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 臺海軍情 紀念反法西斯戰爭勝利70週年 戰史秘聞
二戰後義大利軍人避談戰爭 不想讓後代有仇恨
華夏經緯網   2015-09-07 09: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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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年5月15日下午6時,西西堮q的埃特納火山上空煙塵滾滾,偶爾火星四濺,似乎到了一次小爆發的邊緣。

  站在佩尼斯·塞爾瓦諾家的門前,正好能遠眺這座歐洲海拔最高的火山。它的名字來自希臘語“Atine”,意為“我燃燒了”。

  72年前的7月,一個夏日的午夜,盟軍的炮火驚動了防守地中海海岸的義大利部隊,天際間出現的黑色機群如夜間遷徙的蝙蝠。隨著西西堮q登陸戰的進行,這座三角形的島嶼也一同“燃燒”起來。

  佩尼斯當時只是一名12歲的男孩。他的父親,一位出身貴族的義大利軍官,受命奔赴前線,投入抵抗盟軍的戰鬥。

  英國海軍上將坎寧安這樣描述這次登陸:“這幾乎是奇跡,那麼龐大的艦隊能在敵軍海岸上拋錨停泊……因空襲造成的損失卻微不足道。”

  但在西西媯n陸博物館的歷史學家菲利普·塞佩拉看來,登陸之後的戰役勝利並不容易。38天的時間堙A盟軍、意軍和德軍,三方損失慘重。

  此前,還沒有任何一個軸心國的地盤被盟軍攻下,而成功佔領西西堮q,意味著盟軍從南部登陸歐洲的大門被打開。

  佩尼斯記得,西西堣@役致使墨索堨妞F府倒臺,義大利的法西斯分子扯掉身上的黑色勳章,貧窮的人們歡呼著盟軍的到來。而義大利,也成為二戰中第一個投降的軸心國。

  “肉餡”計劃與“葡萄”晚餐

  佩尼斯居住在地中海邊的一個小鎮上。這裡距離西西堮q第二大城市卡塔尼亞約有40分鐘車程。

  他家小屋周圍覆蓋成片的檸檬樹和柑橘樹,夏日堛G實綴滿枝頭。再走上10分鐘,就能到達地中海的海邊,那堣ㄙ齒W的野花遍佈,火山灰冷卻形成的礁石被海水拍打得圓潤,一切美得像童話。

  但二戰中佩尼斯一家的故事,遠不及童話般完美。

  1939年,德國與英國結盟的談判已經破裂,隨著《德意友好同盟條約》的通過,希特勒找到義大利的墨索堨壯@為新同盟。

  那時,德軍對小島的突然造訪,打亂了西西堣H緩慢悠閒的節奏。德、意軍隊在這個面積僅2.5萬平方公里的小島上,修築了10個飛機場,部署了13個主戰師和1400多架飛機,總兵力達36萬多人。

  越來越多的德國人涌現在小島的各個角落,面對德國士兵,佩尼斯有些不知所措,他的母親正擔憂丈夫在前線的安危——作為一名義大利軍人,佩尼斯的父親正在卡塔尼亞備戰。

  佩尼斯不會想到,西西堮q正面臨一場戰役。這座地中海最大的島嶼,位於亞平寧半島和北非之間,是義大利南部的重要屏障,也是美英盟軍的下一步計劃所在。

  為保證地中海海運安全並最終戰勝義大利,盟軍決定於1943年7月至8月間在此進行大規模的登陸戰役,奪取西西堮q。

  那時,距離佩尼斯家數千公里外,西班牙附近的海域之上,一隻橢圓形的密封罐,被盟軍運送至大海之上。英國海軍將士約翰·羅維特記得,大家都好奇這裡邊到底裝著什麼,士兵們叫這只罐子“查理”,在駐守的間隙,他們還和它開起玩笑:“查理,醒醒,該你站崗了。”

  直到幾天后,藏在罐子堛漱ㄘ物體被西班牙漁夫找到。那是一具挂著少校軍銜、拴著公文包的屍體,它擁有一個被盟軍憑空捏造的身份——“馬丁上校”。帶著情報的上校被投入洋流之中,“馬丁上校”將盟軍要進攻撒丁島和在希臘登陸的消息帶給了希特勒。

  多年以後,約翰才知曉,這是為保證西西堮q登陸戰的勝利,盟軍在戰役前曾實施代號為“肉餡”的一次行動,致使希特勒下令分散了西西堮q上的德軍兵力。

  “這是一個非常精細、完美的計劃。”菲利普·塞佩拉說,“即使到今天,也沒人知道‘馬丁上校’的真實身份。”

  依舊有部分德軍駐守在小島之上,其中一些抵達佩尼斯所在的小鎮,有人甚至直接住進他的家中,詢問他的母親是否可以為其做飯。

  母親答應了,她讓佩尼斯和弟弟一道去葡萄樹下,採摘為晚餐所用的葡萄。

  這頓飯結束後,有德國軍官詢問佩尼斯的母親,他們應該為這頓晚飯付多少錢。佩尼斯的媽媽一下沉默了。“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我的丈夫也在前線戰場上。”她說。

  佩尼斯記得,在當時的情境下,和大多數義大利人一樣,他的父母也將參戰視作保衛家園。

  那名德國軍官舉起酒杯,回應說:“那敬你和你的家人。”他的母親則回答:“我也敬你們,希望你們早日回到你們的祖國。”

  佩尼斯說,這塊土地留下了他和家人的美好回憶,這裡生活富足,他和兄弟總在海邊嬉戲。直到1943年的7月10日,寧靜的田園風光被驟然打破。

  海灘登陸 “自由的入侵”

  如今,站立在傑拉的金色沙灘之上,藍綠色的地中海一片寧靜,海風輕撫遊人,很難想像,昔日這裡是盟軍西西媯n陸的第一站。

  本地歷史學家努西奧·穆勒指著海邊公路和居民樓說,登陸發生時,這裡除了水,什麼都沒有。

  儘管長長的海岸線遼闊無盡,但當時意軍和德軍並沒有做太多準備。他們僅僅炸掉了一個一戰時留下來的浮橋,在海灘上佈下地雷陣,山丘上留下幾處碉堡。

  穆勒在風中凝視著大海,想像著當年盟軍炮火撲面而來的場面。那是1943年7月10日,夏日堛禎瘙3點,月色朦朧。

  遠處傳來的震耳飛機聲,驚醒了西西堮q海岸邊睡夢中的義大利士兵。

  儘管能看到低空掠過如黑鴉群般的飛機,他們仍舊打著哈欠不以為然,反正幾天來都是如此。

  因為早在一個月前,為了掃清登陸作戰的週邊障礙,盟軍已經實施了對西西堮q西南110公里的班泰雷利亞島進攻,作戰代號“瓶塞鑽”,進攻就是以猛烈的空中打擊開始的。

  但當義大利士兵的目光轉向海面上時,他們張大的嘴再也合不攏了:在朦朧的月色中,海面上大大小小的軍艦衝向岸邊,多得數不清,軍艦的炮口紅光一閃,飄出一股濃煙,不久,悶雷一樣的巨響就在他們頭頂連成一片。

  參加西西堮q作戰的戰時記者愛爾妮·派,曾回憶她當時目力所及的震撼:“很難想像參加西西堮q登陸作戰的艦隊到底多大規模,在地平線上遙遙望去,它可能像一座遙遠的城市,覆蓋半邊天際。”

  這場被命名為“哈士奇行動”的登陸計劃,是由英美兩軍展開,作戰總將是艾森豪威爾,巴頓和蒙哥馬利則各自領導美軍和英軍在不同海灘登陸。

  在穆勒看來,這幾乎是一場不戰而勝的登陸:長長的浮橋被臨時搭建,用來從艦船向陸地運送裝備,有些涉水難以行動的地方,甚至毛驢也被動用起來。“老虎”式坦克十分先進,直接開到了岸上,甚至根本不需要浮橋,這讓意軍驚訝無比。

  靠近岸邊的士兵則趁著夜色,舉著槍,在水下奔跑,抵達沙灘。親歷者回憶說,看到西西堛漕F子被染成了鮮紅色,小小的火光閃爍,那是子彈被打出的一瞬,甚至來不及聽見槍聲,就有人倒下。

  在英國元帥亞歷山大看來,那些從來不值得一提的、防守海岸的義大利師,幾乎一槍未發就瓦解了。而野戰師則一遇到盟軍,就像迎風篩糠那樣四散逃跑了,大規模投降是常有的事。

  這與穆勒的描述相同,他說,在之後的幾天時間堙A登陸繼續進行,海岸的意軍士氣低落,僅進行了微弱抵抗。這並不是一場對等的戰鬥,意軍的裝備、資源以及人力,都遠不及盟軍。

  西西媯n陸博物館的館藏也說明瞭這一點,那堮i示了英、美的先進武器,德軍的裝備同樣精良,唯獨意軍,使用的槍支來自一戰,他們沒有足夠的夏制軍服,在登陸的炎熱夏季,甚至穿著冬制軍服。

  如今,追尋登陸遺跡的遊客,能看到傑拉海灘上立起的紅色展翅建築,如同一隻蝴蝶,被刺上“自由入侵”字樣,還刻有歐盟和西西堮q本地政府的標誌。

  佩尼斯對這個描述很有興趣。“自由與入侵相互矛盾,但的確因為有了自由的入侵,戰爭才會結束。”他說。

  父親被俘 多年後終於回來了

  在登陸開始後的3天時間堙A盟軍就肅清了西西堮q的整個東南地帶,接著,向卡塔尼亞平原突破。

  西西媯n陸博物館堙A也留下了當時海島部分地方被戰爭摧毀的視頻:這塊因形狀得名“三角島”的土地,曾居住過希臘、古羅馬、拜佔庭人,他們留下的文化印記,修建的古代建築,部分在戰爭中坍塌。

  連平民也一同被捲入這場戰役。西西堛熊騛D之上,有居民拉著大車舉家遷徙,露出悲慼的神情。

  當時,有不少已移民到美國的西西堣H重新隨美軍回到家鄉,穆勒的父親是其中一位,他臨時被美軍徵用做翻譯。某一天,他跟隨行動的美軍看到一個義大利家庭的葬禮,所有人都佩戴著黑色袖章,讓美軍誤認為他們都是法西斯,於是要槍斃在場所有人。穆勒的父親站了出來,急忙解釋,最終避免了傷亡。

  登陸結束後,佩尼斯的父親在陶米爾納被俘,隨後被英國人帶到了突尼西亞、美國。

  3年之後,他們收到了父親從那不勒斯拍回來的電報,告知說即將回國,但沒有寫下回國的具體時間和車次。

  收到電報的第二天,母親一大早便帶著佩尼斯和弟弟去了卡塔尼亞唯一的車站,每一輛火車停下後,他們都趴在窗前往堭i望,看父親是不是在媕Y。

  佩尼斯記得,那是一個春天,天氣十分美好,車站堣H也不多,一如既往地各自展開旅程,沒人注意到他們的焦急和喜悅。

  終於,一輛火車駛來,父親的臉出現了,佩尼斯激動地哭了,他和弟弟追著火車跑起來,最後爬進火車窗戶,跳到父親懷堙C

  直到今天,年邁的佩尼斯回憶與父親戰後重逢的情景,仍忍不住落淚。

  不談戰爭 不想讓後代“有仇恨”

  在遠離海邊的笛瑞羅附近,瘦弱精幹的當地人克奡策咻艤飽A正在跑前跑後招待從遠方來此參觀的客人。他家旁邊是一片血橙種植園,附近保留著幾處西西媯n陸戰的遺跡。

  十幾年前從煉油工廠退休後,他開始照料這幾處遺跡,一點點將碉堡整理乾淨,摸清每一個彈孔的位置。

  這種志願行為,在旁人看來很古怪,但克奡策咻艤僕@不在意。“我不是為別人而做,而是要盡力留下這段歷史。”他說。

  他所指的歷史,是當年西西媯n陸時,美軍一個營的降落傘兵錯降在目標位置一公里之外的地方——克奡策咻艤僥a邊上。

  當時,意軍的一個軍事要地修建在此,60個意軍,4架機關槍,向正在降落的美軍傘兵密集掃射。倖存的美軍快速反擊,用來復槍、手榴彈將意軍逼出堡壘,最終美軍贏得了勝利。

  如今,克奡策咻艤麂C天除了清掃碉堡,還照料一塊為在此犧牲美軍士兵豎起的墓碑。幾乎每一天,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參觀者,對他自發保護遺跡的行為表示感謝。

  在西西媯n陸博物館的最後一個展室,被命名為“死去”。碩大的一整面椈壑W,是一張墓群的照片。另一側暀W挂著士兵的頭盔,其中一個“掉落”在地上。房間中央,是一名士兵平躺的雕塑,他赤裸著,左手搭在消瘦的胸前。

  一個悼念的聲音在房間堸j響:它用每一位死去士兵的母語,平穩、緩慢地喊出了他們的名字,

  美國人、英國人、義大利人,德國人……國界似乎消失,只剩下一個個年輕士兵的靈魂,他們在西西堣@役失去生命,被葬于不同地方,最終在這裡匯聚。

  作為曾經的“戰敗國”設立的紀念館,這裡不宣揚盟軍的勝利,也不忌諱談論軸心國的失敗。

  在這裡,丘吉爾、羅斯福,以及希特勒、墨索堨妒瘧像同處一室,展示他們在戰時決策的關鍵時刻;而另一個房間內,並列記載了38天的西西媥唭苳尹潃茼P樣殘酷的時刻:兩名美國士兵不顧國際法槍殺了84名義大利戰俘,二人後來被送上軍事法庭得到制裁;以及撤退過程中的德國軍隊,在因為馬匹、糧食導致的衝突中,綁架殺害義大利平民,燒燬村莊。

  這場戰役堙A佩尼斯的父親倖存下來了,此後的歲月中,他很少向兒子回憶戰時經歷。唯一提及的,是告訴佩尼斯,作為軍人,服從很重要,但即使對他來說,服從也是有限的。

  佩尼斯理解父親對戰時經歷的刻意隱瞞。“是不想讓我們有仇恨。”佩尼斯說,“他總說,戰時,義大利和英、美是敵人,但戰後,我們成了朋友。”

  2015年5月15日晚8時,西西堮q的天空有些暗淡,埃特納火山噴發了,火紅色的岩漿從火山口汩汩冒出,轟鳴的聲音低沉有力。佩尼斯情緒高漲,他忙用德語招呼一對來此度假的德國夫婦,告訴他們快來觀看。

  數公里外,西西媯n陸博物館內的電子螢幕上,教皇約翰二十三世的一句話依然在閃爍:“和平是首善,忘卻乃真愚。”

  啟示錄

  西西堮q登陸

  西西堮q登陸戰役是英美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繼北非登陸後聯合進行的第二次大規模登陸,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規模最大的登陸戰之一。

  同時,西西媯n陸戰是在不良水文氣象條件下進行的夜間海空聯合登陸,是首次進行由岸到岸的登陸和大規模空降。

  盟軍以微小的代價實現了“愛斯基摩人”計劃的大部分目標,佔領了西西堨島,使同盟國在地中海的交通線安全得到保障。

  西西堮q登陸戰役的勝利,促使墨索堨妨掩O,極大提高了同盟國在中立國家心目中的地位。

  由於西西堮q被盟軍佔領,德國人徹底喪失了在地中海的制海和制空權。

  特約專家顧問:

  西西媯n陸博物館歷史學家 菲利普·塞佩拉

  西西堮q歷史學家 努西奧·穆勒

  器與術

  “肉餡計劃”

  西西媯n陸計劃能順利進行,不得不提英國情報部門一手執導的在二戰中最成功、最巧妙、最有名的隱蔽戰——“肉餡計劃”。

  1943年4月30日,在摩爾漁韋爾附近的西班牙沿海,英國的“六翼天使”號潛艇神秘地浮出水面,將一具挂著少校軍銜、拴著公文包的屍體拋入海中。

  英國情報部門特意將這具屍體的身份定為“聯合作戰司令部參謀,皇家海軍陸戰隊上尉(代理少校)威廉·馬丁,09560號”。按照預想,馬丁少校是坦克登陸艇專家,正準備去阿爾及爾解決問題。另外,他們為馬丁少校準備了各種隨身物品,如:銀行透支單、催款單、情書、照片、購買訂婚戒指用的發票等等,每封情書被不斷地折疊又打開,看上去好像已經反復閱讀過很多次,而且仔細簽署了日期。銀行收支單和存根上的日期與屍體的腐爛程度也相吻合。

  馬丁攜帶的信件也透露出盟軍此後的作戰計劃:為了迷惑德軍,打算以佯攻義大利的西西堮q掩護對希臘的登陸作戰。德國情報局獲知這些資訊,經多番核實後,決定採納這一情報,因此放鬆了對西西堮q的駐守,同時神速地向希臘和撒丁島調動兵力。此後,盟軍在西西堮q得以成功登陸。

  A16-A17版采寫/新京報記者 朱柳笛 金煜 義大利西西堮q報道

  (安東尼婭、羅素對本文亦有貢獻)

 

責任編輯:胡光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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