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記者 胡佳恒 實習記者 左維
對“價值洼地”的趨之若鶩僅僅只是台資北上傳達出的最淺層含義。實際上台資轉移東北路線勾畫出了臺商對大陸市場的重新認知：以往加工貿易是其優勢，但現在為了佔領大陸市場，他們到了必須在內地設廠，向內陸延伸的時候
臺商林星輝將公司開到了中國的最北方。
在與俄羅斯接壤的黑龍江省雞西市虎頭鎮，林的虎頭城食品有限公司于四個月前成立。當地政府對這位“雞西市唯一的臺商”很熱情，但“辦進出口IC卡經過了六七個政府部門，有些部門要來回跑好幾次，總共20多天才辦下來”。林的妻子、虎頭城食品有限公司總經理李俐慧說。
李的家鄉在200公里外的佳木斯，這不是林星輝在東北辦廠的全部理由，事實上是因為這家工廠以生產台灣蛋卷為主，而此類產品在北方市場的競爭相對緩和；而小鎮上清朝雍正年間修建的關帝廟，也讓崇拜關公的生意人林星輝下了投資決心。1860年不平等的中俄《北京條約》簽訂之前，這座廟宇一直是烏蘇裏江兩岸居民集市貿易的中心場所。
但關公的誠信在現時的東北已打上折扣。“剛開始只投資15萬美金，因為我被騙怕了。不久前在佳木斯訂了一批貨，合同過期了一個多月還沒交貨，我只有找律師。” 林星輝很無奈。東北的消費能力也並不如預期，所以林和妻子正計劃將產品打入俄羅斯的海參崴(符拉迪沃斯托克)。
臺商北移
林星輝最近暫別大陸飛回台灣，因為他的另一家食品加工廠8月份在台灣開張。
就在林星輝飛回台灣的後三天，國務院于8月3日正式批復了《振興東北計劃》。一天后，遠東和貝加爾湖周邊地區的發展規劃也成為俄羅斯政府會議上的主題。當天國內證券市場迅速做出反應，龍建股份(600853)、吉林森工(600189)、大連聖亞(600593)等股票紛紛漲停，基於東北將成為國內“第四大經濟圈”的預期，東北板塊集體走強。
臺商也適時向“振興東北”發出了強烈信號。中國國民黨副主席江丙坤在8月21日開幕的第六屆“遼寧台灣周”上表示，台資的投資地域正從華南向華中、華北，特別是環渤海灣和東北地區轉移。而就在一年前，江丙坤在大連參加第五屆“遼寧台灣周”時還說“眾多臺商一直對大連的經濟開發充滿興趣”。台灣機電子公會理事長、金仁寶集團董事長許勝雄今年也接連率團前往東北考察，表示“臺商北移”將是趨勢。
大連保稅區裏密密麻麻的日本企業，以及瀋陽郊區廣闊的南韓LG廠房，已讓臺商開始按捺不住。在長春市郊的高新技術工業區，黃沙滾滾中大大的紅色“台灣東陽”招牌清晰可見。
事實上，珠三角等傳統臺商密集區的危機正是促成臺商遷徙的重要原因。缺水、缺電、缺油、缺工、缺資金、缺原料——“六缺”現狀正在困擾這些區域的臺商企業。
日本貿易振興機構的一份“東北亞地區事務所共同調查報告”顯示，投資中國大陸的台灣企業已上升至約7萬家。不過，在大陸的台資企業，大多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投資于鞋、玩具、服裝、電子電氣等傳統產業，它們以需要廉價人工費的勞動密集型企業為主，多數是中小企業。對於這些企業來說，要經受最低工資不斷上調、電力和用水短缺等投資環境的變化。另外，在沿海地區投資的臺商企業中，還有不少被當地政府認定為“高污染、高消耗、低效率”的企業被迫轉移。在深圳，這樣的企業至少有800家。
於是一面是勢頭良好的大型企業對華投資，一面是中小企業處於形勢嚴峻的投資環境，出現了被迫搬遷的情況。以深圳寶安區公明鎮為例，2006年就已明文公告的160家必須遷出深圳的企業名單中，其中就有多家臺商。這些主動和被迫離開深圳的中小型傳統產業臺商，很多都是精密儀器、鐘錶、珠寶等傳統優勢企業，它們沒有能力討價還價，也很難取得投資優惠條件，目前正在尋找新的棲息地。
瞄準東北
2007年6月6日，以副省長李萬才挂帥的遼寧經貿代表團遠赴他鄉舉行招商推薦會，地點正是臺商雲集的東莞。他們的目的很明確：招徠當地臺商。
當時，來自廣東及東莞當地的180余家臺商出席了推介會，會上共簽約11個項目，總投資額27.3億美元，項目涉及紡織、金屬製品、電子產品、食品、化工等多個領域。
此前，台灣富士康集團10億美元項目已落戶營口沿海產業基地。截至2006年底，遼寧與台灣地區合資合作項目也累計達到2627個，合同資金總額41.62億美元，實際直接投資額15.24億美元。
台資企業在內地發展穩定之後，華南、華東地區恰恰由於開放步入成熟期，土地、勞動力等生產成本上升，這些趨勢縮小了低附加值企業的盈利空間，不能滿足企業投資回報的需要。而東北地區有理想的經營成本，加之既無缺電之虞，又有充沛的勞動力，政策一扶持，自然具有吸引力。
“台灣是臺商的‘第一村’，東莞是‘第二村’，遼寧將是臺商的‘第三村’。”東莞市臺商協會會長郭山輝這樣形容。
由於目前政府對外資企業的稅收減免正在靠近最後期限。這也造成一些投機性很強的資本為了利用優惠政策，向著開放度還不夠高的灰色地帶再度搬遷。有評論指出“資本外移就表示競爭力不強”，對於比較依賴低成本的臺商企業，商務成本越來越高的珠三角和長三角，無疑優勢不再。
對“價值洼地”的趨之若騖僅僅只是台資北上傳達出的最淺層含義。實際上台資轉移東北路線勾畫出了臺商對大陸市場的重新認知：以往加工貿易是其優勢，但現在為了佔領大陸市場，他們到了必須在內地設廠，向內陸延伸的時候。“東部成本太高，因此必須打開內銷的市場，”台灣政治大學大陸社會經濟研究所所長陳德升說，“像康師傅就在沿海賣高價位，而內陸則將工廠開進去，用比較低的價格行銷。”
東北在審視台資進入時，也正接受台資的考核。
“外商運用中國大陸廉價的勞動力、優惠的政策，能夠尋求國際競爭力的產品。所以許多像明基這些大的廠商基本都是跨國企業的產物。為什麼蘇南那麼快地發展，我覺得與它積極地吸引外商投資有很大關係。”陳德升說，“外商為什麼要跑去大陸？這與整體的經濟條件有關。以前位於台灣桃園的電子廠，因為在台灣的成本太高便轉移到大陸，明基就是很好的例子。跨國企業非常清楚明基所有手機零件的成本，每只利潤都不高，但他給明基的量相當大，所以人力成本是臺商到大陸投資的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就是經濟全球化下，跨國企業驅使臺商進入大陸。”
驅使的另一面是政府的改革。東北外商投資比重小，受體制的影響比較深。改革開放20多年來，東北的體制、結構並沒有大的變化。這一點臺商林星輝深有體會，也同樣讓陳德升有些擔憂。因為他曾做過一個調研——“為什麼臺商喜歡到蘇南去投資？”，他在調研中發現，地方政府為了吸引外資進行了諸多配套改革。臺商與這些地方政府形成了良性互動，比如臺商希望得到更多的出口機會，政府就必須更好地改造配套服務體系。臺商一般國際化程度非常高，而地方政府的國際化程度並不高，於是與大陸語言文化極其相似的臺商，就可以提供給地方政府改造自身配套服務水準的意見。
東北？東北亞！
和林星輝所在的虎頭鎮緊鄰的俄羅斯，也正在悄然改變。
俄羅斯希望在未來的幾年更積極地發展同亞洲國家，特別是同中國的關係，以便吸引這些國家投資開發、復興俄羅斯遠東地區。為了振興遠東，俄政府對遠東地區的資金投入數額將超過2014年舉辦冬奧會的俄國南部療養城市索契。在俄政府剛剛通過的到2013年遠東地區發展計劃中，能源豐富的薩哈林地區獲得的政府撥款最多。其次是勘察加半島，接下來是同中國接壤的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除此之外，俄政府目前正在制定一個到2025年的遠東地區的長期發展規劃。
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副主席、副州長，經濟發展與對外聯絡部部長列溫塔爾8月24日在北京的新聞發佈會上說，“可以把我區作為一個轉運的地區，通過黑龍江大橋，把中國東北過剩的產品運到哈巴羅夫斯克，再通過凡尼諾商港，海運到世界的任何一個地方。”
“我們了解中國政府通過了振興東北的規劃，在這個規劃的框架之下，我們也希望能加強我區的對華合作。俄羅斯政府也有相應的俄羅斯遠東發展的戰略，我們希望在這兩個計劃相結合的框架之下，能夠制定出一些新的合作項目。”列溫塔爾的言論中商機無限。
在俄羅斯的遠東開發計劃公佈之前，臺商也已開始了動作。富士康將在俄羅斯設立世界級電腦加工廠，若一切進展順利，新工廠將在今年秋天動工，預計明年正式投入生產。
富士康旗下的鴻海精密發言人丁祈安表示，公司將與惠普共同投資5000萬美元，在俄羅斯建立一家電腦組裝加工廠，該工廠將於一年內建成。此前的2006年，俄羅斯市場電腦銷額達36億美元，年增長率達15%至20%。
儘管工廠所在地並非遠東地區(在聖彼德堡近郊)，但此前富士康10億美元項目落戶營口沿海產業基地的最新佈局，已經預示著台資全球戰略的新趨勢。新工廠在建成後將主要生產惠普電腦與液晶顯示器，初步供應俄羅斯市場，之後供應外銷。
不僅台資看好東北，其他競爭對手也在發力。遼寧省委書記、省人大常委會主任李克強在8月28號會見了台灣中租企業團董事長辜仲立。但在此4天前，李在會見南韓STX集團會長姜德壽時，姜已表示STX集團將在加快推進現有合作項目基礎上，繼續擴大在遼寧的投資合作。在2006年遼寧省實際利用外資中，24.33億美元的港資金額已佔到了全省實際利用外資額的40%。■
鏈結
東北振興戰略大事記
2003年3月，《政府工作報告》提出支援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加快調整和改造的思路
2003年9月，國務院常務會議討論並原則同意《關於實施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的若干意見》
2003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下發《關於實施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的若干意見》
2003年12月，國務院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領導小組成立
2007年8月，國務院正式批復了由發展改革委、振興東北辦編制的《東北地區振興規劃》
來源：財經時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