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撰文本報記者 姚志德

五年前的今天普通而平靜。中國人以冷靜又複雜的心態迎接正式加入WTO的那一天。因為，當時沒有人能夠精確預言：WTO將會怎樣改變中國。

而今天，入世五週年紀念日，各類媒體鋪天蓋地回顧、展望、開論壇、開專題，盡情釋放著興奮與熱鬧。

興奮的理由很充分。正如國家商務部長薄熙來所言，中國入世5年，成果遠超預期，當初不少判斷已經偏于保守了。五年來，我們念著“芝麻開門”的咒語，在WTO帶來的巨大機遇引領下，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飛奔。如今，突然之間，我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小山頭的同時，也站在新的起跑點。銀行業———中國入世承諾中最後一塊重要領地———隨著今天《外資銀行管理條例》的實施，將迎來中外資本公平競爭的新時代，與此同時也拉開了中國後WTO時代的序幕。

“後WTO時代”無疑具有巨大的象徵意義。今天，中國人不斷問自己：我們長大了嗎？我們還要怎樣繼續奔跑？答案或許應該從WTO的使命去尋找。推進經濟全球化，正是WTO誕生的理由，也是它奮鬥的目標。擁抱後WTO時代，中國正需要它所倡導的全球化。

後WTO時代由什麼構成？

後WTO時代由什麼構成？誠如龍永圖所言，WTO體現的無非兩種精神：規則和開放。

龍永圖說：“入世五年並非開放的終點。”過去五年，開放是主旋律。不僅僅中國對進口產品和外資敞開國門，全球100多個國家和地區也相繼向中國企業張開懷抱。5年來，中國外貿高速發展。入世第一年對外貿易增長1000億美元，第二年增長2000億美元，之後的三年每年增長3000億美元，進出口貿易總額從2001年的5000億美元飆升至2005年1.4萬億美元，成為中國經濟的名副其實的發動機。

在這種成功的經驗下，後WTO時代的中國，開放的精神只會更加張揚。金融保險、證券、電信、司法服務、房地產、影視文化……開放版圖將從製造業向現代服務業延伸和深化。正像龍永圖所說的，眼下中國“開放不是過度，而是還不夠”。

另一方面，雖然中國關稅減讓的入世承諾在今天已經基本完成，但很顯然，中國希望走得更遠———從CEPA的實施，到與東盟10+1自由貿易協定，再到如今與智利、巴基斯坦等南美、南亞、中東、非洲等地遍地開花的自由貿易區談判，無不預示著，未來“零關稅”將越來越成為潮流。中國終將成為全球自由貿易最有力的倡導者。

如果說前五年，“開放”是中國入世的最大看點，那麼，今後“規則”很可能取而代之，成為世人的焦點。

中國入世，曾給中國企業巨大壓力，逼著企業走國際化道路。後WTO時代，更大的壓力來自知識產權保護。健康的產業環境、有能力的行業協會、講究誠信的營商文化，均是中國邁向成熟經濟形態的挑戰。要構造一個注重知識價值的社會，需要在全民族提升素質的前提下達成。今後幾年考驗中國的，不僅是打擊假冒產品和翻版碟那麼簡單。

入世五年，在WTO商業規則背景下，中國清理並修訂3000余部法律法規和部門規章，凸顯了WTO帶給中國經濟社會的深層推動力。今後，中國將形成更充分的國內市場競爭環境。比如減少行政審批，從而減少企業的政府服務成本；逐步開放壟斷，減少企業的社會服務成本。

讓全球化巨輪加速前行

不斷有人質疑中國開放進程是否太快，對此商務部長薄熙來的回答是“兩國相競，開放者贏”。汽車業為此提供了最佳案例。五年間，當初“狼來了”擔心最強烈的中國汽車業，如今不僅與狼共舞，更直搗狼巢，每年出口量以58%高速遞增。其他如鋼鐵、電子等行業，也都不但沒有垮，還取得了歷史性跨越。

道理其實很簡單，加入WTO，世界得到了中國市場的同時，中國也得到了全球市場。眼下金融領域開放“航道”讓外資航母進入，有人為此再度發出“狼來了”的驚呼，其實，反過來想想，中國開放金融市場，難道不意味著WTO其他成員國同樣向中國本土金融大鱷敞開大門嗎？我們的四大國有銀行豈非也可以將觸角伸向全球乃至並購海外大銀行？閉關保護沒有出路，關鍵是要在競爭中脫繭重生，找到競爭力倍增的秘密。

雖然仍有人爭論WTO是否又一個“美麗謊言”，但經濟全球化已經勢不可擋，並且因WTO而加快了進程。中國和印度的成功證明，通過產業分工，全球化能夠使發展中國家獲得追趕先進國家的必要積累。後WTO時代，中國很有可能逐漸變為全球化這艘巨輪上最強大的引擎，開足馬力推動歷史前行。

在全球化的大旗下，中國製造業正在集體思考一個命題：規避貿易風險，走出國門，海外設廠。幾年之內，一股中國企業海外開廠買地的狂潮很可能席捲全球。

WTO的開放原則為中國企業走出國門帶來巨大機遇。從2002年到2005年的4年間，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年均增長速度為65.6%，2005年首次突破百億美元大關，較上年增加1.2倍。截至2006年6月底，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累計凈額636.4億美元，累計成立境外投資企業9900多家，分佈在全球近170個國家（地區）。

有專家表示，隨著中國企業紛紛落戶海外，類似歐洲“燒鞋事件”、太平洋島國“排華風潮”等，萬里之外某個角落的一點煽動，都可能在中國經濟界產生“蝴蝶效應”式的悸動。

並非一切都那麼美好

後WTO的天空，一如過渡期的五年，也勢必夾雜著狂風驟雨。

“中國造什麼什麼就便宜”，似乎已成公論。鞋、紡織品、傢具、家電、摩托車、陶瓷……中國製造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全球開花，靠的是廉價地租、廉價勞力、廉價技術，而享盡這種廉價好處的西方國家，卻在某種利益平衡之下，以各種貿易摩擦及市場準入門檻，向中國企業開刀。與此同時，缺乏自主技術，使大量中國本土企業淪為日本及東南亞產品的總裝車間和包裝廠，既被賺足便宜，又蒙上了出口風險。

問題的關鍵還在於，上述這串名單仍在不斷延長。輕工、機電等傳統製造業，已經到了進則海闊天空，退則敗走麥城的重要關口。

中國製造如何保持競爭優勢？成為後WTO時代中國經濟最大的命題。貧困人口多，資源稟賦差；東西不平衡；高端人才缺等等先天不足，加上國際能源資源因供需失衡而漲價等外部因素，如何擊退這些不利因素的進攻？是產業結構提升？是走品牌之路？中國能夠找到多少祛病強體的藥方？

而由此帶來的，還包括一系列問題：如何支援農業等弱勢產業？能否在發展的同時不犧牲環境？如何維持速度與效益平衡？如何終結進出口貿易失衡的時代？……

一言蔽之：後WTO時代，滿布著希望，也潛藏著風險。

來源：金羊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