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參加全國政協大運河保護與申遺考察活動的政協委員呼籲——
讓更多的人關注和保護大運河
《人民日報》記者 馮春梅 人民網記者 劉海梅
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條人工河流像中國大運河那樣,有著如此漫長和悠久的歷史。
在中國,沒有任何一項古代建設工程像大運河那樣,為歷朝歷代所重視,始終難捨難離。
眼下,大運河的保護與申報“世遺”工作正引發全社會關注。12月10日,全國政協組織政協委員及考古學界、歷史學界專家一行40余人,從鄭州啟程,對河南、安徽兩省境內的隋唐大運河遺址進行了為期9天的全面考察,行程近2500公里,實地調查了鄭州、鶴壁、洛陽等8個城市的30余處遺址、遺跡,包括古運河河道及碼頭、橋梁等設施,依託運河發展起來的歷史文化村鎮,以及與大運河相關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繼去年京杭大運河全程考察之後,全國政協再次組織“大運河保護與申遺”考察,目的就是要在以往工作的基礎上,更加深入地了解隋唐大運河的歷史、現狀及文化價值,調研在隋唐大運河遺址考古、保護、研究和利用的過程中獲得的經驗和存在的問題,探討解決問題的方法,為整個大運河的保護與申遺提供可資借鑒的思路,推動這項工作更好地開展。
“每看一次運河,都會為之陶醉。每想一次運河,都會更難忘懷。”84歲的考察團成員羅哲文老先生滿懷深情地表示:“大運河是華夏文明的瑰寶,期待全社會、乃至全世界都來關注和保護大運河!”
每一段運河都是無價之寶
幾千個春秋過去,大運河把多少物質、文化和歷史成就肩負於自己的水面上!
考察團中的多名委員和專家一路上充當了義務講解員。他們把大運河比喻為一條珍貴“項鏈”,把河堤、碼頭、橋梁、糧倉、城鎮遺址等文化遺存,比作“項鏈”上顆顆 “明珠”,數不清的感嘆與讚美,常常脫口而出。委員們感慨萬分:“大運河申遺只是個工作目標,不是目的,真正的目的應該是把這樣一個古老的運河所承載的中華文明傳向未來,使它再擁有2500年的歷史,甚至更長,激發我們以及後代的民族自豪感。”
大運河是世界上開鑿時間最早、流程最長的人工運河。它始建於春秋末期,隋代以洛陽為中心,南通杭州,北通北京,流經今天的八省市。元代時截彎取直,形成貫通南北的京杭大運河,明清兩代又有不同規模的改造和修整。大運河範圍大,內涵廣,經歷了古運河、隋唐大運河、京杭大運河等發展演變過程。
南宋後期,隨著黃河氾濫,淤淀的黃沙短短幾年間就將大運河掩埋地下。遁入地下的大運河,攜帶著大量的文物遺存,用窒息式的方式與世隔絕。它們忠實地記錄下大運河的隋唐宋歷史,記錄下大運河樞紐四面八方、融貫東西南北、流轉山澤百貨、調遣官商兵旅的歷史。
“盡道隋亡為此河,至今千里賴通波。若無水殿龍舟事,共禹論功不較多”,全國政協委員劉景錄用唐朝詩人皮日休的詩句來評價大運河的歷史地位。他告訴記者,世界上許多運河如蘇伊士運河、巴拿馬運河的開鑿,都是載進史冊的意義重大的事件,隋唐大運河也不例外,作為世界文化遺產,它是當之無愧的。
柳孜鎮運河遺址,它的成功挖掘以及保護引起了考察團成員極大的興趣。這個遺址是大運河沿岸迄今為止集宋代碼頭、唐宋沉船和傳世瓷器于一體的“獨一份”考古發現。
滿頭銀發的國家文物局原局長張文彬委員,特意下到了距地面五六米的運河河道中左察右看。考察團成員、水利部水利史志辦公室總工程師譚徐明則提醒當地考古工作者,挖掘出的瓷器不要輕易沖洗,上面的種子和泥土可作為斷代參考。
全國政協委員、國家文物局局長單霽翔認為,運河兩岸的人文景觀,運河上下的人類活動,運河流域的經濟發展,運河體系的歷史建構,每一方面都包含著中國人民的偉大智慧,沉澱和投射在運河之上。運河歷史的每一頁記載,運河流域的每一段河道,都是我們民族的寶貝。
保護越多越快越好
風雨無情,歲月坎坷。
千年運河,蒼老了,殘破了。
一路走來,委員們看到,大運河衍生的官倉、會館、驛站等古建築,有的被歲月抹去跡象,有的在城市現代化、農村城鎮化中被“改頭換面”,甚至毀壞殆盡。部分古運河河道以及與運河相關聯的古代水工建築,如船閘、堤岸、橋梁、碼頭等,均遭到不同程度的“建設性破壞”。附著在運河兩岸及河上的民俗風情、民間藝術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大都散落在民間,逐漸消失……
12月11日,考察團來到了河南鶴壁市浚縣。大運河鶴壁浚縣段作為中國歷史上大運河的重要組成部分,在中國歷史特別是在東漢、三國、隋、唐的歷史進程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據當地史料記載,河上有著名的雲溪橋,紫燕穿梭橋上,扁舟駛于清澈河水中,形成一幅“雲溪燕語衛水舟”的難描美景。
但如今,眼前的衛河卻是河床乾涸,淤泥堆積,夾雜其中的一攤攤污水,很難想像這裡曾經的美景與繁忙。
當地政府介紹,上世紀80年代以後,由於上游工業廢水、生活污水直接注入,造成水質惡化,地下水也受到嚴重污染。後來雖然經過大力治理,可是再也不是千百年前的模樣了。
考察團的成員們出發前,曾了解到隋唐大運河曾有許多重要的橋梁。比如雲溪橋、州橋、天津橋、埇橋等等,它們都曾出現在著名的詩歌、優美的傳說中。然而,今天的人們已經很難看到運河上的大多數橋梁了。
一方面,由於黃河氾濫,泥沙淤積,運河故道漸漸被封存地下,這些美麗橋梁也隨之被淤埋于地下。即使在後來由於基礎建設的開發,它們相繼被偶然發現,但是保護或修繕不足,終究難以引起重視,有的又重歸風蝕。
考察團成員、天津市政協文史委副主任方兆麟認為,如果說京杭大運河是“活著”的歷史,隋唐大運河則是歷史的積澱。大運河的遺跡,是具有很強震撼力的真實歷史,保護好、利用好這些珍貴的地下遺產,對於華夏文明的繼承和傳播,是一件功在韆鞦的大事。
國家文物局文保司副司長柴曉明提出,那些在大運河沿岸保存的大量非物質文化遺產,也必須引起重視。比如,口口相傳的大運河民間故事和傳說;因大運河而得名的鄉鎮、村鎮;河南境內的社火表演、浚縣的泥咕咕等等。
夏燕月委員認為,僅從技術層面來說,大運河河道的勘查工作並不難,最難的是在經濟建設大潮中,要讓各地政府認識到文物保護的價值,引起他們的重視。
考察團每到一地都要呼籲:大運河的保護越早越快越好,力度越大越好。否則,那些重要的歷史文化遺存和自然生態環境就會不可避免地遭到破壞,運河文化的真實性和完整性就會不復存在,這將是不可挽回的巨大損失。
用文明的方式傳承文明
考察即將結束時,全國政協副主席徐匡迪指出:“要以對歷史負責、對民族負責的態度繼承和發展運河文化,堅決防止將運河文化簡單化、粗糙化、功利化、商品化的傾向,堅決防止任何形式的建設性破壞。”
怎樣以現代文明的技術和能力,以傳承文明的決心和毅力,做好大運河的保護、開發和“申遺”工作,將是對全中國人民智慧的一大考驗。
一路看、一路討論。考察團成員們形成了一個個共識,也提出了一個個設想和建議:
掌握一個底數:進一步深入開展大運河資源調查工作,摸清“家底”,明確大運河保護的內涵和外延。
理清一個思路:不僅要重視對運河河道本身和水工設施的搶救和保護,也要重視對與運河相關的衙府、官倉、會館、驛站、廟宇等設施,以及因運河而興的城市、街區、村鎮的搶救和保護。
統籌一個規劃:要抓緊開展大運河的專項保護規劃編制工作,科學劃定保護範圍和建設控制地帶,確保大運河及其兩岸文化遺產的安全。
堅持一套原則:按照“政府主導、社會參與,明確職責、形成合力;長遠規劃、分步實施,點面結合、講求實效”的原則,依託大運河聯合申遺辦公室積極協調大運河相關部門、沿線各省、各城市,加強合作、協商和對話,共同做好大運河保護與申遺的各項工作。
出臺一部法規:著眼于協調和規範全社會力量,要推動《大運河保護條例》的制定。
發出一個聲音:動員更多的人們來保護大運河,支援“申遺”工作!
《人民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