶豐汝窯博物館內,一件北宋晚期的天青釉瓷盞托(修復),引人注目,它造型典雅,做工考究,胎體的厚薄處理和形體比例之協調,近乎完美。它的釉面有細碎的開片紋,如冰之裂,俗稱“冰裂紋”。若慢慢轉動它,會發現冰裂紋若隱若現,有幾分神秘。

    呂成龍談到,在宋代各瓷窯中,汝窯制瓷工匠對器物形體、製作工藝、釉質釉色之講究,最為苛刻,幾乎達到無可挑剔的完美境界。宋、金時期,汝窯、鈞窯、官窯、定窯、耀州窯和越窯等,都燒造過玉壺春瓶,但只有汝窯燒造的玉壺春瓶,在形體上最符合自然法則,宛如一滴即將滴下的水滴,其高度、口徑、足徑等各部分比例達到最佳,視覺效果最好。

    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研究員孫新民分析,細膩的天青釉,是汝瓷釉中所含氧化鐵和微量二氧化鈦的共同效應,加之燒成溫度(約1200℃)和還原氣氛控制得恰到好處,故而器物燒成後,釉色濃淡適中,釉質滋潤如玉。

    南宋周輝《清波雜誌》記述:“汝窯宮中禁燒,內有瑪瑙末為油(釉)。”宋代學者認為,汝窯青瓷釉中添加的有瑪瑙粉末,故而神秘莫測。考古工作者在清涼寺窯址作坊的附近發現,除了泥料外,還有瑪瑙礦石,其質地堅硬,有紅、黃、綠、白、藍等顏色,證明瞭文獻的記載。呂成龍說,瑪瑙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而瓷釉的主要成分也是二氧化硅,在釉中引入瑪瑙,並不會改變釉的性質。汝州盛產瑪瑙,可能是出於好奇心,窯工在釉中加入了瑪瑙末,試圖借助天然美石的色彩,使釉變得更加美麗。無獨有偶,明代宣德時期,景德鎮禦窯廠燒制高溫鮮紅釉瓷器時,也曾在釉中加入了“西紅寶石”末,當也是同樣的心理。

    ◎天青余韻

    汝窯瓷器釉色獨特,影響深遠,明、清兩代至今,一直被視作瓷釉之楷模而被倣燒。不過,明、清兩代的倣汝窯(釉)瓷器,往往只注重倣其釉色,造型基本皆為當時流行的式樣。

    清乾隆年間,倣汝釉瓷器的釉面更顯清澈,與北宋汝窯青瓷半透明的乳濁釉質感不同,注重突出當時高超的成型和燒造技藝。儘管如此,要求嚴格的乾隆皇帝還是流露出了不滿,在禦制《囍播`盤子》詩中感慨“而今景德無斯法,亦出自藍寶色浮”。

    20世紀80年代以後,寶豐、汝州都在倣燒汝瓷,專家認為,雖然倣品的製作頗顯精美完備,“更勝”于北宋汝窯瓷器,但在造型、釉質等方面,仍有缺憾,顯示不出北宋汝瓷的神韻。

    1987年,在清涼寺遺址的考古發掘現場,清理出來許多異色土,被當作廢物遺棄了。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土生土長的當地人王君子,看到後非常好奇,就用尼龍袋子一大包一大包地裝起來,運回家仔細琢磨。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竟然發現了一個秘密,那些土,是古窯匠人配製的沒來得及使用的混合釉料!他如獲至寶,用簸箕像篩選糧食一樣,把釉料篩了一遍,分揀出各種石粉,試圖去尋找汝釉的配方。他隨身帶著石粉,圍繞著清涼寺周邊山坡、寶豐縣觀音堂、魯山段店,在方圓數十里的山嶺溝崖,尋找與它們顏色、質地相同的原料,一一比對……經過上千次的試燒,最終,天青色謎一般地呈現在了世人的面前。他燒造的小玉壺春瓶和小筆洗,曾得到故宮博物院研究員、古陶瓷專家耿寶昌和清華大學美術學院教授葉喆民的評價:“達到亂真水準。”

    耿寶昌說,在清涼寺窯址出土的汝瓷殘片,還有大量的倣漢代銅壺式樣,器身雕刻有凸起的獸面紋,另有一些以劃刻、雕塑、塑貼等技法裝飾者,這些不為人知的新穎器物,豐富了人們對汝窯青瓷的認知。按理說,傳世作品中也應該有這種倣古銅器式樣的完整器,但迄今卻沒有見到,它們都去哪了?是隨著歷史上黃河幾次大氾濫沉入了地下,還是另有緣故?至於當代的倣造汝窯瓷器,若能在藝術和技術上有所突破,或將是一個奇跡。

    來源:河南日報   精彩週末  行走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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