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陜西

　　兩于年來有史料可查奉迎和供養法門寺佛骨共有九次，連同1987年4月3日地宮、發現開啟在內，應是十次，其中唐皇供養和迎奉佛骨就有七次。首次開啟地宮是在北魏時期，孝文帝延興二年(472年) 曾任岐州守拓跋育重修阿育王寺首次開啟地宮供養佛骨。《大唐鹹通啟送岐陽真身志文》載："元魏二年，岐守拓跋育初啟塔基，肇申供養。"隋文帝仁壽四年 (604)右內史扶風郡牧李敏也曾奏請啟開地宮，供養佛骨；不過頻繁而盛大地啟開地宮供養佛骨是在唐朝。"地宮"一詞為現代人所取，過去名隧道或石室。唐高祖武德元年(618)五月，竊取農民起義成果的隋大遠相唐王李淵迫使隋恭帝楊侑禪位，建立唐朝。隋金城(今蘭州)校尉薛舉也乘機稱帝，與其子薛仁果起兵反唐直趨隴西，陷高（今長武境）攻涇川(今甘肅涇川境)進入扶風郡(今寶雞地區)，大破唐兵。李淵次子李世民率兵抵禦，在高與之鏖戰十多天。薛仁果大敗被俘，李世民得勝班師返長安。途經法門寺，駐軍川，加上他小時候又托依"佛神保祐"，於是前往參拜寺佛。眾和尚為其打勝仗誦經焚香，頌揚其英武功德，19歲的李世民心中十分高興。李淵稱帝前，駕信佛教(稱帝後尊道抑佛)改成實道場為法門寺。是時前後，法門寺曾遭過火焚，殿堂殘損，塔基殘露。貞觀五年(631)太宗接到了駕信佛教的岐州刺史張德亮的表奏，說法門寺坍塌毀壞情況，申請重新修茸，觸動李世民舊時與佛的情緣，下詔令重修，並增築了殿堂，修建了鐘、鼓二樓。奏中又稱：塔基地宮應"三十年一開，則歲谷稔而兵戈息"，李世民也準奏于二月十五日供奉佛骨于寢殿。長安內外善男信女與各地僧尼聞訊，奔赴法門寺塔所，人眾日達數萬，頂禮膜拜，燒頭燎指，刺血灑地以表虔城，這次供養佛骨雖未迎入京師長安，但唐代開地宮迎奉供養佛骨之風從此而起，直到僖宗送還佛骨于法門寺地宮為止，唐皇帝每隔30年或多一點時間就迎奉供養佛骨一次。

　　李世民寵愛的才人武則天，經過尼姑過度，當上了唐高宗李治的皇后，她特別尊信佛教，這時有兩個沙門和尚智瓊、惠辨，以巫符咒術進入皇宮，言及法門寺塔下地宮瘞藏佛骨應三十年一開之事，武則天和同李治，于顯慶五年（660）下詔，迎奉佛骨于東都洛陽。武則天施捨佛事寢衣帳絹一千匹，還為佛骨製造金棺銀停，雕樓奇窮，揮霍錢財無算。在她的帶頭下，帝親臣也施捨資財鉅萬。信徒馮玄嗣為佛骨獻絹四千匹。佛骨在東都供養三年，于龍朔十年(662)奉還法門寺地宮，皇帝皇后親造九重寶函，供送一千五百匹絹綢，眾僧及宮廷朝臣與民眾組成數千人的隊伍，幹裏護送，窮奢極華。並詔派惠恭、意方二和尚增修法門寺，宮殿樓堂宏偉壯麗可與白馬寺相比。李治死後，中宗李顯、容宗李旦兩個小皇帝相繼即位，武則天臨朝聽政，獨攬大權，更是倡盛佛教，借神權以提高自己的統治威望。垂供四年(688)她詔令情夫白馬寺懷義和尚拆毀乾元殿，于其上築建明堂，承辦宮禁佛事，而且也為再次迎接佛骨入洛陽準備了佛堂。武則天于唐永昌元年(689)乾脆取消睿宗李旦，改唐為武周，自己當了女皇。久視元年(700)七月，武則天幸三明宮，有胡僧奏請她開啟地宮瞻仰佛骨。恃郎同鳳閣鸞臺平章事狄仁傑力諫，陳述胡僧詭惑和供養佛骨的弊害，供養佛骨暫且停止。時過不久狄仁傑當年死去。過了四年，武周長安四年(704)，武則天派遣鳳閣待郎崔玄日韋、沙門和尚法藏、文綱等前往法門寺迎奉佛骨。佛骨行至京師長安，正逢古曆元日除夕，西京留守會稽王率所屬五部官員前往迎接，在崇福寺停留。年節中在此禮拜供養後，起程奉送東都洛陽，供養在東都宮中明堂。萬乘焚香，千官拜慶，盛 123況空前，靡費無算。神龍元年(705)，武則天病重，宰相張柬之乘機發動宮廷政變，恢復唐朝，武則天也于當年死去。武則天當政期間力倡佛教，如當皇帝之初即以"天授"為年號，表示她當女皇是天神之意，天神所授，以宗教思想"教��quot;人們擁護她的統治，可是，由於大修寺院，無限制地增度僧尼，致使農耕勞力。缺乏；同時寺院兼併農民土地，卻又不繳賦稅，人民負擔加重，這也是促使武周朝短命的主要原因之一。武則天死後，中宗李顯即皇帝位，迷信佛教和他母親一樣。在宮中供養佛骨三年，才于景龍二年 (708)派沙門和尚文綱，送奉佛骨歸還法門寺，佛事費用彩帛達三千匹，對法門寺殿塔樓進行了一番工程浩大的重修。景龍四年李顯旌表法門寺為"聖朝無憂王寺"題舍利塔為"大聖真身寶塔"，增度和尚49人。

　　開元天寶年迎奉佛骨事中斷，原因是玄宗李隆基和高祖李淵一樣不熱心佛教，崇尚道教，他即位初年就採納宰相姚崇的建議，淘汰了全國僧尼12，000 多人，禁止創建佛寺塑造佛像，以致法門寺冷落。直到肅宗李亨即位，法門寺佛事才又興盛起採。李亨崇信佛教，熱心迎奉供養佛骨，于上元元年(760)下沼 124 迎法門寺佛骨，並在宮禁設立內道場，派遣法燈和尚、中使宋合禮、京兆府尹崔光遠到法門寺開啟地宮，迎奉佛骨于京師禁中道場，于七月一日展供，獻贈甚奢，有金袈裟一副，沉檀香三百兩……王公大臣穿梭似地前來禮拜獻施。奉信佛教的唐德宗李適，急不可耐，不到30年，才28年，即于貞元四年(788)就沼令迎佛骨于京師宮內精舍(佛院)，後又送京師各大佛寺供奉，臣民涌似地奔走參拜，傾都瞻禮，施財鉅萬。

　　唐皇帝每隔30年迎一次佛骨，為的是祈求神佛護李家社稷安泰興盛，風調雨順，國富民殷。與願望相反，天災人禍接連，宮廷揮霍浪費，官僚貪贓枉法，苛捐雜稅壓榨，民不聊生，國勢日衰，一代不如一代；再加上每次奉迎供養佛骨，勞民傷財，更弄得皇庫空虛，人民窮困。到了憲宗李純迎佛骨已經是唐皇第六次供養佛骨了，從地宮出土的《大唐鹹通啟送陽真身志文》中"憲宗啟塔，親奉香燈"的話看出，純還親自駕幸法門寺啟迎佛骨，朝野議論紛紛。這時有一冒死諫阻的勇士挺身而出，這人就是刑部侍郎河陽(今河南溫、孟縣一帶)人韓愈。唐元和十四年(819)正月，唐憲宗李純沼派中使 125 杜英奇率領禁兵押宮人30人，手持香花與僧徒赴臨驛(當時咸陽橋北岸，今西安西北)迎佛骨，開光順門入唐紫禁城，留在宮內道場禮拜三日，又送奉京城諸寺院供養。王公大臣狂奔參拜施捨，百姓民眾也唯恐在後，有廢業破產燒頂灼背截指斷臂而求供養者。在此之前韓愈上書極諫，力陳迎佛骨的弊害，引用史實，證明"由此觀之，事佛求福，乃更得禍"，"佛不足信也可知已"。懇切諫阻迎佛骨，聲言"佛如有靈，能一作禍崇，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鑒福，臣不怨悔。"韓愈為了免除迎佛骨給人民帶來的災難，大義凜然，奮不顧身忠心勸喻。李純聽了大力震怒，欲殺韓愈，門下待郎平章知政事裴度和中書門下待郎平章事崔群上言力救，向李純陳說，韓愈才被免死，改貶為潮州(今廣東潮安)刺史。韓愈起程後，他的侄孫兒韓湘趕到藍田送行，韓愈寫下了悲憤交加的《左遷至藍關示倒孫湘》一首詩：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 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李純排除諫阻，迎來佛指骨，瞻仰後寫《七律. 無題》詩一首，對佛舍利至高無上的推崇，一心薰修佛道，以求國泰民安、皇運長久，福祚多壽。詩中寫道：

功成積劫印文端，不是南山得恐難。眼睹數層金光潤，手撐一片玉光寒。煉經百火精神透，藏之千載英彩完。凈果熏修真秘密，正心莫作等閒看。韓愈諫阻迎佛指骨事，是中國本土文化和外來的佛教文化衝突的重大事件。他從維護本國固有文化為出發點，強化了中華民族的民族意識；但另一方面卻也促使了佛教中國化起著積極地推動作用。在中國文化史上有著重要的一頁。唐憲宗李純迎佛骨給唐皇家和他本人都沒有帶來任何好處，有沂東(今山東臨沂)、海(今蓮雲港市一帶)、克(今山東克州)、密(今山東諸城)等州軍士叛變，王弁殺死觀察使王遂；西方吐蕃攻鹽州(今陜西定邊)；嶺南典少卿復叛，安南楊清起事攻陷都護府(今越南河內)，前往平息的唐兵戰死與疫病死者不計其數。李純迎佛骨恰好一年，為了長生不老，妄服了神仙金丹，躁狂暴怒，殺死左右宦官，于元和十五年(820)正月，宦官陳弘志為免禍搶先將李純殺死。

　　李純子李恒即穆宗位，力禁佛教，下詔嚴斥山人柳泌以仙藥惑人，大通和尚也因借神佛虛姦邪，此二人均被交付京兆府衙門重杖而死。勇諫迎佛骨的韓愈也徵召入朝，任為國子監祭酒，轉遷兵部和吏部侍郎，官復原職。李恒第五子李炎即位為唐武宗，也嚴禁佛教，力倡道教，于會昌四年(844)三月沼令毀寺院佛像，焚佛經，勒令僧尼還俗，又令飭終南、五台、普光寺和法門寺……凡瘞貯佛牙佛骨均不準供養，違者如送一錢，脊杖二十，並下沼改佛寺廟院為道觀，安置天尊老君像位，大有以道代佛之勢。法門寺塔基地宮被搗毀，"影骨"被砸毀，"真佛骨"也被拋撒于地宮之內。李炎弟李摧即懿宗位後卻又力倡佛教，溺迷到無以復加的程度。于鹹通十二年(871)整修了法門寺地宮，在地宮的西北角尋見了佛骨，敬供于地宮神龕之內，並積極準備迎佛骨于京者長安供養。鹹通十四年(873)三月二十二日，李摧不顧朝臣的諫阻，他說："但得生見，投而無恨也。"也就是說只要看了佛指骨，心甘情願的死去，死而無恨。於是，派遣敕使與京都兩街大德憎數十人到法門寺奉迎佛骨。李摧奉迎佛骨耗費錢財之多超過前幾代，《京城防區》載：舊有迎真身社，居人長幼旬出一錢，開成 128 後，迄于鹹通計其資積無限，於是廣為費用，時物之價文(迎奉佛骨所用)茶末載以大車，往往至於百輛，他物豐盈，悉皆稱是。"可見李摧為迎佛骨揮霍靡費都是來自京師長安居民的民脂民膏。佛具上均飾以金玉珠翠瑪瑙，靡費甚巨，計用寶珠不音百斜，剪採綢為幡為傘，組織萬隊儀杖，從京都長安到法門寺三百里間，車馬晝夜不絕，飲饌盈溢睡途，謂��quot;無礙壇施)"(使迎奉佛骨的香客隨便飲用之意)。法門寺迎佛骨的是唐皇帝的近臣供奉官李建、高品鼓延魯以及庫家齊詢敬和有名望的和尚左右街憎祿清瀾、彥楚，首座僧澈惟應，大師重謙、雲顥、慧暉等。地方官鳳翔監軍王景，觀察判官元充都來護送。于釋迦牟尼誕辰日(古曆四月初八)到達京師長安。奉迎佛骨到了京郊，朝延派禁軍兵杖引導，官家樂隊，民間樂班，齊敲齊奏，震天動地，香煙瀰漫，燈燭遍地，綿亙數十里。迎佛骨隊伍自開元門入到皇城安福門，街街路路都有李摧詔令搭的浮屠塔和彩棚樓。"壘土為香剎，廣八、九尺，高一、二丈、約及數萬，飾以金翠。"家家擺香案，戶戶供飲撰，絹綢橫街搭帳，鋪天蓋地，謂之"無遮會"。至有愚誠昧虔之徒斷臂截指，四方人眾扶老攜幼爭先瞻禮，有的磕額臉面碰地，血濺滿道。也有和尚被迫焚頂，《杜陽雜編》中記載："有僧艾焚頂，呼痛而逃，街坊少年擒之，不令動移，頭頂焦爛，哭號倒地……"，"又令小兒玉帶金冠額，白腳呵唱其間(迎佛骨的人群中)為戲。……錦 129 繡為小車輿以載歌載舞。"李摧想盡一切辦法組織奉迎佛骨，遂成如此熱鬧場面。懿宗李摧親臨安福門城樓，目睹這場前所未有的迎佛骨的瘋狂場面，既不惜錢財的靡費，也不憐臣民膚殘，一味追求佛尊保祐"萬壽無疆"，他激動處淚；水泉涌，涕流如注，頰臆淌溢，沾濕襟袖。佛骨迎于宮禁道場。內道場佈置得闊氣非凡，"金鏵帳。溫情床，龍鱗席，鳳毛褥，焚玉髓香，薦瓊膏乳"。李摧與后妃女官宦臣頂禮膜拜三天后，又奉送京師安國寺、祟化寺供養，宰相以下競施金帛，不可勝計。這次迎佛骨是"九啟"地宮"大迎"佛骨以供養的最後一次，也是最熱鬧的一次。還應特書一筆這次迎送佛骨還具有國際性。當時的天竺(印度)沙門和尚伽提和參加迎送佛真身。佛骨安瘞法門寺塔下地宮後，僖宗皇帝還贈賜他紫袈裟一領，使他榮耀地回歸天竺。唐皇帝迎佛骨妄圖國富民安延年益壽，然李摧迎佛骨當年，天下大水，接著大旱，莊稼歉收，民不聊生，不久他也臥病龍床，迎佛骨三個月後，于七月十六日死去。銳宗的兒子僖宗李俊即位，于十二月八日下詔奉送佛骨歸還法門寺，以鹹通十五年正月四日歸安於塔下之石室。送佛骨也十分熱鬧，宦臣東頭高品孫克政、齊詢敬、庫家劉處宏、劉繼、西頭高品彭延魯，內養馮全球，與左右街高僧清瀾、彥楚，首座僧徹惟應，大師清簡、雲額、惠暉；可孚、懷敬、從建、文楚、文會、大德、令真、志柔等，嚴奉香燈。封人地宮 130大量珍貴寶物，誠如《大唐鹹通啟送岐陽真身志文》中所��quot;王棺金篋，窮天上之莊嚴，蟬口龍紋，極人間之煥麗，……積秘寶以相鮮。"從此佛骨、珍寶一直隱藏于塔下地宮。時過1113年後的1987年4月3日才重見了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