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網濟南6月9日電(人民日報記者翟啟運 新華社記者孫茂慶)他生於新年，逝于新年。2005年2月13日，農曆正月初五，患白血病的李新年艱難度過他的第56個新年後，合上雙眼，離開了他的親人、戰友和摯愛一生的事業。
一個本該闔家同樂的日子，一個原本和和美美的家庭，卻因他的早早離去被淚水浸泡。
遵他遺願，隨他火化的是16本翻爛了邊的工程建設、英語和綠化類書籍。那天，絲絲細雨打濕了“送行”人的面頰，看不清是雨還是淚，能看清的是一副隨風飄舞的輓聯：清白為官，一身正氣；手握千金，兩袖清風。
(一)
2000年初，空軍某新機場建設工程正式啟動，51歲的李新年出任機場建設指揮部指揮長。
有人說，這是一個“肥差”，指縫裏也能漏個“盆盈缽滿”；也有人勸他，別去撿那個爛攤子了！
說是“肥差”，不假！這可是一個耗資6個多億的大工程！說是“爛攤子”，也不假！要指揮11個單位和上百個施工隊在黃河灘的234個魚塘上建一座新機場，困難可謂多，難度可謂大。
說實話，李新年挺難。
之前，由於部隊精簡整編，機關處室合併，李新年被免去處長職務，成為編余人員。這次重新上任，他說：“重托就是最好的重用，不管困難有多大，都要服從組織安排！”
那段時間，李新年每天都是四五點鐘趕到施工現場，整天泡在工地上，對工程品質嚴抓細摳，不放過每一個環節和細小部位。
“作秀。新官上任嘛，總要點幾把火。”剛開始，某施工隊的項目經理朱二壯不以為然。然而，很快他就發現，這個頭髮有點斑白的指揮長，太難對付了。
“他管的也忒嚴了！”朱二壯說。
有次，一個工人用腳踩在地圈樑上，沾了點泥。“可他怕有土，混凝土澆築結合不好，影響品質，非讓我們返工。”當時窩著一肚子火的朱二壯說，“俺是企業，要賺錢呀，工人腳踩一下，那算啥？”
“是不是沒給指揮長送禮？要不他咋故意找茬？”工人們不理解，追著朱二壯屁股後問。
朱二壯有口難辯。“送禮，他不收；請吃飯，他不去。後來俺也整明白了，他不是故意刁難俺，都是為了工程品質。”朱二壯舉舉拇指，“他是個好人！”
從機場籌建到工程建設結束，除了外出考察和開會，4年中，只要機場有人施工，李新年就會帶著司機到工地去。“1000多個日夜，我們一共跑了13萬多公里，跑爆了好幾條輪胎。”司機徐波說，夏天，李新年戴頂草帽和工程技術人員一塊現場研究施工方案；冬天，他穿件棉大衣，在幾十個施工點之間來回奔波，一處一處查驗工程品質。
“他哪像個官！”徐波說，“累了就在車上閉會眼，渴了就摸過自帶的水壺喝兩口，餓了就蹲在工地上吃頓送飯。”
新機場距黃河僅幾公里，地層由黃河水沖積形成，東軟西硬，容易產生不均勻沉降，而且還有當地群眾開挖的234個魚塘。
“如果地基沉降，有可能發生跑道混凝土板開裂、斷板、翹曲，影響飛行，甚至出現嚴重事故或機場報廢。”工程師陳彪說，這是指揮部面臨的一大難題。
按照施工要求，機場地基需填土方約300萬立方米，主管部門提出用“吹沙”方案，即將黃河水沙抽進機場，排掉積水使泥沙沉澱，填平墊高地基。這套方案在其他機場建設中已成功應用過。
學土木建築工程出身的李新年，沒有唯上。他多次帶人了解當地地質水文情況，請專家實地論證。結論是：黃河沙細，土質鬆軟，“吹沙”方案難保工程品質。最終，李新年力排眾議，採用機械運土回填的方法。
(二)
李新年辭世已有些日子了，可在妻子孟憲芬心裏仍抹不去他的影子。常常，她做好晚飯後，坐在飯桌前發呆。“有天，媽媽突然起身，匆匆拿起電話就撥，撥完後又把電話一扔開始哭。那撥的一定是爸爸的號碼。”女兒李眾說著，已是滿腮淚花，“電話那頭再也不會傳來爸爸熟悉的聲音了……”
“那幾年，爸爸經常很晚才回到家中，即便是偶爾在家呆會，更多的時候爸爸也是在看書。”李眾哽咽的聲音仍聽出些許“埋怨”。
可女兒哪知當指揮長的爸爸的苦心！“新年生前常說，時代發展太快了，設計理念、建築材料、施工方式早已今非昔比，不學習就落後了。”指揮部辦公室主任趙炳聚說，“幾年來，他讀過60多本專業書籍，查閱了300多萬字的資料，記下20多萬字的讀書筆記和學習體會，撰寫了10多篇與機場建設有關的文章。”
我軍機場場道多是傳統的小板塊結構。“板塊小，場道易出現不均勻沉降；塊與塊之間的縫隙多，飛機起降時易顛簸、震動大。”工程師陳彪說。
李新年決定進行場道“大板”試驗，這是一項帶有風險的嘗試。他多次到母校——鄭州工學院向老師請教，邀請軍內外專家進行施工論證。
然而，試驗還是遇到了難題：混凝土水分蒸發快，新打出的道面出現裂紋。李新年連續在工地上盯了3天3夜，先後試用了11種建材和40多種方案，進行了300多組混凝土試件檢測，最終解決了難題。
“以往，建機場都是先建後綠化。可他要求工程建設與綠化同行，機場建好了，樹也高了，草也綠了。”指揮部黨委副書記劉鐵燦說，“當你看到那個設計經典、佈局合理的新機場時，就會明白他的付出有多大。”
“爸爸住院時，還讓我幫著買些綠化方面的書籍。”李眾淚流不止，“臨終前，爸爸的唯一遺願，是把16本他翻爛了邊的書籍一同火化。”
逝者如斯！李新年可以欣慰了：在工程品質評比驗收中，新機場20個項目的優良率均為100%。
(三)
趙鄭州是李新年的大學同學，關係很鐵。一位在銀行工作的朋友找到趙鄭州，想通過他讓李新年把機場的工程款轉來。“這事兒我看中，錢存哪家銀行不是存？”趙鄭州拍拍胸膛答應了。
“不行！”沒想到，李新年一點面子都沒給。
如今，趙鄭州理解了。但，李新年的幾個親戚朋友因沒能在工程上“借光”，至今還心生怨恨。
“恁大的工程，想要得到照顧的條子電話太多了。”指揮部黨委副書記劉鐵燦說，“他就是這樣的人，從不徇私情。”
在主體工程投標前的一週裏，李新年關掉了手機，天天在鄭州市的幾個建築工地上轉悠，既躲說情的人，也學習人家的建設經驗。
就這樣，在全部招標和大宗材料進貨中，李新年嚴格按照規定程式公開招標和認購。
2003年9月的一天晚上，一個施工單位的經理來到李新年家，撂下一塑膠袋蘋果就走。妻子打開一看愣住了，塑膠袋裏還壓著用報紙包著的5萬元現金。在工地上的李新年接到電話後立即趕回家，在確認是誰後，連夜把錢又送了過去。
此後，李新年給妻子立了個規矩：晚上誰敲家門也不開。
也有一次例外。當一個承建公司連續第三次拿到指揮部設立的工程品質獎——“國防杯”時，李新年痛快地答應了這個公司的宴請。然而，等到吃過飯對方結賬時，發現他早已安排人付過錢了。
李新年對財務管理更是嚴上加嚴。“只要是大項工程開支，均由主管領導、業務部門、監理方和施工方多家聯合審查，一張發票要7個人簽字才能核銷。”指揮部辦公室主任趙炳聚說，“他是個好官吶！”(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