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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立與張公巷窯址
提起張公巷窯址，現年56歲的朱文立立刻哽咽起來：“這極有可能就是千古之謎的北宋官窯窯址，可它正遭到瘋狂破壞，如果再有幾家深挖地基，窯址就不存在了！”
河南汝州是我國著名瓷都。2001年4月，朱文立在汝州城內一個名叫張公巷街的地下，發現了一批瓷片、窯具，經專家論證這極有可能就是無價之地北宋官窯遺址。從此，朱文立就開始了為保護這片遺址奔走呼號的歷程。
汝窯，是中國宋代“汝、官、鈞、哥、定”五大名窯之一，以地處汝州而得名。在中國陶瓷史上有“汝窯為魁”之說。汝瓷按釉色劃分為民瓷、官瓷兩類。常見的豆綠、天藍、月白等釉色汝瓷是民窯的產品，屬於官瓷釉色的只有一種，那就是天青釉。它在北宋後期專為宮廷燒造御用，不僅是汝瓷中的精華，而且也代表了中國青瓷技術的尖端水準。汝官瓷燒造技術到南宋時失傳，傳世品全世界僅存67件，被北京故宮博物院、英國、日本等幾大博物館收藏。
朱文立原在汝州一家瓷廠工作，1982年，他來到北京故宮博物院拜訪時任中國古陶瓷研究會會長的馮先銘，第一次觀賞到了“青如天，面如玉，蟬翼紋，晨星稀，芝麻支釘釉滿足”的汝官瓷品，立志要攻克該技術。
2000多個日日夜夜，328個配方，1500多次的失敗之後，奇跡終於發生了：1987年4月的一天，朱文立從窯中拿出一件剛燒成的產品，與雨後的晴空毫無二致。馮先銘先生看到產品後欣然在鑒定書上寫道：“汝窯釉色最難倣，明清兩代景德鎮雖倣過，但沒有成功。你們使汝窯天青色再度出現……”斷代了800多年的汝官瓷燒制技術重回人間。
朱文立被譽為“天下青瓷第一人”，並被安排到汝瓷博物館繼續他的研究。就在此時，中國五大名窯中一直懸而未決的“汝”（汝官窯）宣佈在河南寶豐縣清涼寺被發現。然而總是異想天開的朱文立卻認為，清涼寺汝官窯可能是發展中的汝官窯，不是最後定型的汝官窯。根據史料記載，當時汝州境內很可能有宮廷建造的汝官窯。朱文立開始了對汝官窯窯址新的尋找。
從1989年開始，他只要發現有蓋房挖地基的，便去守候。2000年4月，在張公巷和中大街交匯處一居民挖地基的現場，他撿到了10余片匣缽殘片，後在現場出土了青釉瓷片、匣缽等大量的珍貴文物，被專家認定該發掘處應是一處燒制汝窯青瓷的遺址。但遺憾的是，由於張公巷不是文物保護單位等原因，居民把現場深溝回填後，又蓋起了房屋。
2001年4月，汝州一個名叫吳廣武的人告訴朱文立，自己早年租住張公巷一趙姓居民房屋時，發現挖的紅薯洞內有石碑和瓷片。後來，朱文立和當地文化局有關人員一同在該地探出了大量的素燒胎片及青釉瓷片。省文物局獲悉後於2001年6月赴張公巷再次挖掘並出土了大量的青釉瓷片、匣缽等珍貴文物。
2001年10月，中國古陶瓷研究會汝州年會如期舉行，張公巷窯址的稱謂在學術界被提出。會上，大多專家認為張公巷窯址極有可能就是無價之地北宋官窯遺址，但因窯址的發掘面積太小，證據不充分，認定還有待進一步發掘來證明。
張公巷窯址頻遭破壞
中國五大名窯中的三大名窯在河南省，即汝窯、官窯、鈞窯。汝窯、鈞窯遺址均已被發現，但北宋官窯遺址至今是個謎。張公巷窯址的發現，成了破解這一千古之謎的鑰匙。然而從2001年4月張公巷窯址被發現至今，兩年多了，其中專家多次摧促進一步發掘，非但沒有挖掘卻屢遭破壞。
日前，筆者來到張公巷窯址試掘口。試掘口在張公巷一號趙愛民的家裏，試掘口上原是趙家的6小間房子，2001年5月，河南省文物局來試掘時，通過政府做工作，趙愛民就把房子給拆了。“當時說是馬上就解決，要麼讓我們遷走，要麼就地給我蓋房，誰知這一拖就是兩年多呀。試掘口多次被盜，俺家輪流值守，外加一條狼狗，可那也防不住啊。”趙愛民感慨不已。
據趙愛民介紹，窯址第一次被盜是在2001年11月，一天晚上，試掘口防盜門鎖被撬開，當趙愛民聽到動靜發現時，盜賊已經跑了。2002年初，防盜門再次被撬開。此後趙家養了一隻狗加強防盜，可沒多久，狗就被人藥死了。趙家馬上又餵養了一隻狼狗，人、狗合夥值守。
筆者下到40平方米的試掘口底，看到有3個被盜挖的坑。“這早該解決了呀！”從試掘口底爬上來時，朱文立和趙愛民異口同聲說。
現在，趙愛民一家四世同堂20來口人擠在8間破瓦房裏很不方便，地勢又低，一下雨屋子裏便灌滿了水。“遷還是不遷，總得給個說法啊，總不能這樣沒日沒月地拖下去呀！”與趙愛民有著類似情況的其他幾戶張公巷的居民也向筆者表達了他們的焦慮。
除了被盜，窯址中心區居民建房，深挖地基對窯址的破壞性更大。據調查，張公巷窯址中心區約為2500米，有9戶居民。從2000年朱文立第一次在張公巷一居民挖地基的現場找到瓷片至今，9戶居民中又有4戶先後翻蓋新房。據估計，窯址中心區實際破壞的面積已達一半。
筆者來到位於窯址中心區的新建房戶家採訪，戶主說，老房子漏，沒辦法，只好先蓋一層平房，“地基淺，沒給上邊說，上邊也沒來制止。”
另一位戶主則說：“我建房有證，合理合法，有什麼可說的。況且，我等了兩年多了，問題總不能這樣無限期地拖下去吧！”
“地基挖得很深，都超過了1.5米，而1.5米以下就是窯址層了。挖的過程中，文物被挖碎在所難免。”朱文立說，還有文物販子公然到挖地基的現場去做交易。為使文物儘量少流失，朱文立自己花兩萬多元從文物販子手裏買回了一些文物保存到博物館裏。
問題為什麼一拖就是兩年多？筆者採訪了汝州市文化局局長張清江。張說：“我們市一直很重視這個事情。2002年，我們對原試掘口周邊2500平方米範圍內進行了高密度鑽探。根據鑽探情況，我們邀請省文物局文物研究所專家和朱文立同志一起會診，拍定了新的挖掘方案。但是實施此方案需要數十萬元拆遷費，由於地方財政極為困難，一時湊不出，沒能及時拆遷，致使挖掘暫時停頓。”
國內外公認的最權威的古陶瓷專家、現任中國古陶瓷研究會會長和上海博物館館長的汪慶正先生接受筆者採訪時說，張公巷窯址是破解北宋官窯之謎的鑰匙，“如果被破壞，是震驚考古界的千古憾事啊！”
張公巷之謎何日解開
張公巷成了一團迷霧。在汝州城採訪時，不時聽到有人說，“張公巷窯址不是很重要麼，兩年多過去了，為什麼沒有說法呢？”還有人說：“沒錢拆遷不是理由。真想辦這個事，辦法總會有的。”
“有人製造迷霧，早在2001年6月，試掘的時候，我在現場，想拍照就不讓拍，而且對聞訊而來的新聞記者們也竭力阻止。”朱文立氣憤地說，“像三星堆等重大文物發掘，都很公開，張公巷為什麼就怕？”
汝州市文化局主抓文物工作的陳新瑞副局長對此解釋說：“省裏有精神，窯址沒定性之前，不宜亂說。再一個，吵得過熱不利於安全保衛工作，一宣傳，有老百姓自己就挖了。”“現在急著挖，萬一不是北宋官窯怎麼辦？”也有官員這樣說。“現在對張公巷窯址下結論為時尚早。不過，即便不是北宋官窯，張公巷窯址也應該保護好，因為它還有可能是金代或者其他後人倣汝官窯的窯址。”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長孫新民教授說，“過去，張公巷連縣級文物保護單位都不是，居民建房也沒辦法，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它定為文物保護單位，保護起來，以待進一步發掘。”
在採訪中，張清江局長稱正在準備先把張公巷窯址申報成市級文物保護單位，再籌措經費進行挖掘。“市裏也決定今年內實施拆遷，接著就能挖掘了。”
日前，中國科技大學校長、中國古陶瓷研究會顧問朱清時先生在接受筆者電話採訪時說：“8月初我去北京開會，在舊貨古玩市場上親眼看見一個人在販賣張公巷窯的瓷片，手指甲蓋大的一片就賣85元。張公巷文物被到處販賣，令人痛心啊！張公巷是個很重要的窯址，如果張公巷窯址被破壞，不僅是中國，也是世界文化史上的一大遺憾。”
（陳智民）
《中國青年報》2003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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