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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廟會起源甚早,它是民間經濟和文化活動的一種重要形式。廟會就是民間的市場、娛樂園和求神拜佛的場所。
作為民間市場,廟會的特點是:定期聚會,地點輪流,類似全國各地的“趁墟”、“趕集”。廟會上貨物多、品種全,貴重的有金玉綢緞,廉價的有粗碗廢鐵,高雅的有字畫圖書,日用的有風味小吃、布帛菽粟、蟲鳥花草,還有風車、面人、窗花、空竹等土特產品。百貨齊全,應有盡有。所謂“珠玉雲屯,錦繡山積,器用雜物,無不畢具”(《燕京雜記》)。現代城市堙A商店林立,出售的商品固然製作精巧,形態優美,但商店的分工很細,衣鋪只能購衣,飯店只能吃飯。廟會的優勢就在於雜而全,吃的、穿的、用的,什麼都有,咫尺之間,萬物皆備。雖無今天超級市場的豪華、整潔,卻也品種齊全、琳瑯滿目,任憑選購,可以滿足人們的多種需求。
廟會又是個娛樂場所,在古代沒有公園、電影院,戲樓也很少,且入場價格昂貴,窮人進不去。而廟會上攤棚櫛比,百戲競陳,各種
雜技、武術、曲藝、遊耍、戲劇以至西洋鏡、拉洋片,無奇不有。民間藝人登場獻藝,老百姓花一點小錢,甚至不花錢就可以欣賞他們的節目,讓你看不盡、逛不夠、聽不厭、玩不膩。傳統的廟會,夜間常有燈會,各式各樣的花燈五彩繽紛,光耀映天,使我們想起辛棄疾齯葬d燈節的名詞《青玉案》:“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明朝北京著名的燈市在東華門外,燈市長二里,白天是市場,夜晚張燈火。閩粵海外的珍異,三代六朝的古董,四民穿著的服飾,老少皆喜的食品,所謂“日市開場、貨隨類分”。入夜,張燈結綵,齊奏鼓樂,施放焰火。明朝宰相張居正寫詩《元夕行》,描述燈市的盛況:“禁城迢迢通長衢,九門萬戶燈光堙A花怯春寒帶火開,馬衝霧連雲起,弦管紛紛夾道旁,遊人何處不相將,花邊露洗雕鞍濕,陌上風回珠翠香。”到了清初,東華門的燈市盛況不再。這是因為滿族進北京,只準旗人居住內城,把漢人全都趕到前三門外,於是,東華門外的燈市與西單城隍廟的廟會移到了前門外的靈佑宮與廣安門內的慈仁寺(今報國寺),至今東華門外只保留了燈市口的舊名。清初查慎行的《鳳城新年詞》中就說:“才了歌場便買燈,三條五劇一層層,東華舊市名空在,靈佑宮前另結棚”。
清初,慈仁寺的廟會很有名,除了普通市民,許多文人學者也常去遊廟會,逛書攤。康熙年間大詩人王士薄]漁洋)有一段軼事。王名重海內,主壇坫五十年。有人求見他,幾次往訪不遇,便去問徐乾學。徐說:“這好辦,每月十五日,你去慈仁寺的書攤上等候,必能相見。”那人按徐的話,果然見到了王士薄C《桃花扇》作者孔尚任的《燕臺雜興詩》雲:“彈鋏歸來抱膝吟,侯門今似海門深,禦車掃徑皆多事,只向慈仁寺奡M。”此詩所說就是尋訪王士的故事。
廟會還是宗教活動的場所。舊社會動蕩不安,百姓生活朝不保夕,只得祈求菩薩保祐,趨吉避兇,免災治病,找一點精神寄託,因此,燒香拜佛的風氣很盛。朝陽門外的東嶽廟,是歷史上最早的廟會之一,每年三月二十八日是東嶽聖帝的誕辰,香煙燎繞,紅燭照天。還有西便門外的白雲觀(見左上圖),是金代真人邱處機修煉之處,廟會常盛不衰。每年元月十八日習俗為“會神仙”,傳說這天晚上有神仙下凡,但下凡的神仙不露真身,或變成孩童,或變成乞丐,或變成翩翩公子,或變成妙齡女郎,有緣者才能會得到神仙。迷信的男男女女,等候在觀內,徹夜不眠,期待著和神仙相會。
清朝中葉,禁止漢人居住內城的命令稍稍鬆弛,這裡逐漸成為滿漢雜居的地方,廟會又興起,最著名的是東城隆福寺和西城護國寺,稱東西兩廟。有詩說:“東西兩廟貨真全,一日能消百萬錢,多少貴人閒至此,衣香猶帶禦爐煙。”(《草珠一串》)足見兩廟交易的繁盛。後來琉璃廠的廠甸也有廟會,附近有土地廟,這裡書肆極多。乾隆時許多文人學者群居於宣武城南,有戴震、錢大昕、王鳴盛、紀曉嵐、朱筠、翁方綱、周永年、李文藻等,他們中的許多人奉旨纂修《四庫全書》,入值大內,回家時經常去琉璃廠書店搜覓和閱覽圖書,
查對資料,作為纂修《四庫全書》的參考,把這裡當成了公共圖書館。
北京的郊區也有廟會,最熱鬧的首推妙峰山,其上有碧霞元君廟,四月開廟。據記載說:“香火之盛,聞于遐邇。環畿三百里間,奔走絡繹,方軌迭跡,日夜不止。好事者沿路支棚結綵,盛供張之具,以待行人少息,輒牟厚利。車夫腳子,竟日賓士,得傭值倍他日。而鄉社子弟又結隊扮演燈火雜劇,藉娛神為名,歌舞于途,謂之趕會。會期之前,近畿各鄉城鎮皆有香會之集團首事者,制本會之旗,繡某社名稱。旗後則金漆彩繪之籠嚏A以數人擔之而行,籠上綴彩旗鑾鈴,導以鼓鑼。擔者扎黃巾,衣黃色褂,喧然過市。凡在會之戶,聞聲納香燭茶資如例,首事則簿記之。至期香客入山,各認所隸之旗,趨入隊中,一切瞻拜、休息、飲食、住所,由首事者指導招待,誠敬將事,從無欺蒙之弊,故旗字均標明某某老會雲。凡祭賽事畢,先後散于廟內外肆攤購絨綾花朵,插帽而歸,謂之‘帶福'。遙望人群,則炫爛繽紛,招顫于青峰翠柏間,其風物真堪入畫也。”(《舊都文物略》)這段描述繪聲繪色,把當年妙峰山廟會的盛況生動具體地再現于我們的眼前。這實際上是廣大民眾把春遊、娛樂、貿易、宗教活動結合在一起,成為他們盛大而歡樂的節日。
民國年間,北京的知名學者如顧頡剛、朱自清、徐炳昶、魏建功、
容肇祖、孫伏園、羅香林等都去過妙峰山逛廟會。他們自然不是去進香佞神,而是作民風土俗的調查研究,也帶有春季郊遊,欣賞鳥語花香的意思。顧頡剛徐炳昶先生還在那奡M找斷碑殘碣,把它抄錄下來,他們還寫了許多調查報告與遊記、散文。
距今60年前的1941年春,正是抗日戰爭中期,妙峰山還在舉行廟會,香客群聚。八路軍某部忽然來到廟會上,向群眾宣傳抗日,聽講的多達五百多人。群眾多年來在日寇鐵蹄的蹂躪下,在這裡遇到了自己的軍隊,聽了八路軍英勇抗日的事跡,無不興奮鼓舞,會場掌聲雷動,熱情飛揚。有人說:“只要有八路軍,抗戰一定會勝利。”
(《解放日報》1941年7月18日)這說明八路軍給傳統的廟會注入新的內容,把它變成為宣傳抗日的講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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