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臣集團董事總經理徐楓
(此文寫于一年前，載于《大上海臺商傳奇》一書。茲刊登全文以紀念為浦東開發作出了不朽貢獻的湯君年先生）
湯臣集團成立於台灣，發展于香港，開始以紡織為主業，接著成立了房地產開發公司，兼營工業、休閒、電影、食品業的大型企業集團。其經濟規模名列台灣百家大企業和全球華商五百強排行榜之中。
自從1992年湯臣集團正式參加浦東陸家嘴金融貿易區土地招標，奪得第一個開發項目以來，湯臣在上海共投資了16億美元，開發了20個投資項目，其中在浦東的項目就佔了16個，有湯臣高爾夫球場、湯臣國際金融大樓、湯臣國際貿易大廈、湯臣外高橋工業園區以及湯臣新亞酒店等。一個個體現現代科技水準的建設項目在上海最具發展潛力的浦東新區土地上誕生，為浦東的發展作出了卓越的貢獻。因此，人們稱湯臣集團董事長湯君年夫婦是“浦東開發的先行者”。
在上海，湯臣集團名氣很響。但是，上海人對董事長湯君年的熟悉程度卻遠不如他的太太徐楓。究其原委，人們認為主要是“湯先生性格比較內向，對外喜歡‘低調’。”也許是這個原因，許多社交和公共活動場合往往是他太太、董事總經理徐楓“出頭露面”。另外，徐楓是台灣的著名“影后”，本來在民眾中就享有很高的知名度，難怪上海人一講到湯臣，就首先會想到徐楓。
前不久，我前往湯臣集團，徐楓總經理在湯臣高爾夫球場的會館裏接受了我的採訪。我們的話題就是從投身上海浦東開發開始的。
押寶，看好故鄉浦東
徐楓女士習慣稱丈夫為“先生”。她告訴我：“湯先生是上海南匯人，父親名叫湯養浩。湯先生的祖父湯介眉四十幾歲便出家了，出家之前在南匯開過一個小書店。聽說公公很年輕的時候就到上海做生意了，那時候從南匯到上海可是一件很大的事情，要一兩天才能來回。湯先生三四歲時就與父母一起離開大陸到了香港。那時候，家裏比較窮，湯先生十八歲就開始幫父親做生意，所以，湯先生做生意的老師就是他父親。上一世紀六十年代，香港發生過一次動亂，很多人離開了香港。湯先生那時就與他父親商量不要離開香港。他認為暴動很快就會過去，所以在很多人便宜賣掉房產離開香港的時候，他們父子倆很便宜地買了很多鋪位，開始在香港發展。有了商鋪，做什麼生意呢？湯先生看到當時香港的室內墻都是粉刷的，便覺得墻紙、窗簾布這些裝飾用品應該會好銷。湯先生那時十八九歲，就一個人跑到歐洲，去跟商家談代理，然後在香港賣。就這樣，生意慢慢地做起來了。二十二歲那年，湯先生開始到台灣發展了，一開始做紡織，自己辦廠，成立了湯臣窗簾佈公司。後來，湯先生對建築有興趣，開始往房地產發展。他做房地產不是著眼于一棟一棟的建築，而是喜歡成片成片地開發，覺得這樣才能符合自己的理想。台灣的二重市，就是湯先生成片開發的“湯臣園區”。那裏有十棟辦公大樓、IT產業、鋪位、商場等等，光地下停車場就有3000多個車位……”
然而，就在徐楓在台灣日子過得挺舒坦的時候，1986年的一天，湯先生對她說：“要移民。”徐楓說：“那時候我們全家住在台灣，他決定叫我帶著兩個孩子移民到香港。當時我就覺得很奇怪，因為那個時候人們都在議論‘九七回歸’，我的香港朋友都在考慮要不要移民到加拿大、美國、澳洲，為什麼我們要移民到香港？那時候兩岸還沒有來往。湯先生對我解釋說，我們去香港的目的是：腳踏香港，眼望大陸。可我心裏還是納悶，彼此沒有往來，望著幹嗎？後來，他對我講了許多對形勢的判斷和今後的想法。他說，中國決不會走回頭路，香港是與大陸接觸最方便、最近的地方，二十一世紀的希望在中國大陸。用不了多久，大陸的經濟會騰飛，我們移居香港的目的就是為了將來到中國大陸去投資。”
1992年，徐楓在北京拍攝電影《霸王別姬》。湯臣集團董事長湯君年到北京“探班”，受到國臺辦主任王兆國先生的接見。王主任建議他可以到上海看看。於是，湯先生興致勃勃地回到了上海——他的故鄉。
在上海，市長黃菊接見了這位浦東籍臺商，並向他詳細介紹了上海及浦東的近期發展和遠景規劃。湯先生以商人的眼光和詩人的激情在浦東考察了20多天。隨後，湯臣集團即以當時最大的台資企業的身份開始進駐浦東，第一個令人矚目的舉動就是在浦東陸家嘴金融貿易區2—2—1地塊和湯臣高爾夫球場的競標中中標。
徐楓女士至今仍然清晰地記得當年到浦東察看高爾夫球場時的情景：“那時候，我們決定要投資浦東，並標下了現在高爾夫球場那塊地。湯先生帶我來看時，從飯店到浦東，通過延安路隧道，因為塞車，走了三個多小時。那時，浦東真的是連一條像樣的馬路都沒有。他撥開比我還高的蘆葦，告訴我說，這就是我們的高爾夫球場。我是從事電影藝術的，應該說很有想像力，可是當時我一聽，腿一軟，差點沒有跌倒，完全想像不到，有一天浦東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對於浦東，當時上海市民中流傳著這樣一句話：寧要浦西一張床，不要浦東一套房。那時浦東是農村，浦西是中心城區，可見浦江兩岸的差別是比較大的。但是，湯先生看中了浦東，他說：“浦西是一張已經畫好的圖畫。浦東是一張白紙，可以描繪最新最美的圖畫。”
在一張白紙上做文章，這最符合湯先生開發建設的理想。其實那時湯臣在廣東已經買了很多地，湯臣在惠州的工廠也已經開始生產“嘉士伯”牌啤酒。但是，自從看了浦東以後，湯先生把他在廣東的所有工廠和房地產都陸續賣掉了。1994年，為了明確表示自己對上海浦東未來前景的信心，湯君年夫婦特意將其在香港的上市公司改名為“浦東開發集團有限公司”。
徐楓女士說：“湯臣看中上海，首先是看中了上海的發展前景。上海是長江流域的經濟龍頭，整個長江流域的GDP值佔了祖國大陸的四分之一。另外，我們認為上海擁有中國一流人才的優勢。還有，上海的國際化程度很高，商機無限。更可貴的是上海市政府辦事規範，效率高。湯先生常說，十一年前，他是帶著故鄉籍貫的血緣感情以及對浦東發展政策的信心來到上海的。”
難關，總歸可以度過
湯臣集團逐步將發展重心從香港移至上海浦東後，投資的重頭為房地產開發，如：湯臣金融大廈、湯臣中心、湯臣國際貿易大樓、湯臣外高橋工業園區、湯臣新亞大酒店、湯臣高爾夫別墅，湯臣嘉年別墅……湯臣在房地產上的投資高達6.5億美元，並幾乎全部集中在方圓522平方公里的浦東。
湯君年夫婦之所以這樣決策，是鋻於浦東有良好的市場前景。他們在開始進駐浦東之初就有預測：不超過三年，浦西的房產市場競爭會呈白熱化，浦東的房地產跟著會熱起來。現在回過頭來看湯臣的投資項目，80%已從投資期轉為收穫期。看，湯臣金融大廈，租售率高達80%，客戶主流是跨國公司和金融機構。五星級湯臣新亞大酒店，從開業以來，客房入住率始終名列上海高級賓館的前三名。有時甚至連本集團都難以預定到客房。湯臣高爾夫球場別墅，是浦東對外影響最大的高檔住宅區……
但是，任何創業都要歷經艱辛，任何投資都會面臨風險。湯臣在浦東的發展道路上，也不可能一帆風順，曾經經歷過坎坷和挫折。在中國政府對經濟發展速度進行宏觀調控的時候，在全球經濟受東南亞金融危機衝擊的時候，湯臣成了“浦東最大的套牢戶”。
記得湯臣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1994年9月28日，湯臣集團用16萬元人民幣，在上海《文匯報》上刊登了整版彩色廣告，正式向社會發售湯臣高爾夫球場會員證。廣告發佈前，公司做了細緻的準備工作，安排近十門電話接聽來電。湯臣的高爾夫球場距離人民廣場僅20分鐘車程，佔地140公頃。這樣近市中心的錦標型球場在國際上也不多見。會員證每張銷售5.8萬美元。湯臣領導以為會出現電話“火爆”的情景，沒想到只來了17個電話，差不多是一萬元買一個垂詢電話。湯臣人當時的心情可想而知。
不過，即使在湯臣集團最困難的時候，湯君年夫婦仍然對浦東的開發充滿信心。為了度過難關，他們把在香港最好的房地產和最好的上市公司賣掉，來維持上海方面的運作。他們相信，困難是暫時的，前景是光明的。
我問徐楓女士，當時你們把大量資金和產業轉向大陸，台灣和港英當局有沒有找你們的麻煩？
她說：“因為湯先生很早有打算並作了準備，所以我們投資浦東用的是香港公司的資金，而不是台灣公司的，這對台灣來說沒有任何問題。但是，香港那時的港英當局見湯先生老是在香港的報紙、記者招待會上介紹應該去上海與浦東去投資，便懷恨在心，想方設法刁難我們，找我們的麻煩。在香港，湯臣有上市公司，他們故意找茬，居然弄到打官司。港英當局整整搞了我們六年。香港人說，跟港英當局打官司是不可能打贏的。沒想到我們是第一個和港英當局打官司打贏的。那段時間，我跟湯先生的壓力真的是非常大，情緒波動也很大。”
徐楓女士所說的“官司”是怎麼回事呢？1996年8月12日，湯君年先生及徐楓的胞妹、前香港影星徐傑和其他三位香港證券界人士突然被香港警方以涉嫌“串謀詐騙罪”拘捕。偵訊後，湯君年、徐傑以鉅額保釋金交保候傳。由於湯臣集團在上海房地產界相當活躍，投資規模龐大，加上徐楓、徐傑又是香港電影界的名人，因此，消息一傳出，立刻引起社會和媒體的高度關注。香港警方稱，湯君年被指控的罪名是于1990年在香港聯同湯臣太平洋公司（現已改名為浦東開發集團）前任總經理張仁強，在未得合法授權的情況下，涉嫌向振通證券公司職員賴焯群等人行賄2,640萬港幣，誘使賴焯群仲介，使湯臣太平洋得以收購奔達集團34.5％的股份，此舉觸犯了《香港法例》。另外，湯君年還被控串謀詐欺違反了《普通法》及《香港法例》。其實，這些罪名是莫須有的。
1990年時，奔達集團因為澳洲總公司發生財務問題，決定處理香港分公司。湯臣獲悉此情況後決定部分收購。當時奔達賣出了66％的股份。湯臣買下了34.5％的股份，另外31.5％的股權依照香港證監會的規定，須經市場公開配售給獨立第三人。當時，湯臣委託渣打銀行下屬的證券財務公司（即振通證券）來配售這31.5％的股權。問題的癥結出在對獨立第三人的身份認定上，香港檢方認為趙明雄等部分股權持有人與湯臣有某些牽連，因此不具有獨立第三人資格。但是，湯臣是委託振通擔任配售股權工作的，理所當然要付給手續費和佣金，此部分由於是按總金額比例來算的，所以才會高達2,640萬港幣，而且奔達集團也另外付了200萬澳幣的佣金給振通。誰知道振通的經手人竟然將這筆錢中飽私囊。香港檢方將這兩件事並在一起，硬要認定湯臣是行賄，詐騙。
湯臣對此作了反駁，指出，趙明雄等股權持有人與湯臣既非親屬，也非湯臣轉投資公司或湯臣集團的成員。另外，佣金是經當時的總經理張仁強提報董事局同意後支付的，而且經過會計師的審核，公佈在上市年報上。這是向社會公開的，怎能認定是“賄賂”和“詐騙”呢？
香港輿論認為，“突然將湯君年等人起訴，可能是因為九七將至，香港政府急於在最後一年把未完成的事‘做個了結’。”
回顧當年，徐楓女士說：“那時候，台灣很多人都在看笑話，把湯先生當作一個笑話，說他是中國最大的套牢戶，認為湯臣這下子一定撐不過去了。湯先生則認為，到底誰是套牢戶，要到最後才可以下結論。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上海市的領導在精神和行動方面都非常支援我們。上海市政府授予湯先生‘白玉蘭榮譽獎’，鼓勵和幫助我們度過難關，湯先生對此非常高興。宏觀調控銀根收緊的時候，我們買了那麼多土地，款都付清了，但是再運作卻借不到錢。當時分管浦東的趙啟正副市長還出面幫我們去向銀行借錢。法國總統來訪，趙副市長安排我們湯臣的酒店負責接待。因為浦東那時候五星級的高級酒店客人很少，不像現在這樣紅火。那時候人家叫趙副市長‘浦東趙’，叫湯先生為‘浦東湯’。兩位好像是患難兄弟，在克服困難中建立了深厚的情誼。”
上海，我的最後一站
湯臣集團當初來到浦東，第一年就投資了5億多美金，成為當時上海投資最大的臺商。十多年來，他們滾動式地發展，如今投資額已經超過16億美金了。對於今後，湯先生說：“上海是我的最後一站。”這不僅是因為他是上海人而有不解之緣，更重要的是湯先生認為上海會越來越好，中國會越來越好。
對此，徐楓女士怎麼看呢？她說：“湯先生一直說上海是他的最後一站。然而台灣是我生長的地方，也是我非常熱愛的土地。在台灣、香港我都有很多好朋友。不過，現在我們95%的時間在上海，這裡的生活也非常習慣，我覺得自己已經是上海的一分子了，等於是定居在上海了。上海這十一年的變化真是太大了，我們沒有想到發展會這麼快速。現在回過頭來一想，我也很佩服湯先生的信心和毅力。”
徐楓女士的這一番話又使我想起一件事：記得在湯臣高爾夫球場竣工儀式上，湯臣集團總裁湯君年表示：“湯臣要建立一座代表浦東發展水準的世界級球場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但是這僅是剛剛開始，作為上海浦東人，我一定會為浦東的發展再做貢獻。”湯先生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並且要求做就做最好的。就拿建高爾夫球場來說吧，由於上海是個沖積平原，方圓百里沒有起伏，若要造成丘陵綿延，溪湖密布的地形，其難度可想而知。湯臣為了開湖造丘，出動了25萬輛次卡車，歷時一年，並以高價在浦東全區購土。其工程之浩大令人嘆為觀止。現在湯臣高爾夫球場的球證已是奇貨可居，一張10萬美金都無處可覓。
採訪中，我問及湯臣集團如今在上海的基業，徐楓女士如數家珍：“最近十一年，湯臣集團的發展重心轉移到上海浦東。在舉世關注的浦東開發進程中，湯臣圍繞‘基礎建設先行’這一理念，在高檔房地產和服務設施開發上投入了10多億美元，漸次開發了近20個項目。有些項目可謂急浦東開發之所急，如：浦東的第一家五星級飯店；浦東的第一家甲級涉外寫字樓；浦東第一個都市內的國際高爾夫球場……在外高橋，我們投資了一億多美金，有一棟商貿大樓，有倉儲；球場的第一期現在開發得差不多了，還有第二期；湯臣中心是第一個建在浦東的商務中心……另外，我們和張江合作，蓋了一些價格比較便宜，上海人買得起的房子，這也是湯先生一個早有的心願。我們剛來上海的時候，每到了中午，就看到秘書和辦公室的職員頭髮濕漉漉的，後來才知道他們因為家裏沒有衛生設備都在公司洗頭。湯先生知道這事後，一直很想為改善上海人的居住環境作點貢獻。開始，我們浦東的地皮都是批租的，價格比較貴。和張江合作後，我們就可以蓋一些市民買得起的房子。我們現在手上有9個項目在興建：在外灘對面，香格里拉大酒店旁邊，要蓋4棟高層住宅；在張江，要蓋一個購物中心；在張江地鐵站出口處，要建一個孵化區，那是一大片租金比較便宜的辦公室；現在別墅區的銷售也非常好，我們已經做到第八期工程了，大概一共有三四百棟別墅和小樓，還有三百多戶公寓，住戶反映這裡的居住環境很好。許多外國人住在我們這裡，他們覺得就像住在本國一樣。”
過去的成績令湯君年夫婦欣慰，但是，他們並不以此為滿足。湯先生還是希望有大片的土地供他成片地開發，除了建住宅，還可以建學校，建醫院，建物流中心，建購物和娛樂中心……老百姓需要什麼，他就建什麼，這是他最大的心願。另外，湯先生對蘆潮港的開發也很有興趣。
有人問湯君年夫婦：“作為億萬富翁，再經營，再賺錢是為了什麼？”他倆認為，發展經營某種意義來說，已經成了一種社會責任。湯先生常說，我們是在幫員工打工。前兩天，他們夫婦倆去大賣場買東西，這對湯先生來說也是破天荒，過去他從來不去。他倆買了5條鯽魚花了4元錢，還買了許多其他東西，裝了兩大推車，算賬的時候才508元。湯先生看了一下物價水準說，其實我們倆這輩子僅僅過日子的話，連五百萬（人民幣）都不需要，有二百五十萬就足夠了。湯先生與徐楓小時候的生活環境都很艱苦，所以他們都非常節省。湯先生的皮夾裏一直放著一千塊錢，然而六個月以後還是一千塊。他的三餐基本都在家裏吃。他的皮鞋老叫司機去修，修到不能修了還要求換鞋底。
湯君年夫婦對生活克勤克儉，對率領湯臣集團投資開發浦東卻毫不吝嗇。湯臣的鉅額投資為加速浦東建設注入了活力，同時也將為湯臣集團帶來良好的商業收益。湯氏夫婦甘為浦東開發之人先的精神，獲得了上海人民的廣泛尊重與愛戴。董事長湯君年先生是首位被上海市政府授予“上海市白玉蘭榮譽獎”的臺商，也是臺商中首位“浦東新區榮譽市民”。 (葛鳳章）
來源：上海與台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