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 史事留痕
親歷者憶在日當勞工:長期受饑餓、摧殘、折磨
華夏經緯網   2016-03-28 08: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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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歷者憶在日當勞工:長期受饑餓、摧殘、折磨

  1938年日軍侵佔山東省棗莊市,嶧縣人民紛紛建立起抗日武裝。同年5月,本文作者參加了抗日遊擊隊,在青紗帳的掩護下,活躍在津浦鐵路臨城至韓莊沿線,扒鐵路、炸火車,與日軍週旋。

  1939年至1941年,日軍調集兵力對根據地進行“掃蕩”、“圍剿”,抗日隊伍缺少布匹。於是本文作者前往外地為部隊購買布匹,不幸被日偽俘虜……

  1943年,我被捕了。

  被押到河北省故城縣後,日軍搜走了我帶的黨章、日記本、抗日歌曲,記得有《大刀進行曲》《槍口對外》等。得到這樣,敵人審了我一夜,我裝不識字,說這些東西是在路上撿來的。

  第二天早上,日軍用繩子把我們拴成一串,送到山東德州拘留所。堶惜w關了很多人,過了兩宿,又把我們兩人一串分別拴好,晚上8點鐘去火車站上了火車。一個同伴李景雲和另一個青年拴在一起,他倆趁押送的日軍不注意的時候掙斷了繩子逃跑,李景雲沒有跑掉,被幾個日本大兵用槍托打得渾身是傷,奄奄一息,也和我們一起裝在悶罐車堙C

  受困牢房

  車開動了,早晨7點鐘到了天津塘沽碼頭。下車後,住在冰凍公司,日本兵把我們的衣服扒光,每人發給一套勞工服,一床毯子,晚上把衣服收去,裹著毯子睡覺,以防跑掉。

  日軍每人每天發給兩個棒子面餅子,半碗茄子鹽水,一天到晚不給水喝。有一次我實在渴急了,就和一個青年夥伴偷跑到伙房喝涼水,結果被看守看見了,日本看守把我們打出伙房,然後罰我倆互相騎在身上爬來爬去。

  從此以後,日軍夜晚把房門鎖上,時間長了,拉肚子的人越來越多,屋子堜韙@口大缸,拉尿都在缸堙A滿屋臭味熏得人不能喘氣。一位40多歲的老兄,夜間趁查房尚未鎖門的機會偷跑,被日軍抓住,光腚赤腳被打死。

  一天早上點名,有位30多歲的老鄉,冷不防跳水逃走。被日本兵開槍打死在水堙C當時因為鬧肚子得不到治療死去了很多人。

  就這樣我們在塘沽熬過了一個多月。1943年農曆八月二十七日早晨,全體被抓來的中國人集合點名,每人發了一個符號,有的寫“貝島14採煤夫”,有的寫“三菱公司裝卸夫”等等,排號共有300多人。這時才明白,我們這些人被抓來是送日本當勞工的,大家心媟t暗叫苦。吃過早飯,日軍押著我們排隊到碼頭上船,下午2點開船,航行7天,九月初五夜晚到達日本。

  進入日本

  天明5點鐘,日軍用小船把我們分批運到北海道下關碼頭醫務部門,進行體檢和消毒。照編號逐個檢查身體後,進入消毒間,先在藍藥水池堿~,再到黃藥水池堿~,第三次在紅藥水池堿~,最後用清水衝凈。

  洗完後由兩名青年女護士用黑色藥膏塗抹大腿根處,再用一種藥水噴灑全身消毒後,把我們帶回原處,按號發衣服、鞋、帽,逐個重新登記發證,登記表上有:姓名、年齡、性別、文化程度、家庭籍貫,貼上照片,蓋上了鋼印,鋼印當中有一個“契”字。

  當時我想這可能是“賣身契”了,可是我們這些中國人誰賣給日本了,我們誰也沒得到半文賣身錢呀。

  9點鐘日軍又用船把我們送上碼頭,我仔細觀察這個碼頭,約有一公里長,200米寬,全部用鐵鑄成。我們按號面對面在排椅上坐下,單號雙號各在一邊,兩個女侍用大盤子端著大米飯糰和汽水,來回輪轉供應早餐,光許吃不準拿走。

  吃完飯後,日軍押送我們步行到車站候車室等車,12點開車,下午7點鐘到達中間站,換乘間町鐵路線客車,運行15里,到達了香月町。這時天色已晚,下車步行了5里多山路,晚8點到達福岡縣遠賀郡香月町大石煤礦宿舍住地興亞寮,時間是1943年農曆九月初六。

  飽受虐待

  中國勞工由於長期受饑餓、摧殘、折磨,身體虛弱,喪失了勞動能力,不能下礦釆煤。礦長左一沒有辦法,只得讓我們每天吃大米粥,養了3個月。到1944年1月1日,過磅稱體重,分派幹活:體重75公斤以上者,用電鑽打眼放炮;65公斤以上者去釆煤;體重55公斤以上者當“操夫”扛料。由於我體弱不能下井幹活,礦長見我有點文化,就讓我為勞工們領取生活、勞保用品兼幹零活。

  2月,勞工們開始下井挖煤,每人必須按規定要求,完成產量指標,誰完不成任務就要受嚴厲的懲罰,並且不給飯吃。由於日本帝國主義發動侵華戰爭,日本國內青壯年都應徵入伍了,國內的軍工業、鋼鐵、煤炭、電力等行業缺少勞動力,日軍就把我們千千萬萬的中國人抓來替他們出苦力,當奴隸。

  到1945年初,戰爭擴大了,日本人自顧不暇,我們這些勞工每人口糧減少30%。後來供給越來越少,麵粉堶捷}始摻進了豆餅和橡子面。

  吃不飽還得照樣幹活、受體罰,勞工們拉肚子生病的一天天多起來,很多人得不到治療而死於異國他鄉。同來的劉繼雲、李景雲病累而死,我們幾個老鄉痛哭一場。火化後,我把他們的骨灰盒保存起來,想將來要是能活著回國,一定把他們的骨灰帶回祖國,交給他們的親人。

  等待回國

  1945年7月1日,美國空軍對日本東土進行空襲轟炸,經常聽到炸彈的轟炸聲,後來美國向廣島投了原子彈。日本帝國主義終於在1945年8月15日宣佈無條件投降了。

  我們大石煤礦全體中國勞工,聽到這一喜訊,無不歡欣鼓舞,奔相走告。在勞工孟進的提議下,我們中國勞工組織起來,開了個全體會議,孟進說:“日本帝國主義無條件投降了,不能讓大石煤礦老鬼子礦長左一再壓榨我們了,我們遠離祖國,必須組織起來,自己解救自己。”經過大家商量,決定成立“大石煤礦中國勞工造反大隊”,並推選孟進為大隊長。

  大隊宣佈成立後,我們把礦長左一叫來,大隊長孟進對他訓話說:“你們日本帝國侵略中國,殘害我們中國人民,犯下了滔天罪行。今天你們戰敗投降了,要向中國人民低頭認罪,賠償損失。你要老老實實聽我們大隊的指揮,現在我們大隊做出4項決定,要你和你們的上司辦好!”左一老老實實答覆了我們的4項要求,立即縫製廠袖章,鉛印了《同仁錄》,如數送來了皮鞋、毛毯等物。每天按時送米200斤,罐頭400盒,食油1桶,魚、肉各200斤,另有梨、枇杷各種時令水果。

  我們的生活得到了改善,每個人戴上印有“中國青年派遣隊”字樣的袖章,興高采烈。揚眉吐氣,不再下井出苦力了,等待回國。

  回到祖國

  當時我們日夜思念祖國,想念家鄉和親人,大隊多次催促日方,終於在1945年9月底接到了回國通知,我們高興得一夜無眠。

  在日本的中國勞工分兩批回國。可是10月,第一批回國的勞工,乘“老松號”大船起航,還沒駛出港口,便碰響了水雷,大船被炸沉,200多個中國勞工全部遇難。其中我們嶧縣北常的老鄉褚某某、閻某某等11人,也遇難死去,我們十分難過和憤恨。

  我們第二批勞工向日方提出抗議,責成他們查出這次事件的原因和責任,並限期拆除水雷。這樣又等了半年,我們倖存下來的勞工於1946年2月,乘船離開了日本回到了祖國,在大沽口碼頭下船,轉乘火車到了天津市北洋大學住下。

  誰成想接待我們的是國民黨軍隊,凡是年輕的一律留下當兵,年紀大的發給路費回家。我當時被扣留下當兵,關進了天津女子師範學校,訓練了兩個月。我後來被編到94軍161師363團,7月份開到了唐山一帶。

  我由於思家心切,想念親人和運河支隊的領導及戰友,不願意跟國民黨當兵。于7月10日趁人不備,背著劉繼雲和李景雲的骨灰盒開了小差。從唐山爬上火車,到滄州我就下車步行,走了20多天,終於在8月初1日回到了我闊別3年多的家鄉。

  (文章選自全國政協文史和學習委員會編輯的《親歷者說——中國抗戰編年紀事》,文章刊用時有刪改。)

來源:人民政協報
 

 

責任編輯:虞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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