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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熱鬧的詩歌，一直很冷清。我居住的城市裏，有一位屢屢在華文詩歌大賽上拿頭獎的詩人，卻並不廣為人所知。堅守寂寞，成為詩人的美德。我作過一個小調查，整個階梯教室百十號讀文科的大學生，居然沒人說得出時下走紅的詩人，更沒有人認真讀過新出的詩集。看著詩人朋友那些凝煉、雋永的詩作，遭遇不應有的冷落，我不知真正不幸的，究竟是詩歌，還是時代。
終於有了不甘寂寞的詩人，趙麗華橫空出世，用“廢話詩”砸出幾圈漣漪，讓許多從不讀詩的人也知道這世上還有詩歌的存在。趙麗華的“廢話詩”中有一首叫《一個人來到田納西》，像“十七字令”一樣簡短，居然是這樣的：“毫無疑問/我做的餡餅/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這樣的廢話也能叫詩，本來就讓人吃驚，難怪它叫“廢話詩”；更叫人吃驚的是，居然有詩評家給了這首詩極高的評價，逐句品讀，再譽之為“寓深刻的情感於樸素的外表中”，“淡抹而留有餘芬”。結果，招致一片叫罵，網上倣寫、倣評，惡搞、喊衰……煞是熱鬧。趙麗華，這個國家一級作家，被損成了“詩壇的芙蓉姐姐”。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反趙聲中，走來一群挺趙的詩人。他們在北京一家書店，搞了個名為“保衛詩歌”的朗誦會。趙麗華沒來，據說是“不敢”，看來是幸虧沒來；有位30多歲的女顧客帶著孩子走了，據說是嫌朗誦的不是名家名詩，看來是幸虧走了。因為她們想像不到，會有一位詩人上臺朗誦，居然赤裸著身子，嚇得書店趕緊關燈，趕緊轟人——該走的走了，不該來的沒來，才少了一些尷尬。主持這場朗誦會的詩人，懊惱得發誓不再動筆——“保衛詩歌”的發起者，落得個作別詩歌的下場，這更是誰也想像不到的。
裸著身子朗誦，該叫“裸誦”。以“裸誦”來保衛詩歌，畢竟是個別詩人的行為，與詩歌本身無關。但“裸誦”所表現的焦躁、失落，卻是現時詩歌的生態。曾有一位勇敢的“裸者”，希望能為他的書找到出版者，窘而裸之；現在詩人也“裸”了一把，希望找到更多的人支援詩歌（應該是趙派的“廢話詩”），也屬窘而裸之。倘若不來個驚世駭俗的“裸誦”，詩就沒人待見。這樣的詩，其實是支援不起來的，“裸體”是無法承重這種詩歌的。
繼上世紀80年代朦朧詩紅極一時之後，詩是因為沾染了“誰也看不懂”的怪病，走上的不歸路。如今的“廢話詩”，直白如話，而且是寡淡如水的大白話，“誰也看不懂”的問題是沒了，可“詩”也沒了，剩下的只是“廢話”。詩本來就少人讀，要是它只剩了“廢話”，還能找到讀者嗎？趙麗華倒有一首題為《我發誓從現在開始不搭理你了》的代表作，只有明明白白的兩句：“我說到做到/再不反悔”。要是詩歌不能從“廢話”裏走出來，恐怕很多人都會對詩歌說：“我發誓從現在開始不搭理你了”，而且“說到做到，再不反悔”！
來源：紅網
慕毅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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