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啪！臺上那位驚堂木一拍：“我叫郭德綱”！───
引子：要說，在相聲圈裏，郭德綱也算出身名門：侯耀文的徒弟，侯寶林大師的徒孫。但他成名不靠這個。10年前就到北京說相聲，在小劇場說，台下有時候只有一個聽眾；最窮的時候一分錢沒有，還發著高燒，賣了個舊尋呼機換來倆饅頭和消炎藥。現在不同了，不久前在天津搞了一個專場，北京有三四百人冒著大霧趕去觀看，有仨人因為高速路上堵車，得，騎自行車接著往天津趕……就這麼神！您不信？跟本報記者一塊兒，找他聊聊。
火成啥樣了？
人家的是粉絲，他的叫‘鋼絲’
“今天來的觀眾素質很高。可能有知名的企業家、哪個單位的領導、社會知名人士，這都保不齊。可能還有成名的俠客、得道的劍仙、非洲某個部落的酋長、哪個國家的娘娘。但既然來了，都是朋友……”
1月6日，中國鐵路文工團在北京推出大型演出“歡笑嘉年華”，郭德綱是主持人。這兩句話一齣口，俠客、劍仙、娘娘來沒來記者沒看著，只看到凈是鼓掌的了。
現在，演員或者明星的擁躉有個時尚的說法叫“粉絲”，是英文fans的音譯。郭德綱說了，我的比別人的結實，叫“鋼絲”。
記者：何以見得呢？
郭德綱：不久前，我在天津中國大戲院搞了一個專場，觀眾哪兒來的都有：有從珠海坐飛機過來的，有從吉林開車過來的，還有台灣同胞───在網上聽完後覺得好，特意到現場來聽的。單說北京：北京有三四百人冒著大霧趕過去看，有仨觀眾趕上高速路堵車，怎麼辦？───換騎自行車往天津趕。
記者：有這麼火？這是去聽您的相聲、不是趕港臺明星的演唱會？
郭德綱：不信？您瞧，只要在北京，每逢週六、日，我基本都會去天橋劇場演出。現在，不提前兩個星期訂票，您就買不著票。就這樣每次還都有不少人站著聽。一次演出都開場了，門口還站著一二百人，下午2點開場，有上午8點到的───等買加座票。就差挂墻上聽了！
記者將信將疑，這得驗證一下。───1月11日、12日，解放軍歌劇院將舉辦他的新年相聲專場。記者撥通訂票熱線，回答是，早賣完了。據說，3天之內，1500張票全光了。大家要求太強烈，25日又增加了一場，這一場的票也在一天之內告罄。呵！這熱火勁的！
給相聲把把脈
只會做個“拍黃瓜”，就別怨觀眾不好伺候
“相聲有四門基本功夫：坑蒙拐騙───啊，這個，是說學逗唱。單說這唱：唱京戲、唱評戲、唱大鼓，這要會，但還不夠，這還不是相聲演員本門的唱，是學唱。相聲演員本行的唱是太平歌詞。唱起來這味兒……”
記者：相聲這幾年不是不如前幾年景氣麼，怎麼您的演出現在這麼火？
郭德綱：可說呢。為啥這兩年相聲不太景氣？別老往人家觀眾身上找原因。說人家觀眾太挑剔；也別瞧不起這門藝術，什麼相聲這種藝術形式脫離時代了，要不行了───沒那個事！
記者：那是什麼原因吶？
郭德綱：很多人基本功不紮實，二把刀，前輩優良的東西還沒怎麼掌握就出來表演，翻來覆去就這幾個段子，結果把觀眾看膩歪了，也看走了。現在，沒學幾天、會了兩段就敢上電視說去，這能怪觀眾不愛麼？
記者：主要是有些人業務水準不高？
郭德綱：好比一家餐館兒，700多道菜譜，但整天就會做一道拍黃瓜，別的不會。您給我來個魚香肉絲──沒有！來個燒茄子──不會！更別說燒花鴨燒紫鵝滷煮滷鴨醬雞臘肉了。人家能來吃麼？
記者：哎哎，先甭“報菜名”，那依您說，合格的相聲演員得達到什麼標準？
郭德綱：相聲的表演，要求很嚴格、精密。同樣的包袱，換個人說，觀眾不樂。親爺倆都不行，爸爸這麼說，換兒子就不樂！多一個字觀眾不樂，少一個字也不樂。他要成為半個心理學家，知道怎麼能牽著觀眾，讓人家樂。所以，必須下大工夫。過去相聲演員七八歲開始學藝，在舞臺上摸爬滾打，到40歲走紅都不算晚。
記者：您這工夫下到什麼程度了？
郭德綱：這麼說吧，一般的曲藝形式──甭管是京戲、評戲、大鼓、蓮花落、太平歌詞……基本都拿得起來。肚子裏裝著五六百段傳統相聲。有這些積累，在臺上才能有底。
要中興，先繼承
完全按光緒年間的辦，不行；徹底做新的，那不是相聲了。那到底怎樣才行呢？
“相聲是什麼？是從地底下挖出來的一個古鼎。上面有草有泥，可能挖的時候還斷了條腿。你不能直接拿出來，拿出來不好看；但也不能把腿鋸掉，再刻上些英文字母，改得面目全非。應該先研究它的特點、風采，然後倣照同樣的質地，把缺的補齊，把泥擦掉，再加上射燈───這就好看了！”
記者：如果把相聲比做一堆火，從業人員是添柴火的，應該先添哪根柴火最至關重要？
郭德綱：要讓我說，那是繼承，繼承傳統。
記者：那有人跟您說的不一樣，他們說，貼近生活、時尚才能救相聲。您看有些新相聲比如《五官爭功》、《虎口脫險記》，您覺得不好麼？
郭德綱：甭繞我，我也覺得上邊這倆段子挺好的！（笑）這倆段子，雖然事是新的，但包袱、表演技巧都是傳統相聲的。
現在做相聲有兩種，一種是光緒年間怎麼說，現在還怎麼說，還有一種是完全拋棄傳統，徹底做新的，我認為這兩種方式都不妥。
記者：改也不行，不改也不行，到底怎麼行呢？
郭德綱：本質上的東西，要繼承不變。現在相聲裏的表達手法、技巧甚至神韻，傳統段子裏邊都有。只要是用中國話講，這本質的東西就不會過時。但有些細節，事過境遷，大家都不熟悉了。這要改。傳統段子《“打”白狼》，我們改成了《西征夢》，老說法是“昨天去見袁大總統”，這個遠了點兒，觀眾聽了可能不樂，我們就改成“西方恐怖主義作亂”。故事可以是新故事，但湯還得是老湯，精髓不能走，更不能胡改亂改。
記者：照您這麼說，跟京戲改革也有相通之處。
郭德綱：哎！京戲裏邊有個《武家坡》，薛平貴離家一十八年後回來，試探妻子王寶釧，有這麼幾句唱：“這錠銀子三兩七，拿回家去買燒雞，買蘋果、買鴨梨，買把刀子您就削削皮！”……
記者一時納悶：不對呀，不是“這錠銀子三兩三，拿回去把家安。買綾羅，做衣衫。做一對少年的夫妻咱們過幾年”麼？
那什麼，我這是老詞。郭德綱一臉無辜的樣兒。───噢，他這就給改了！
（人民日報海外版 李智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