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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提“憲法九二”的動機與影響

唐永紅

唐永紅,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廈門大學台灣研究中心副主任、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兼任國台辦海峽兩岸關係研究中心特約研究員、商務部海峽兩岸經貿交流協會理事、全國台灣研究會理事、國家發改委暨國台辦兩岸産業合作研究諮詢小組特約專家、中國(福建)自由貿易試驗區廈門片區管委會顧問、福建省平潭綜合實驗區兩岸共同家園研究院顧問、《台灣研究集刊》編委會委員。

  

      作者 唐永紅 廈門大學台灣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

  近日,尋求連任中國國民黨主席的現任主席江啟臣,在國民黨中常會上拋出“憲法九二”的兩岸論述。儘管當前的國民黨的勢力與影響力在台灣社會生態近20多年來的逐漸變遷中已漸式微,但在兩岸關係已從馬英九時期基於“九二共識”的和平發展,因民進黨當局拒不認同“九二共識”並大搞“台獨”分裂活動,轉變成為當前的對抗發展,並日益嚴峻的時刻,“憲法九二”的拋出,還是激起了稀微的浪花。問題是,國民黨提“憲法九二”的動機何在?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

  事實上,眾所週知,以江啟臣為首的國民黨在去年台灣“大選”失敗後認為堅持“九二共識”不利於其選舉,在檢討其大陸政策時就拋出了“憲法九二”論述想法。近日,江啟臣又進一步闡述其四點主張,“以人為本的兩岸關係”、“憲法九二重建民眾信賴”、“和平行動方案”以及“發起兩岸前途國是論壇”,盼展開跨世代、跨階層及跨黨派的有意義對話。選舉失敗以來,以江啟臣為首的國民黨也一直強調,必須正視、承認所謂“中華民國”的存在,兩岸才有“九二共識”。

  顯然,以江啟臣為首的國民黨的所謂“憲法九二”與馬英九時期兩岸共同認知的“九二共識”有著天壤之別。當年達成並延續至今的“九二共識”,是海峽兩岸基於雙方都認同兩岸同屬一個國家並願意推進國家統一,但在各自法規框架下不能相互承認的情況下,為了讓兩岸雙方有著對話、交流、合作的政治基礎而達成的共識。認同兩岸同屬一個國家並願意推進國家統一,也正是“九二共識”的內涵所在。當年海峽兩岸好不容易達成創造性模糊的“九二共識”,就是為了不要相互承認、不用爭論國家名稱,就可以在認同兩岸同屬於一個國家並願意推進國家統一的政治基礎上,開展對話、交流、合作,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推進兩岸和平統一進程。這是海峽兩岸之共識部分。至於所謂的“各表”,正是當年兩岸的分歧之處,並非“九二共識”的一部分,而且,當年兩岸本著求同存異的精神擱置了對分歧的爭議。

  毫無疑問,國民黨及江啟臣或可在台灣講“憲法九二”或“一中各表”,如果試圖以之詮釋“九二共識”,作為兩岸或兩黨之間對話、交流、合作的政治基礎與前提條件,則是背棄了“九二共識”,也放棄了當年求同存異的精神。因此,大陸不予接受,是完全可以理解的。這事實上也是馬英九、洪秀柱之後國共互信弱化,疏于對話、交流、合作的根源所在。

  長期以來,國民黨總有意無意地把“九二共識”解讀為“一中各表”。而在選敗後又進一步錯誤歸因,認為堅持“九二共識”不利於其選舉,於是以順應當前台灣社會主流民意要求相互承認與拒絕統一(即維護“中華民國主權國家地位”)的邏輯,不僅繼續將“九二共識”詮釋為“一中各表”,而且提出“憲法九二”之説,強調“基於中華民國憲法的九二共識”。國民黨的目的有二,但難獲其利,反受其害。

  一是説明“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合法性。正如去年9月《中國國民黨現階段兩岸政策報告》所闡述的,“中國國民黨執政時期關於‘九二共識、一中各表’的表述,皆本于中華民國憲法”;“中國國民黨數十年來堅決反對台灣獨立與中共的一國兩制,因兩者均將消滅中華民國主權國家地位”。國民黨以之迎合台灣社會主流民意,試圖説服台灣民眾認同其兩岸關係立場與主張。

  但問題在於,在民進黨等綠營政治勢力長期地對台灣社會意識形態進行了有效的改造下,今天的台灣多數民眾認同的是“中華民國”就是台灣、台灣就是“中華民國”、“中華民國”不包括大陸地區,而且訴求兩岸相互承認,並實現所謂“國家正常化”,更是反對兩岸統一。

  在這種情形下,國民黨雖然是在解釋其兩岸關係性質定位的合法性,但不僅沒有明確宣稱自己所稱的“中華民國”是包括大陸地區的“中華民國”,而且也沒有表明其推進兩岸統一的主張,結果會進一步引發台灣民眾對兩岸相互承認的訴求。而這有違所謂“中華民國憲法”的規範,實踐中也根本做不到。結果,這反過來將會讓國民黨的立場與主張更難為台灣民眾所認同。

  二是企圖以“一中各表”或“憲法九二”替代“九二共識”。正如去年9月《中國國民黨現階段兩岸政策報告》所要求的,“兩岸官方協商必須正視中華民國憲政秩序,兩岸官方互動必須尊重中華民國存在的事實,表述中華民國的空間,是兩岸官方協商互動的核心要素”;“基於中華民國憲法的九二共識,應用以延續兩岸互動,並以此尋求互動方式與時俱進”。

  國民黨的這些主張與要求,實際上不僅是要求兩岸相互承認,而且企圖以“一中各表”或“憲法九二”替代“九二共識”,作為兩岸之間、兩黨之間對話、交流、合作的政治基礎與前提條件。

  國民黨如此要求,不僅如前所述,背棄了“九二共識”,放棄了當年求同存異的精神,不可能為大陸所接受,而且本身就有違所謂“中華民國憲法”及“兩岸人民關係條例”關於兩岸關係性質的定位。結果,國民黨將可能徹底失去國共對話、交流、合作的平臺與管道,進而失去先前較之於民進黨等綠營政治勢力在處理兩岸關係問題方面的優勢。

  特別值得指出的是,當將來台灣多數民眾覺醒轉而支援認同“九二共識”的政黨執政台灣的時候,國民黨因其在兩岸關係立場與主張上的蛻變將可能不再是他們的支援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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