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２００７年美國總統經濟報告》有感
今年５月，瑞士國際管理與發展學院（ＩＭＤ）發表了《世界競爭力年鑒》，對５５個經濟體的競爭力做了排名，美國蟬聯第一。ＩＭＤ把競爭力標準分為四大類和３２３個具體指標，涵蓋面很廣。其實，競爭力最集中的表現是勞動生產率，也就是一個普通工人在一個工作小時內所能生產出來的產品和服務。如果其他條件相同，一個經濟體的勞動生產率越高，其產品和服務就會越便宜，工人的工資就可以更高，企業家的利潤可以更豐厚，在競爭中就可以把其他經濟體甩到後頭。碰巧，《２００７年美國總統經濟報告》（以下簡稱“報告”）的第二章專門談到了美國勞動生產率為什麼能領先於其他發達國家。這恰好給ＩＭＤ贈予美國的桂冠加上了一個注解。研究一下這個注解，對我們認識美國為什麼在世界上競爭力最強、其他經濟體要趕上美國需要做什麼樣的努力，都是很有好處的。
勞動生產率增長的三個來源
一個經濟體的勞動生產率靠什麼增長？“報告”談到了三個來源——資本的深化、技能的提高和效率的增進。
資本的深化 一個企業增加資本投資，用更好的機器、設備、建築物裝備一名工人，他每小時生產的產品或服務就會增加，這是勞動生產率增長的第一個來源。１８３０年美國農場主使用鋤頭和鐮刀時，要用２５０∼３００個小時生產１００蒲什爾小麥；到了１９７５年，美國農場主買來了大型拖拉機和康拜因，生產同樣多的小麥只需要３∼４小時，這就是增加資本投資而取得的效果。但要注意的是，不是所有資本的增加都導致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假定一個企業增加新工人，併為給新工人配備與原有工人所使用的同樣裝備而增加投資，則不增加該企業的勞動生產率。
技能的提高 一個打字員最初一小時只能打２０００字，經過培訓一小時能打１萬字。這就是勞動生產率的提高。工人通過更多的教育、培訓、經驗積累，提高了技能，因而能夠有更多的產出，這是勞動生產率增長的第二個來源。
效率的增進 通常，當企業能夠更好地組織和使用他們所擁有的設備和工人時，就能增進生產效率。增進效率的途徑，一個是生產流程的創新。例如，美國福特汽車公司的Ｔ型汽車本身是創新產品，當亨利·福特大規模生產Ｔ型汽車時，他使用了流動的裝配線，這就是生產流程的創新。新產品與改進的生產流程相結合，使福特汽車公司大大降低了成本，有效地提高了競爭力。增進效率的另一個途徑來自於企業家的創業精神。比如，企業家想出了做生意的新方法，或者進行風險投資，試製新產品，成功後產品升級，實現了更高的價值，同時體現為利潤的提高、效益的增進和勞動生產率的提高。
由於衡量效率的增進不像衡量資本和勞工投入那樣有明確的尺度，所以要知道它的數量，必須計算出一個經濟體的人／時產量，然後減去資本投入和勞動投入，所得的餘額就是效率的增進，又稱全要素生產率。
１５年來美國勞動生產率提高的狀況
“報告”把近１５年美國勞動生產率增長的情況分為三個時段。１９９０∼１９９５年為第一時段，這個時期年平均勞動生產率增長為１．５％，其中資本的深化為０．５％，技能的提高為０．４％，效率的增進為０．６％；１９９５∼２０００年為第二時段，年平均勞動生產率增長為２．７％，其中資本的深化為１．１％，技能的提高為０．３％，效率的增進為１．３％；２０００∼２００５年為第三時段，年平均勞動生產率增長為３．４％，其中資本的深化為１．１％，技能的提高為０．４％，效率的增進為１．９％。
在其他條件相同時，有較高教育水準和較高數學和科學考試成績水準的經濟體會獲得較快的經濟增長。對１９５０∼１９９３年美國經濟增長的研究顯示，這個時期三分之一的生產率增長來自於教育水準的提高。不過，儘管美國年輕人的受教育水準有了很大提高，但整個勞工隊伍技能水準的進步則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在近１５年中它年平均增長在０．３％∼０．４％之間，因此它並不是近１０年勞動生產率增長加速的主要來源。
資本在數量和品質上的增長則是生產率提高的關鍵所在。１９９５∼２００５年間，它在美國年均生產率增長中要佔到１．１％，與１９９０∼１９９５年相比，其貢獻率翻了一番還多。這種進步在很大程度上來自於資訊技術革命所導致的軟硬體投資。
當然，上述兩方面也還不是勞動生產率加速增長的全部原因。從其加速的過程看，有兩個浪潮，第一個浪潮發生在１９９５∼２０００年間，這期間生產率加速主要是靠資本的深化。第二個浪潮發生在２０００∼２００５年間，這期間生產率加速則主要是企業對這些新技術的使用越來越熟練的結果。其中也包括把資訊技術同生產流程更好地結合，如運用資訊技術降低庫存、縮短交貨時間等。
生產率增長的平均速度在美國各個產業部門之間有很大差異。不過，上世紀９０年代中期以後生產率的高漲可以看作是ＩＴ軟硬體投入的結果。大凡肯在ＩＴ軟硬體上加大投入的產業，如ＩＴ產業本身、零售業、批發業、運輸業、倉儲業以及金融業等，其生產率都有明顯提高；而ＩＴ投入不足的製造業，其生產率的增長則明顯滯後。
美國的勞動生產率為什麼能夠領先
同其他Ｇ７成員相比，美國勞動生產率的增長在１９９０∼１９９５年以及１９９５∼２０００年這兩個時段，相對落後。２０００∼２００５年美國達到了３．４％，超過了其他Ｇ７成員。就獲得ＩＴ技術說，其他國家同美國差不多是在同一起跑線上。那麼，美國還有什麼優勢呢？“報告”講了三個方面。
第一是金融的國際開放。“報告”說在過去１０年，美國的實際私人投資以每年５．１％的速度增長，幾乎比其他Ｇ７成員平均高一倍，只有加拿大除外。美國在此期間從國際金融市場獲得了大量資本。“報告”認為，進入國際金融市場有利於降低借貸成本，使美國能夠在不增加國內儲蓄的條件下增加資本投入。如果美國企業只有進入國內金融市場的條件，那麼這一點是不可能做到的。國際開放的其他方面主要是推進自由貿易。
第二是靈活的勞工市場。“報告”認為，從更靈活和競爭更激烈的勞工市場獲得效率的增進，是美國能夠從技術進步中受益的另一個重要原因。在世界銀行的就業僵化指數中，美國就業的靈活性在Ｇ７中位列第一，日本位列第四，法國則叨陪末座。就業僵化指數有三項指標，即雇用新工人的難易度、對工作小時伸縮性的限制以及解雇一個工人的花費。美國雇用新工人的成本比其他發達國家低。其他發達國家雇用和解雇工人的成本高，為了避免在需要擴大工人隊伍時花費鉅資，常常把不需要的工人也加以保留。工人的積壓降低了勞動生產率，並且不容易對創新的需要及時做出反應。美國則相反，可以根據技術創新的需要及時雇用新人，調整業務的規模和範圍。
第三是創辦企業的成本低。“報告”認為，在美國開辦企業的低成本以及較少行政障礙，也對提高效率做出了貢獻。世界銀行的一個研究顯示，在美國開辦一個新企業所需的天數是五天，僅次於加拿大和澳大利亞。而且在美國開辦一家新企業的行政成本較低。
對中國的啟示
首先，把生產率、競爭力同國際金融市場聯繫起來是一個新視角。美國是最善於運用國內外兩個金融市場來促進經濟增長的國家。同擔心美國貿易赤字和經常項目赤字會給美國帶來災難的人不同，“報告”從美國向國際金融市場大舉借債中看到了它的積極方面。認為這是一種開放性，它帶來的好處是使美國在不增加儲蓄率（或者說在不降低消費）的條件下擴大投資。擔心舉債過多給美國經濟帶來風險的人顯然沒有考慮到這樣幾點：第一，通過融資來促進創新和提高生產率本身就是鞏固美國金融穩定的重要保障；第二，美國的生產率和競爭力以及美元的世界儲備貨幣地位是美國能夠從國際金融市場大舉借債的重要條件；第三，只要美國從國內外借來的資本是用於發展經濟的，就不會因為缺乏償還能力而發生金融危機。當然，美國的鉅額債務並不都能滿足這個條件，所以不能斷言美國政府的金融政策毫無風險。
利用國內外兩個金融市場來促進中國的經濟發展、提高中國的競爭力，這是我們的弱項，我們不僅不善於運用國際金融市場，就連國內的金融資源也沒有充分利用，因此我們必須深入改革。
其次，把生產率、競爭力同勞工市場的靈活性聯繫起來，反映出美國相對其他發達國家的一大優勢。但這一點對美國人來說又是一把雙刃劍。一方面，這是美國能夠順應技術進步不斷進行產業結構調整和產品升級的條件；另一方面，又使一部分美國工人處於不斷變換崗位、生活十分動蕩、工資受到壓抑的狀態之中。這種狀況同美國國內貿易保護主義抬頭是有關係的。當前中美貿易摩擦就其實質而言，就是美國跨國公司在產業結構上的調整和全球佈局同一部分在結構調整中受到損害的勞工群體之間的矛盾，這種矛盾被一些政客所利用，把中國當成了替罪羊。
再次，提高競爭力和勞動生產率是中國趕超發達國家的必由之路。深化金融改革、充分利用國內外金融市場是我們要努力的方向。在不損害勞工根本利益的前提下提高勞工市場的靈活性、降低企業進入市場的門檻、促進新老企業的新陳機能，這些對我們都有參考價值。當然，所有這些只有緊密結合我國的實際加以應用，才能體現其價值。 （陳寶森）
來源：《世界知識》雜誌
轉自新華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