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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很多具有重大歷史意義的重大戰爭行動一樣,1944年初夏發生在英吉利海峽和諾曼底海灘的代號為“霸王—— 海王”作戰的大規模登陸戰也被後人們用各種不同的論述方式記入了歷史。從戰略上講,諾曼底登陸戰是盟軍方面在歐洲西部 開闢“第二戰場”,配合蘇軍東線作戰,對德軍發起戰略總攻的一次決定性行動。從戰役上講,它是一次集結重兵、依靠海空優勢,施行突破陸岸防禦的渡海登陸戰。這場登陸戰是以盟軍方面巨大的成功而為人們所紀念的,但是如果我們今天對1944年春天英吉利海峽兩岸的軍事形勢來一次“復盤”的話,人們必定會發現,當時受命擔任這一行動最高指揮官的艾森豪威爾面對的並不是一個大局已定、勝券在握的勝局,而是一盤殺機四伏、充滿凶險的險棋。
先看艾帥一方,從1943年 1月的卡薩布蘭卡會議之後,英、美聯軍就開始調兵遣將,為進入西歐作準備。為了集中優勢兵力,艾帥一年內在英國南部集結了包括20個作戰師在內的共150萬美軍,並推遲了原計劃在法國南部的“鐵砧”作戰,集兵力於一隅,成定過之勢。而希特勒一方,早在1941年12月就命令西線總司令龍德施泰特構築一道號稱“大西洋壁壘”的防禦帶,防禦帶從挪威一直綿延至西班牙,由一萬五千個相互支撐的混凝土火力點組成,30萬人把守。希特勒在 1943年11月做出了盟軍將進攻法國的判斷後,又任命隆美爾為“特種任務集團軍群司令”,率兩個集團軍屯于縱深地帶,負責機動防禦。到1944年春天,德軍在西線總共集結了58個戰鬥師和 7個裝甲師。
戰局之兵勢固然是明的,對艾帥來說,戰局之險要也是明的。中國古兵法以勢論兵,謂兵有三勢,所謂氣勢、地勢、因勢。盟軍集兵百萬,海空權在握,精兵強將,已成“轉石于千仞之山不可止遏”之勢,渡海登陸,其氣勢已不在話下。但地勢卻全不在艾帥這邊,英吉利海峽窄處幾十公里,寬處上百公里,終年風急浪高、濤翻霧鎖,而德軍海岸一邊或沼澤灘塗,或灌木叢林,或岩石林立,都成易守難攻之勢。氣勢在盟軍,地勢在德軍,各佔一頭,於是整個戰役成敗之玄機就全藏在因勢上了。
所謂因勢,其實全無定規,若歸結為一條,也就是兵法上最看中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艾帥雄師百萬,全要乘船渡海以奪地勢,德軍若常備無懈,既可以傷盟軍于集結之地,也可以兵半渡而擊之,更可以殲盟軍于登灘之際。大軍乘船渡海,有如陸上的關山狹路,敵軍一但扼住隘口,便可以“居高陽以待敵”得地之助。但有一點不同,在陸戰中,關山狹路是明的,但在渡海作戰中,從哪渡海,哪就是“狹路”,從哪登陸,哪才是“關山”,在大軍運動之前 ,這個“隘形”是暗的。
將真正的“隘形”,也就是選定的登陸地點和登陸時間隱密起來,利用虛張聲勢、聲東擊西的“形”戰,製造一個假“隘形”,引德軍分兵去守假“隘形”,從而在真正的“隘形”處形成“虛懈”,盟軍便可于“虛懈”之處因勢而動,合軍破敵。1944年春的英吉利海峽,一場巨大的生死較量就是圍繞著這個曾為中國古代兵聖們以獨特的方式闡述的戰爭精義徐徐 展開的。
盟軍先在與加萊隔海相望的英國多佛爾地區設了一個假司令部,由當時已名噪一時的美國將軍巴頓任司令,巴頓將軍的任務就是製造假資訊,他頻頻會見新聞記者,向外拍發各種虛張聲勢的電報,故意用德軍已經破譯的口令拍發“密電”。同時在這一地區還修造了大量假倉庫、假營房、假碼頭及各種車輛、火炮和艦船模型,有意地暴露給德軍的偵察飛機。德軍的“耳”和“眼”就是這樣被盟軍精心釋放的假資訊所充塞了。
儘管希特勒和隆美爾都或多或少地猜測到盟軍可能會將登陸地點選擇在諾曼底海灘,但“加萊登陸”這一假“形”還 是大大影響了德軍最高決策者的正常判斷。隆美爾這位機動戰的高手,由於無法確切地判定盟軍的登陸地點和時間,只好集中全力加固沿整個法國西北部海岸展開的固定防禦線。他修築了大量暗炮陣地,甚至計劃用上億顆水雷和地雷把整個海岸變成雷場。但他畢竟不是平庸之輩,他深知準確的資訊和正確的判斷對他意味著一切。他在法國北部沿海部分海岸每隔幾英里甚至每隔半英里就安裝一部雷達。這些雷達就象一雙雙急切又驚恐的眼睛,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海峽和上空,捕捉著哪怕是極微小的資訊。4月5日,登陸戰還一兵未發,資訊戰已經白熱化了。
成功的把握既然全在“因勢”,而“因勢”的關鍵又全在“藏形”,這“藏形”就成了整個戰役計劃中的一個核心部分。兵法雲:“閉跡藏形,使敵人不能測度。因伺敵人有可乘之便,然後出而攻之。”所謂“閉跡藏形”,用現代軍事術語來 講就是控制資訊空間。一方面通過嚴格的保密措施窘己方的資訊通道控制起來,另一方面通過用各種假資訊充塞敵方的資訊通道,而“使敵人不能測度”也就是干擾敵方對己方真實資訊的獲取。在人們學會利用電磁波之前,資訊是靠人的眼和耳直接獲 取的,戰爭雙方靠“障眼法”、“惑耳術”來操作資訊。在人們發明瞭電子偵測設備之後,電磁波成了資訊空間的主要媒體,戰爭雙方便通過所謂的“電磁對抗”展開對資訊空間的控制與反控制。1944年春的諾曼底,“勢”之戰演變成了“形”之 戰,“形”之戰又在當時海峽兩岸星羅棋佈的雷達網和無線電偵聽網之中演變了一場真正的“電子戰”。
盟軍的電子戰計劃龐大而且複雜。巴頓將軍的假司令部和多佛爾地區的假集結已經成功地隱蔽了在英國南部地區上百 萬軍隊,幾千艘艦船真正的集結。但從集結區到諾曼底海灘的航渡要堅持幾個小時,而航渡一開始,“隘形”便形成了,一旦 德軍迅即發現這一行動,仍可能有足夠的時間,集中兵力,佔盡地勢之利,斷扼“隘形”,以有備而來之至實,擊盟軍渡海搶 灘之至虛,盟軍苦心經營的“因勢”便可能功虧一簣。隨著D日(登陸日)的臨近,在電子戰這一無形的戰場上,雙方的一 招一式都直接關聯著整個戰局的順逆。
如果說,為隱蔽真正的兵力集結而有意釋放的各種假資訊是作用在德軍偵察飛行員的眼睛和無線電偵聽員的耳朵上的 話,那麼為掩護真正的大軍航渡而展開的資訊操作則完全是在電磁資訊空間中進行的了。
6月5日夜間,“海王”行動開始以排山倒海之勢迅猛地展開了,幾千艘參戰艦艇載著首批登陸的十幾萬大軍在暗夜 中涌向海峽對面。同時,電子戰也開始全面實施。盟軍的第一步措施是要阻塞德軍沿海雷達的信道,為此,盟軍除對各主要雷 達站進行了重點空中轟炸以外,還使用了20架裝有大功率“軸心”干擾機的飛機在18000米的高度上沿著英國南部沿 海不停地飛行,阻止仍在工作的雷達對接近諾曼底的艦船編隊的探測。與此同時,一支“模擬艦隊”也離開多佛爾附近的各港口,開始航渡。這支艦隊由很多小船組成,船上裝著特製的金屬板,後面拖著浮標和涂敷著金屬膜的氣球,這些模擬物暴露在德軍雷達的電磁輻射中,在德軍雷達屏上產生了與大軍艦一樣強的回波。一些空中的飛機同時投下大量干擾物和箔條,製造了一支模擬的“護航艦隊”。
事後看來,盟軍當時的這些措施無疑起了極大的作用。“知戰之地,知戰之日,千里而戰。不知戰之地,不知戰之日 ,則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後,後不能救前。……敵雖眾,可使無鬥。”6月6日淩晨,盟軍艦船編隊在朦朧中同時出現在猶他、奧馬哈、朱諾、哥爾德、斯沃德這些海灘時,對德軍來說成了一次真正的奇襲。圍繞“加萊登陸”這一欺騙 計劃所製造出的大量假資訊已經成功地在德軍最高決策者的頭腦中形成了一個思維定勢,正是這個思維定勢把德軍整整19個師牢牢地“定”在了加萊海濱達 6個星期,“不知戰之地”的錯誤就這樣鑄下了。而對天氣和潮汐的錯誤分析又鬼使神差地 使德國人乾脆排除了盟軍在 6日登陸的可能性,連巡邏艇的例行偵察航行都取消了。“不知戰之日”的錯誤使德軍的一個雷 達站在 6日淩晨 3時後才第一個發現諾曼底“海面上有大型船隻”,而這時盟軍的火力支援艦艇已經開始進入對岸攻擊的 距離了。“不知戰之地,不知戰之日”這一致命錯誤的直接後果便是“則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前不能救後,後不能救前 ”。6月5日和6日兩天的惡劣天氣,使德軍駐守在諾曼底和布列塔尼的德國第 7集團軍解除了戰備狀態,而隆美爾竟為 了他的妻子的生日回到他在德國家中去了。當盟軍登陸部隊如潮水般進攻諾曼底地區時,希特勒的司令部仍未從“加萊登陸”這一思維定勢中擺脫出來,仍然把第15集團軍的主力留在弗朗德勒按兵不動,空空地等待著盟軍在加萊的“真正”的登陸。
等德軍最高司令部終於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時,擊退盟軍的天時地利均已喪失殆盡了。諾曼底登陸取得了超乎意料的 成功。盟軍藏真形,藏于九地之下,動假形,動於九天之上,一藏一動,使德軍闕漏畢現,虛懈遂出。D日日終時,美軍 5個團的兵力,英軍 3個師的兵力均已開始向內陸突破。隨後的30天內,盟軍有92萬多人,58萬噸補給品和17萬部 車輛以及大量武器裝備通過英吉利海峽運到了登陸場,從而在兵力上取得了2比1的局部優勢。計劃已久的西線突破終於開始 了。諾曼底登陸的戰略目標至此已順利達成。
孫子曰:“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勞者,行于無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 ,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敵不知所其守。善守者,敵不知其所攻。微乎微乎,至於無形。神乎神乎,至於無聲,故能為敵 之司命。”諾曼底登陸戰勝就勝在使“敵不知其所守”,然後“攻其所不守”,達到“攻而必取”的目的。
諾曼底登陸戰以其戰略計劃之出色而被記入歷史。
諾曼底登陸戰以其成功地利用電子戰使“敵不知其所守”而被記入歷史。
諾曼底登陸戰以其成功的利用電子戰“攻其所不守”而被記入歷史。
諾曼底登陸戰以其正義之師“攻而必取”而被記入歷史。(冰風
艦船知識網路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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