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光中 隨州市委常委、市委組織部部長
朱木清 隨州市臺辦主任
炎帝神農是中華民族的始祖之一。他睿智神明，拓土開疆，始創農耕，植五穀，療民疾，嘗百草，訓禽獸，創編織，演歷時，興貿易，揉木為耒，斷木為耜，使人類從遊牧轉入農耕，由野蠻走向文明。以至於今天，海內外華人仍自豪地自稱為“炎黃子孫”。但關於炎帝神農的起源卻是眾所疑雲，有的說生於寶雞，有的說生於姜水，有的說生於華陽，有的說生於隨州，那麼哪種說法更近於事實呢？拙文試圖探討炎帝神農氏族源於何地，正確地認識中國上古史，科學地看待炎帝神農的傳說。
一、諸子百家對古史的描繪，奠定了炎帝神農源於隨州的事實
自春秋戰國至今，歷朝歷史學家、歷史文獻對炎帝神農誕生在“湖北隨州厲山”作了肯定的記載。如：春秋《國語?魯語上》：“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柱，能殖百谷百蔬，夏之興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東漢鄭玄注說：“厲山氏，炎帝也，起于厲山，或曰烈山氏”。《左傳?昭公二十九年》雲：“后土為社；稷，田正也。有烈山氏之子曰柱，為稷，自夏以上祀之，周棄亦為稷，自商以來祀之”。《漢書?地理志》雲：“南陽郡隨縣厲鄉，故厲國”。“炎帝裔為厲國，周封子孫為隨國……”《左傳》註釋：“隨于上古為列山氏”。《春秋?僖公十五年》雲：“齊師，曹師伐厲”。杜預注：“厲楚與國，義陽隨縣北有厲鄉”。《荊州記》雲：“神農生於厲鄉”。《帝王世紀》曰：“神農氏起列山，謂列山氏。今隨厲鄉是也。”《荊州記》曰：“縣北界有重山，山有一穴，雲是神農所生，又有周圍一頃二十畝地，外有九重塹，中有九井。相傳神農既育，九井自穿，汲一井則眾井動，即此地為神農社，年常祠之。” 《中國史稿》雖然只說“在今湖北的一些地方”，但沒有說清具體地點。周谷城著的《中國通史》、範文瀾著的《中國通史簡編》等權威歷史性著作也都認定“烈山在湖北某地方” 或“隨縣境內”。1983年台灣東大圖書公司印行的《黃帝》一書也作了同上述古籍的記載：“我們自稱‘炎黃子孫’，是很有道理的。……炎帝神農氏這一支發展較早。他這個帝號名氏含有在南方和長于耕種的意思。據說神農氏生於厲鄉，又說他生於列山之石室，稱厲山氏或列山氏，由於烈山、列、厲在古代音通用，烈山又作賴、厲、麗、連音近，所以厲國又稱賴國，烈山又稱列山、連山、麗山。厲鄉到春秋時為厲國，大概在湖北隨縣北余裏。”等等。諸多文獻所述中，從上古史方面加以記載的如《左傳》、《禮記》、《帝王世紀》、《太平禦覽》等；或從記行政區域角度加以述及的如《漢書》、《荊州圖記》、《元和郡縣誌》、《元豐九域志》及其註釋；或從述“水”的解度加以記載的如《水經注》；或從記“井”的角度加以述及的如《初學記》、《藝文類聚》、《路史》等。綜考諸書所載，厲國、厲山、烈山在今隨州，“神農起于烈山”應該說是十分明確的。
二、炎帝神農所處的時代與隨州上古遺址時間上的分析
從我國的考古發掘情況看，西元前9000年中華民族就已進入到新石器時代。湖南彭頭山遺址，是我國目前所知的最早的新石器時代遺址，經-14檢測，距今9100+120年，該遺址中發現有稻殼、陶片，顯然這屬於最早的稻作物。中原地區裴李崗文化發現了石斧、石刀，人們開始飼豬。磁山文化發現有粟類。仰韶文化內涵豐富，約西元前4800—前4300年的半坡遺址最為典型。在長江中下游河姆渡文化(約西元前5000-前4000年)中已發現骨木耜，說明我國農藝發展在火耕後耜耕階段。另外，在這一時期文化中還發現大量人工栽培水稻的粒和桿葉，經鑒定為秈稻。家畜有豬、狗、水牛。還有較成熟的木構建築。如果按先秦有關神農的某些傳說，應在這一時期文化以前，距今約7000—6000年。如將炎帝和烈山氏的傳說也考慮進去，那只有採取去頭和去尾的辦法來確定炎帝神農所處的時代，時代可能是母系社會向父系社會過渡的時期，即摩爾根劃分的野蠻時代。相當於仰韶文化晚期、大汶口文化中期及屈家嶺文化，大約在西元前3500—前2500年，即在西元前2100年的夏朝以前不十分長的時期。而隨州城西南約40公里處的三里崗冷坡埡出土的磨制石器和夾砂陶、泥質灰陶與泥質磨光陶器，涵蓋了屈家嶺文化和相當於龍山文化時期的兩個文化遺存。屈家嶺文化和冷坡埡文化都是以農業為主的文化，在二者的文化遺存中，出土了大量的稻穀殼。經“碳-14標本測定為屈家嶺文化中期”遺存的絕對年代是西元前2695+195年。這與神農在隨州活動的時間地點上的巧合絕非偶然，給隨州市炎帝神農的發源地提供了有利的考證，更符合上古學說中炎帝神農的時空結構。
三、隨州自然條件、傳說和文物古跡、民俗及發展沿革符合炎帝神農學說
一是從自然條件看。炎帝以植五穀聞名於世，如果沒有適合五穀生長的自然條件，炎帝即不會出現，也不會產生。歷代對五穀的說明大致有兩種，一種說法指五穀為麻、菽、麥、黍、稷，一種說法指五穀為稻、黍、麥、稷、菽。無論哪一種說法為對，今寶雞、華陽、姜水幾地在這五種農作物的種植上，均有某種農作物在自然條件下不利於生長、種植。而湖北隨州卻具備兩種說法中五種植物生長的自然條件。隨州位於中原南緣，屏障江漢平原，北有桐柏山拱峙，南有大洪山環列，河流縱橫，土地肥沃。特別是隨州西四十里的厲山鎮，西有九列山脈並列，東為肥沃畈田，西臨姜水，東接厥水。氣候適宜，灌溉方便且少有旱澇之災，是農耕的理想之地。且在考古中發現大量屬神農時期的稻穀的痕跡等。
二是從傳說、文物和民俗上看，《世本?下篇》說：“神農作琴，神農氏琴長三尺六寸六分，上有五弦，曰宮、商、角、徽、羽、文王增二弦，曰少宮、少商”。漢代楊雄撰寫的《楊子》雲：“昔者神農造琴以定神，禁淫、僻去邪欲，反其天真。”《山海經?海內經》說：“炎帝之孫伯陵、伯陵同吳權之妻阿女緣婦。緣婦孕三年生鼓、延、殳，殳始為侯，鼓延是始為鐘，為樂風。”從上述記述中，說明炎帝神農氏對中國音樂的發展也作過重大的貢獻。令人感到一種有趣的現象是，在炎帝神農的故里曾侯乙墓出土的文物中，發現了一種在秦、漢已失傳的五弦琴，全長115釐米，折合為三尺四寸五分，同《世本》說的炎帝神農所創“三尺六寸六分”的琴，其長度相差無幾。另外，鑄造精緻，音色美的編鐘也出土在隨州，這與炎帝神農發明的琴是巧合，從音樂的角度奠定了隨州是炎帝神農文化的發源地。也為神農生於隨州賦予了一定的歷史淵源。文物與傳說相印證，更是炎帝神農生於隨州最有說服力的證據。北朝北魏酈道元的《水經注》記載：“（賜）水源出大紫山，分為二水，一水西逕厲鄉南，水南有重山，即烈山也。山下有一穴，父老相傳，雲是神農所生處也，故《禮》謂之烈山氏。水北有九井，子書所謂‘神農既誕，九井自穿’，謂斯水也。又言汲一井，則眾水動。井今湮塞，遺跡仿佛存焉。亦云賴鄉，（賴鄉即是厲山）故賴國也，有神農社。賜水西南流入漻，即厲水也。賜、厲聲相近，宜為厲水矣。一水出義鄉西南入隨，又注。漻水又南逕隨縣注安陸也。”可見當時酈道元看到九井遺跡。據厲山鎮居民說：九井直到一九七二年底才徹底湮塞(因淹死一人)，神農洞至今依然存在，且隨州厲山鎮的鄉村父老每逢農曆四月二十六日都會前往神農洞燒香，紀念炎帝神農。據說：四月二十六日乃炎帝生日。
三是從古跡上看，1957年6月，湖北省文管會一工作組在距隨縣縣城5公里的厥水畔採集到一件打制石器，石質為石英岩，經考古學家裴文中教授認定，是舊石器時代的勞動工具，這是長江流域首次發現。由此可見，在漢水中游的鄂西北地區和隨州境內，在數10萬年前就有人類居住。且在冷坡埡新石器時代遺址中出土了一件黑色陶豆，豆柄上有一副北斗七星圖像，以7個透雕的小圓孔組成鬥勺狀，酷似北斗七星。據有關專家研究，甲骨文中關於鳥星和火星的記載，曾是我國天文學的最早資料。冷坡埡遺址出土豆柄上的天文圖像，不僅把我國天文學歷史提前到史前時期，而且是迄今為止世界上發現最早的天文資料。這一發現說明當時的隨州原始農業已相當發達，人們能夠根據氣候的變化，種植季節性很強的農作物。在隨州市淅河鎮的淅河西花園遺址中，發現有屈家嶺文化類型晚期的甕棺葬8座，龍山文化的墓葬38座，甕棺葬6座，均有人骨架遺存，尤以小孩甕棺的骨架保存完好。並出土大量生產工具有骨鏃、石刀、石鏟、石斧、石鑿、石錛、陶網墜、陶紡輪等。生活用器具計有彩繪扁腹壺、直筒杯、高柄杯、圈足杯、缽、鐘形座豆、深腹高柄豆、圈足碗、大口罐、中口罐、小口罐等種類。這些事實證明，炎帝神農在隨州這塊土地上，開創農業文明是完全有基礎和條件的。無獨有偶，傳說中神農氏後代發明瞭鐘，這件樂器在曾侯乙墓出土的文物中得到了證實，與其說是歷史的巧合，倒不如說是歷史的必然。
四、炎帝生於寶雞、華陽、姜水的辨析
再讓我們看看炎帝生於寶雞、華陽、姜水說。對這幾地的說法，需要我們追蹤溯源，進行辨析。
生於寶雞說，是頗缺歷史依據的。明代學者南軒編纂的《資治通鑒綱目前編》，記述了伏羲到周威烈王的史事。該書記載：“炎帝神農氏”：“以火德王”。“釋義曰：按（大明）一統志：鳳翔府寶雞縣南七里，有姜氏城，城南有姜水。《帝王世紀》：水帝神農氏母，有喬氏女登，為少典妃，遊華陽，感神而生炎帝，長于姜水，即此。”而寶雞境內只有渭水、汧水，而姜水只記在岐山縣境內，何況記載只是說“炎帝神農長于姜水，即此。”並未說炎帝神農生於姜水。而許多歷史記載中只是說明今寶雞縣是過去的陳倉縣。如宋代的《元豐九域志》記載：“寶雞。府（鳳翔府──引者注）西南六十五里。四鄉、五城（當為“武城”之誤──引者注）、車舍、大散關三鎮。有陳倉山，渭水、汧水。”又記其古跡說：“寶雞本秦之陳倉。《三秦記》曰：‘秦武公都雍，陳倉城是也。’”沒有說及炎帝生於寶雞的傳說。更何況《呂氏春秋》、《史記》、《漢書》等，對陳倉的史事典故說的較多，但均沒有提及炎帝生於寶雞的傳說。因此，炎帝神農生於寶雞的說法是缺少史事依據的，不足以證明炎帝生於寶雞。
生於華陽說。我們先看看史書上對華陽之地史的記載。在《帝王世紀》雲：“母曰妊姒，有喬氏之女，名安登，遊于華陽，有神龍首感女登于尚羊，生炎帝。”這段話，可作為我們探討的重點。“尚羊”，在古代漢語中通于“徜徉”，可釋為安閒漫步之意，我們暫不這樣說。《史記》中有幾處提到華陽，可供考辨。一是武靈王進攻中山國時攻佔的華陽。這個華陽，張守節“正義”認為是北嶽恒山的別名“華陽臺”的簡稱。現今的北嶽是山西省渾源縣境內的恒山，清順漢帝始祀於此。明代以前的北嶽卻是今河北省曲陽縣西北的恒山。可有關的地誌書中，沒有將炎帝的傳說與這個河北省的華陽聯繫起來記載。二是西元前237年華陽之戰的地點。這個華陽在什麼地方？張守節說：“司馬彪雲：‘華陽，亭名，在密縣’……《括地誌》雲：‘故華陽城在鄭州管城縣南四十里外’。”這個華陽在河南密縣境內。但史書中並沒有提及其與炎帝的關係。三是《夏本紀》中提到的華陽。其中說：“華陽黑水惟梁州。”這句話的意思是：東從華山的南面起，西到黑水，其間的地域是梁州。這個華陽，不是指一個郡、縣、鄉、鎮、亭、山的地點，而是指一片地區而言，是指華山以南的地區。東晉學者常琚撰寫《華陽國志》，則借“華陽”來代整個梁州，所指華山以南其地包括今陜西漢中、四川大部分和雲南、貴州部分。但這個解釋對華陽的具體地方仍很難落實。四是《史記?呂不韋列傳》說到：“安國君有所甚愛姬，立以為正夫人，號曰華陽夫人。”華陽夫人是楚國人，呂不韋就是為異人（秦始皇嬴政之父）去求華陽夫人，請她認異人為已子，以使異人取得王位繼承權的。據《戰國策》記載，由於得到華陽夫人的援助，異人從越國回到秦國；呂不韋便讓異人穿上楚國人的服裝，去見華陽夫人，華陽夫人看到了，很高興。她對異人說：“吾楚人也，而子字之。”讓異人改名為子楚。後來華陽夫人又被稱為華陽後，華陽太后。因此華陽有可能是秦國人或關中人對楚國地域的泛稱。綜上所述，在史籍記載中對於華陽的地點並不確切，因此可證明炎帝神農不可能生於華陽。
生於姜水說。清代中後期嚴可均校輯的《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記載：“帝生於姜水，因姓姜，火德王，稱炎帝，一雲赤帝。” 但歷代主要典籍只說炎帝神農“長于姜水”，而不是說炎帝神農“生於姜水”。如：《帝王世紀》曰：“炎帝母安登，遊華于華山之陽，有神龍首感女登于常羊，生炎帝，長于姜水” 。且從古代文字來看，“姜”又可說成“江”。因此，也可以說成“生於江水”。這也說明炎帝神農生於姜水不足為信。
綜上所述：湖北隨州具有出現炎帝神農的地理條件；有神農時代的文化遺物，是關於炎帝神農傳說的輻射源；大量史料記載厲山氏乃湖北隨州厲山的史前文化故人。在這裡，文字記載、傳說、民俗等，足以證明，炎帝神農生於隨州。時間沿襲到今天，儘管大家對炎帝神農起源地眾說疑雲，有的說生於華陽、有的生於寶雞、有的說生於姜水，但從辨析中我們可以看出，炎帝神農生於這幾地均不足以為據。因此，炎帝神農源於隨州說是不可質疑的定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