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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紹武(1928-2005)祖籍江蘇泰州,生於北京,1952年畢業于燕京大學外文系,曾在北京圖書館從事外文書刊研究工作多年,改革開放後任中國社會科學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全國政協委員。身為梅蘭芳的公子,梅紹武不像葆玖和葆玥那樣繼承乃父的衣缽,走上京劇表演的道路,而是學英文,搞翻譯,成了一名著譯甚豐的外國戲劇研究專家。據我所知,在我國戲劇界,對外國戲劇很有研究的人,以及在我國翻譯界,對中國傳統戲劇非常了解的人,兩者為數都極少,而梅紹武恰恰是既潛心研究外國戲劇、又對中國京劇和崑曲非常了解的一位戲劇“兩棲”學者。
我是在1978年廣州全國外國文學研究規劃會議上認識紹武的。起初聽說他是梅蘭芳先生的公子,仿佛令人多了一層神秘感,可是看他的談吐,聽他的發言,卻是再普通不過。那時剛開始對外開放,人們對外國文化特別是當代西方文學所知甚少,而紹武,卻憑藉他長期在北京圖書館工作的經歷,再加上他的勤奮鑽研,所以他的發言既新鮮又實在,什麼納博科夫、尤金·奧尼爾,什麼荒誕派戲劇、百老彙戲劇,對我都是很陌生的名詞。一天晚上,我找上他的房間去請教,儘管素昧平生,他還是耐心地給我講了近一個鐘頭關於西方現代派戲劇的情況,使我大大開了竅。在此後我的翻譯出版生涯中,每遇涉及英美戲劇的學術問題,大如選題策劃,小至一條名詞解釋,我都會向紹武請教,他也是有求必應。有一件小事,似可反映紹武對西方戲劇研究的超前眼光。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美國戲劇大師阿瑟·米勒訪問北京,負責接待的曹禺同志急於了解米勒的情況,但因“文革”多年的禁錮,尋找相關資料十分困難,對米勒的新作所知更少。後來經人相告找到梅紹武,並獲得紹武幾年前就寫過的評介米勒的文章。米勒對中國在多年前竟已有人在研究自己甚感驚訝,後來在與黃佐臨會晤時,他還特別表示了對梅紹武的仰慕。梅紹武在英美戲劇方面的研究成果很多,除了翻譯過奧尼爾的《月照不幸人》,阿瑟·米勒的《美國時鐘》等二十多種西方劇作以外,還主審過《中國大百科全書》戲劇卷的英美部分。他出版的專著《西園拾錦》,其中許多文章都顯示了他對西方戲劇的精闢見解。
紹武因他的“梅公子”特殊身份,也非常熟悉京劇,以至成為梨園界一位研究中國戲曲的行家。他撰寫的人物傳記《我的父親梅蘭芳》,以及電視劇腳本和畫冊《梅蘭芳》等書,都涉及大量京劇發展的史實,他還出任“梅蘭芳紀念館館長”和“梅蘭芳研究會會長”,潛心研究和弘揚梅派藝術,闡述和宣傳梅蘭芳關於“移步而不換形”的表演主張,並在對外文化交流中,為推動“梅學”的研究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
更難得的是,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南非作家戈迪默去年發起出版一本講故事的書,精選全世界精彩的短篇小說,並把該書的出版和版稅收入全部捐獻給艾滋病患者。此舉得到世界各國的熱烈響應,譯林出版社也參與了這項義舉,在買下該書中文本版權後,為了多捐獻一點,要求譯者義務翻譯該書。紹武雖已患病,但一聽說這是公益事業,毫不猶豫地接受了翻譯尼日利亞作家齊努阿·阿契貝的一篇短篇小說《糖娃娃》的任務,他的夫人屠珍也義務另譯了一篇,兩人都如期交稿。沒想到這篇沒有稿費的譯作,竟給梅紹武的翻譯生涯畫上了句號。紹武走了,翻譯界和梨園界的朋友,還有關愛梅紹武著譯的廣大讀者,都會懷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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