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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7日早晨,記者採訪了水利部四川水利水電勘探設計研究院總工程師張仁忠。一直負責楊柳湖工程論證的張仁忠告訴記者,儘管支援和反對意見目前正處於針鋒相對、如火如荼的階段,但是他堅信,一段時間後,楊柳湖工程一定會重新上馬,修建楊柳湖水庫只是時間問題。因為楊柳湖水庫大壩工程是作為正在修建的岷江紫坪鋪水庫水利發電工程的配套工程修建的,如果不上馬,紫坪鋪工程的綜合效益將無法有效發揮,不僅國家鉅額投資無法收回,而且財政還要背上沉重的負擔,每年將虧損5000萬元,這意味著下游居民的水價將因此提高一毛多,“灌區3000萬等著奔小康的百姓不會答應。”
對於來自世界遺產保護組織和生態保護組織的反對聲音,張仁忠稱之為“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張仁忠告訴記者,都江堰灌區已經從過去的282萬畝擴大到了目前的1000多萬畝,如果不上馬楊柳湖工程,都江堰現有的水調配功能得不到充分發揮,灌區將會出現嚴重缺水,甚至斷水的情況。“最關鍵、最重要的是,我們修建楊柳湖水庫不僅僅是造福於民,而且是為了保護原來的都江堰工程,當將來紫坪鋪電站的調峰運行導致岷江來水的大起大落和洪水來臨時,楊柳湖工程可以避免形成直接沖刷,避免對魚嘴、飛沙堰和寶瓶口等古工程的破壞。
對於反對方提出的“視覺污染”問題,張仁忠更是難以接受,他認為,整個工程拿出接近1%的資金用於水土保持和環境保護。張仁忠告訴記者,將來工程完工後,不但工程本身非常漂亮,而且能夠與周圍的景觀完全協調一致,從魚嘴的位置向上看,根本看不到想像中的大壩,而是一個美麗的綠色景觀帶。
“釣魚”之僵
其實把話說白了,“建壩之爭”表面上在爭1.3公里處該不該建楊柳湖大壩,而問題的實質是——上游6公里處花70億元已經在建的紫坪鋪電站怎麼辦?要想70億花得不冤,1.3公里處就得築壩蓄水;當然也可以不築,但70億元怎麼交代?
撇開70億的冤與不冤,“建壩之爭”還有個5000萬元的難以割捨。沒有1.3公里處築壩蓄水應急,紫坪鋪就得經常放棄蓄水發電,開閘放水以保下游的都江堰灌溉區用水。一年算下來,少發的電至少價值5000萬元。當然,“發電”是全局利益(儘管也是部門利益),但同世界珍遺都江堰比,孰大?
其實早有專家算過,如果紫坪鋪電站裝機容量是24萬千瓦,就能同時滿足發電、灌溉的綜合用水需求,那樣根本無須再建楊柳湖大壩,也就沒有今天的爭論。可2000年紫坪鋪審批立項時,為什麼是重量級的70萬千瓦裝機容量、70億元的鉅額投入?難怪有人稱紫坪鋪是“釣魚工程”——紫坪鋪一旦動工,楊柳湖大壩在建必然。
要在1.3公里處建楊柳湖大壩,怎樣都很難避免對都江堰的“視覺污染”,何況還可能造成直接的損害:輿論沸騰。
現在看來,“魚”是恐怕釣不成了,倒是讓“70億”騎虎難下。
緊急改建?
一個大膽的設想——紫坪鋪大壩才剛剛動工,發電廠房才剛剛澆灌,是否可以緊急改建,縮小裝機規模,不要求紫坪鋪發那麼多電?
都江堰管理局的孫隆科副總工程師向記者算了這麼一筆賬:岷江源頭到都江堰300多公里,雖然已經梯級建造了4處中大型水電站,但還有兩到三處可以建壩發電。紫坪鋪縮小裝機規模,電確實就發得少,不過改建省下的幾十億元,正可以用到那些地方去建發電站,堤內損失堤外補。中國水利水電科學院研究員譚徐明同樣告訴記者,只要降低紫坪鋪發電等級,既可避免浪費鉅額投資,又可避免破壞世界遺產,不失為兩全其美。
那麼,緊急改建在技術上有沒有難點?中國工程院院士、水利專家朱伯芳認為,以現在的工程進度,改建完全可能。“縮小裝機容量,無非就是少訂少裝兩台機組,把壩上多餘的預留機坑回土填平。至於大壩要由高變低,技術上沒有任何難題。要說工程有浪費,我看也就是壩基挖深了有點多餘,但這與避免幾十億國有資產的低效使用、避免世界級千年遺珍的橫遭破壞相比,實在微不足道。”
撲朔迷離……
都江堰管理局如今的關注點,集中在一項實驗上。記者聽該局副總工程師孫隆科介紹,該項實驗主要是測試大壩修建後的水流變化,會否對都江堰造成沖刷沖毀等實際損害,至於是否會造成“視覺污染”則不在實驗範圍之內。
一下子撲朔迷離了——已然沸沸颺颺的都江堰建壩之爭,焦點究竟在“實際損害”還是“視覺污染”?
都江堰管理局肖帆副局長直言不諱親口對記者說:“在我看來,建新壩未嘗不是一道新景觀,總不能說凡在都江堰看得到的新東西,都是‘視覺污染’,主觀了點吧。”針鋒相對,都江堰市文物局卞再彬副局長告訴記者:“天府美自古堰來。建壩對都江堰最大的危害,是飛流直下被橫堵一條壩,好比盛宴桌上挂只死老鼠!”都江堰市世界遺產辦王副主任也情不自禁:“都江堰特色就在無壩引水,如今要在短短1公里外建大壩,活文物豈不成了死僵屍?”
強烈要求楊柳湖工程下馬的四川省都江堰市世界遺產保護委員會王甫主任說,雖然因為迫於各方壓力,都江堰管理局已經暫停了楊柳湖工程的各項工作,但風頭一過,此工程非常有可能捲土重來,說到這裡,他以一種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道:“我們當然也不會示弱,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個工程就不能讓它開工。”“我們不能以犧牲一個2250多年的中國文明為代價,去建設一座任何一條江河上都可以建設的水庫。這樣,作為都江堰世界遺產保護單位,我們無法向聯合國世界遺產委員會交待,無法向國際社會、向全國人民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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