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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是鏡子,我們常在別人眼堿搚M自己
華夏經緯網   2017-01-17 15:2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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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摘自《世界那麼大,純屬撐的》,王小柔著,世紀文景)

  “人在專心致志的時候不會害怕,但突如其來的弱小恐懼卻能把我們擊倒。思想準備對內心很重要。”

  每個人都有怕的東西,藏在心堙C“害怕”毫無共性,當它突然跳出來的時候,甚至,在別人眼堿O那麼可笑。

  陳大樹之所以叫陳大樹是因為她不怕蛇。不管是旅遊景點,還是寵物店,只要有蛇,她都能一把抄起來,就跟戴條圍巾似的,要麼纏在手臂上,要麼直接挂在脖子上,聽著那涼颼颼靠肚子攀附蠕動的傢夥吐信子的吱吱聲,她能驕傲地對尖叫著四散逃開的親朋好友擺特別銷魂的POSE。一個女的,怎麼能不怕蛇呢,這是我始終想不明白的。

  因為她膽子大,所以我覺得跟她出行很有安全感。黃昏的時候,車子的油快見底兒了,預警的紅燈亮了很久都沒找到加油站,陳大樹拿裙擺擦了把汗,為了省油,我們把空調關了,互相往臉上潑水。路兩邊的雜草堙A有好多棟沒建成的別墅,一眼望去,窗戶門處全是黑洞, 陳大樹說:“你覺得那堶惘陸頁隉H”我下定決心如果找不到入住的客棧就睡車堙A反正堅決不下去,“我不怕鬼,我怕蛇!”陳大樹笑了一下,她倒跟個鬼似的。

  在這樣的時刻,一邊等著導航儀重新定位找住處,一邊在腦子娷蓮d能嚇倒對方的恐怖故事。我還在對比哪個更可怕,陳大樹已然開腔了,她說,袁枚寫過一個鬼故事,姓蔡的書生置辦了處房產,因為都說那兒鬧鬼沒人敢住。蔡書生覺得便宜才是硬道理,帶著根洋蠟就去了,看書到半夜,鬼還真來了。一個女的,脖子上耷拉著條紅綢子,給蔡公子施了禮,然後把紅綢子往房樑上一搭,這就要把脖子探過去自行了斷。但她發現蔡公子看她看得入神,於是,打懷堣S抽出一條紅綢子,搭在房樑上,手法像從事了一輩子藝術體操的。蔡公子看罷,直接上凳子,也把脖子放綢子堣F。還沒等蔡公子踹凳子,那女子已飄然遠去,那房子再沒鬧過鬼,而蔡公子也考試登第,大富大貴。

  我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問陳大樹,是想讓我也去找找有沒有那麼仗義的女鬼嗎?我還沒看透人生呢。陳大樹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當你專心致志,哪兒來那麼多害怕?”

  導航儀發出了志玲姐姐嬌滴滴的啟動聲,地圖上顯示五百米之外有個酒店。我們在荒郊野外開著一輛隨時沒油的車,展開了人生大討論。我說:“就一晚上,咱將就將就,在最近的地方住下吧。”陳大樹說:“人的大半生都是在床上度過的,可以將就嘴,但絕不能將就後背,就算推著車,也得找個舒適的地方睡覺。”我們的人生卡殼在一個即將沒有93 號汽油的夜堙C

  霓虹燈上寫著大酒店,非常霸氣,挑開塑膠簾子看服務員在玩遊戲,頭都沒抬,抓過身份證登記了一下,把門鑰匙拍在櫃檯上。

  我們打開房門,像進冷庫一樣,冷氣呼地一下撲了我一身,立時我就想起蔡公子了。進去一看空調,才15 度,不知道開了多少天,棖ㄛO冷的。我一屁股坐床上,那叫一個潮。這時候,陳大樹已經去喊服務員了,大概因為空調的溫度始終調不上去。打遊戲的服務員很不滿意我們打擾了她的戰局,拿遙控器對著空調按了幾下無果,對我說:“嫌涼,你們就多蓋幾床被。一熱,這屋堛甄峇l就活了。”陳大樹在一邊突然驚叫一聲。嚇得我都快把心吐出來了。

  服務員也被陳大樹驚到了,她眼疾手快,一把抓過枕巾,同時扔給我一條,“打!”只見她身形敏捷,枕巾在她手堣W下翻飛,蚊子、蜈蚣、蜘蛛、臭大姐,一隻一隻被甩在地上,然後她再踏上一隻腳給蹍死。陳大樹在一旁渾身哆嗦著,痛哭流涕。看那情形離瘋已經不遠了。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幫服務員打蟲子,還是該安慰不怕蛇的陳大樹。這時候,咣當一聲,服務員居然把門廳的房頂子給抽下來一塊。她很興奮,自己數著數,東抽西打。我才知道,原來人家在電腦上不是玩遊戲,是在模擬訓練。

  我和陳大樹迅速逃離了蟲子窩,在車堙A我問陳大樹為什麼那麼害怕蟲子卻不怕蛇,她說:“人在專心致志的時候不會害怕,但突如其來的弱小恐懼卻能把我們擊倒。思想準備對內心很重要。”她的心靈雞湯都給擠出來了。

  “你知道什麼叫深一腳淺一腳嗎?一步一米六五一步一米六三。跟我的人生一樣。”

  一個朋友在家閒待著,抱著iPad 看電影超過二十四小時了,她把四週弄漆黑,我打電話的時候,人家愣不知道幾點。我多了句嘴,說“你要實在膩味,就找我來吧,我帶你閒逛去”。朋友很實在,痛快地答應,早晨八點半已經敲我們家門了。

  我打貓眼兒往外看,她用手指頭把“鏡頭”給按死了,在那兒催:“別看了,沒壞人。趕緊開門吧。”我的心情很失落。

  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很不見外,進門就開始蹬鞋。左腳踹右腳,右腳蹬左腳。我立在旁邊實在看不下去了,不得不說:“你就不能解一下鞋帶兒啊!”她說:“來不及了。”我一聽,認定她要去廁所,所以蹲下就把她右腳上的鞋給揪掉了,還帶下來半隻襪子。棉鞋、毛線襪子、棉褲、羽絨服,這簡直就是走夜路來的,城市堛獄茪k很少這麼打扮自己。我問她:“你是來自冬天嗎?節氣堻ㄔ葶K了你知道嗎?”她縮了一下肩膀:“我這個人吧,最怕冷。”我一咬牙,讓自己忽略眼前人體重168 這個吉祥數字。

  她急急忙忙脫鞋並沒有去廁所,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拍著桌子問:“你們家有早點嗎?我還沒吃飯呢。”我看她呼嚕呼嚕把鍋見了底兒,滿腦子都是《千與千尋》堛漪Y個場景。

  要出門的剎那,她說:“給我來張名片。”我問:“你不是知道我電話嗎?”她皺起眉頭:“我鞋側面硌腳,得拿硬紙片墊墊。”幸虧我奇葩人見得多,沒一頭暈過去,“你這鞋穿一冬天了,怎麼就到我這兒想起硌腳了呢?你休想把我名字踩在腳下,給你張別人的吧。”我打心媢鴾ㄕ磽W片上那換鎖芯的哥們兒。

  和她一起迎著陽光在人潮人海中閒逛,突然她說:“咱找地兒吃飯吧,都逛餓了。”要不是她一隻胳膊還挎著我,估計我一個箭步就蹦出去了,我尖聲質問:“你不是剛吃完那頓兒嗎?”她喜笑顏開地說:“那都是些湯湯水水,不頂時候。”有把銀絲卷比喻成湯湯水水的嗎!

  我懷疑她根本就沒在網上看什麼電影,種地去了吧,要不然,已經走進新時代的人怎麼能餓成這樣呢?請人家吃飯,咱不能讓客人吃不飽,嗎油水大吃嗎。我帶著她直奔水煮魚就去了。一落座,這閨女就開始感慨:“哎呀,好多年沒吃水煮魚了。”我都快哭了,沒聯繫這些日子,她是不是被人口販子拐賣,剛送回城市啊?可人家隱私,咱也不好細問。吃吧!

  扣肉、肘子、香酥雞、水煮魚,面前沒素菜,跟上供似的。

  最後還上來一大盆醬油炒飯。我默默地吃飯,她默默地吃肉。時間就這樣嘀嗒嘀嗒過去了。我去上了趟廁所,回來就見她滿眼放光,“這兒掃二維碼送辣椒醬呢!”我說:“你要那個幹嗎用啊?”她站起身,抓著手機邊走邊說:“回家,和飯!”我追上去,把我的

  手機塞進她手堙A拍著她的肩膀:“姐們兒,多拿一袋,可以多吃一頓!”

  在所有盤子盆都見底兒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問她是不是吃飽了,她說,這還沒發揮好,如果正常發揮的話,連一個飯粒都不會剩。我安慰著她:“你把盤子吃了,飯館也不給咱獎品。飽了就行了。”

  又回到我家,說得歇會兒,問能躺哪兒。我翻著眼睛,心話兒,能躺地下。可嘴婸〞澈o是:“哪兒都能躺,你隨便吧。”她直接倒在了沙發堙A一邊變換舒服的姿勢一邊說:“吃飯晚了,弄得我胃疼,你能給我做點熱水嗎?”

  我一壺一壺做著熱水的時候,內心懷揣忐忑地問她,一年能掙多少錢?她說:“也就兩百萬吧。”

  天黑,送她走。忽然聽見我鞋底下發出金屬聲,抬腳一看,我那耐克氣墊運動鞋底兒上,居然扎著一枚圖釘。我拿指甲把它拔下來,再走路,右腳撲哧哧撲哧哧,跟氣搋子似的。那位大姐說:“你怎麼走路跟小混混一樣,晃啊?”我說:“你知道什麼叫深一腳淺一腳嗎?一步一米六五一步一米六三。跟我的人生一樣。”他人是鏡子,我們常常在別人的眼堿搚M了自己。

來源: 新華網

 

 

責任編輯:虞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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